凌燁來到偏殿時，正好聽到趙管家與沈棠的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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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姑娘，這茶是西南土司進貢的高山茶，殿下最喜歡這馥懿的香氣，每日處理政務前，都要飲上一盅。」
「您嘗嘗味道如何。」
沈棠自從邁進攝政王府，便開始心緒不寧，哪有心情飲茶？
囫圇吞灌了兩口，舌尖儘是苦澀，她眉頭微皺，苦笑著說，「大概我沒那個口福，品不出什麼味道來。」
「王爺常飲的，想來是極好的東西。」
「您還是給王爺留著吧。」
話剛落下，一道狹長的身影從側殿邁進來。
整個屋內的氣氛瞬間陷入低壓。
隨之而來的，是男人冰冷的嗓音。
「倒了吧。」
凌燁擺了擺手，「這茶葉只有個苦味，確實比不得淮南的碧螺春，」
「去將陛下賞賜的秋霜綠茶取來，讓沈姑娘再嘗嘗別的茶味。」
趙管家咽了口口水。
這點子高山茶，一年只產一斤，王爺摳搜至極，便是陛下來了，都不捨得給陛下泡喝。
如今……只因沈姑娘一句不喜歡，便要扔了……
這……
「嗯？」
見趙管家遲遲未語，凌燁凜然的目光刺過來。
趙管家立刻回神，急忙應聲答下，而後捧著茶盅匆匆離開。
臨走之前，不忘同屋內其他伺候的僕從使了個眼色。
——別耽誤了殿下的好事。
能在攝政王府伺候的，哪個不是人精？
眾人魚貫而出，不過兩三個呼吸的時間，大殿便只余凌燁與沈棠二人。
角落處銷金的瑞獸，徐徐吐著煙氣。
清冷的雪梅香瀰漫在這寬闊的殿內，讓本就幽靜的大殿，愈顯清冷。
沈棠渾身僵直，如坐針氈，雙手無論放在哪只腿上，都覺得多餘。
她想開口，說出今日來王府的目的。
可那點隱晦的自尊，又強壓著她，逼著她無法開口。
左右為難的模樣，落在了凌燁眼中。
他唇角微勾，眼底浮上一抹興味。
原來，她著急是這個模樣……
「年關將至，家中都布置妥當了？」
凌燁惡趣味的引開話題。
沈棠順著他的話，點頭答道，「嗯，東西都採買齊了，今日去華裳閣取衣服時，那沈掌柜看在王府的面子上，另外贈了幾匹錦緞，民女多謝王爺垂愛，那料子極好看。」
有求於人時，沈棠把姿態放得極低。
凌燁又問了許多，從衣服鞋襪，問到吃穿用度，從詩經禮記，聊到貞觀政要，從皇宮裡的寒梅，聊到江南四季如春的綠茵，總之，想起什麼聊什麼，話題都沒斷過，卻始終不問沈棠今日前來所聞何事。
聊的口乾了，便招收讓外頭的趙管家續茶。
直到續了三次茶，外頭夕陽漸落，天色將昏時，沈棠再也聊不下去了。
「王爺——」
她打斷興致正濃的凌燁，「其實，今日所來，是有一事相求。」
摩挲著手中扳指的凌燁，眼底一閃，掠過笑意。
他將帶著扳指的右手往桌上一按，驚訝道，「本王還以為沈姑娘今日入府，是為了陪本王排遣日頭，與本王閒聊來了。」
「不曾想……竟有要事。」
「這都快一個時辰了，你有事怎麼不早說？」
「別耽誤了正事啊。」
沈棠黑了臉。
拖了這麼久，難道怪她嗎？
分明是攝政王從頭到尾都沒有停下嘴啊！
心頭縱有再多鬱氣，沈棠也不好這時候發作，只能強咽下，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是民女疏忽了。」
沈棠深吸一口氣，「長春侯府邀民女去侯府做客，可民女此前從未去過侯府，只怕禮節不周，衝撞了侯府的貴人。」
「不知王爺今夜是否有空……能否賞臉……陪民女去一趟侯府？」
凌燁手指輕敲桌面，唇角微勾，「沈姑娘有事相求，直接實話實話便好，何必遮遮掩掩的？」
「不就是那玉老夫人快死了，想再見我一面嗎？」
此話一出，沈棠面色微變，脫口而出道，「你跟蹤我！」
凌燁眼底一閃。
他那不叫跟蹤，叫派了暗衛，十二個時辰一刻不停地護著棠棠的安危。
意外聽到些什麼……看到些什麼都是巧合罷了。
清了清嗓，凌燁掩去眼底的尷尬之色，露出端正凜然之態。
「怎麼可能！」
沈棠狐疑地看著他……怎麼不可能？
凌燁將鍋甩在林從鶴身上，「這位林三爺不求上進不思進取，日日與那些青樓女支子們流連相處，不知抱了什麼心思，最近一個月來，更是頻繁上門，想要邀本王入府一聚。」
「本王命人私下查探，這才知曉他那嫡母油盡燈枯，即將不久人世，臨死之前想再看本王一眼。」
「可本王既不是仙丹又不是靈藥，跟侯府也沒有任何瓜葛，玉氏為何偏偏要見本王？」
「所以一直沒理會他。」
「怎麼，今日你是過來勸本王的？」
沈棠聞言，眼底閃過一抹尷尬之色。
卻只能硬著頭皮道，「當時跟林從鶴解除婚約時，是答應了他這樣的條件，如今斗膽來請示王爺，若您不方便的話……」
「呵。」
凌燁佯裝惱怒，「你們之前的婚約，為何牽扯本王身上？」
「本王自然是不方便的。」
沈棠面色陡然漲紅。
雙手攥拳，難堪至極。
她就知道。
凌燁做事向來自私自大，為我獨尊，只有他要求別人的份，哪有別人過來求他的份！
早知這樣的答案，她今天就不該邁進這攝政王府。
香爐里的香火燃盡，驟然爆起一絲火花。
像在嘲諷她的自以為是一樣。
沈棠驀然起身，強壓住面上的羞惱之色，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自然些。
「是民女唐突了。」
「今日打擾王爺，還望王爺莫怪。」
「民女保證……從今往後，絕不——」
頭頂，傳來一道笑聲。
凌燁闊步而來，走到她的身旁，看著她緊繃的身體，眼底也跟著泄出笑意。
「開個玩笑而已，你看你，又著急。」
「車馬已經備好了，隨時都可以陪你一同去侯府。」
「不過這會兒天色垂暮，到用晚膳的時候了。」
「不如我們先墊墊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