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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毒入膏肓

  一陣天旋地轉。

  沈棠只感覺整個車廂仰倒著翻了過去,人也被晃得七葷八素,但好在有肉墊做支撐,被緊緊護著,並未受什麼傷,只有胃裡翻湧著噁心之意。

  將她護在身下的凌燁,則並不好過。

  臉頰、手肘、關節處,都有不同程度的擦傷,腿上癒合的傷口,再次皸裂,嫣,紅的血從紗布里滲出來,帶出尖銳的刺疼。

  不知道是太疼了,還是摔懵了。

  他死死抱著懷中之人,不願撒手。

  這一刻的溫香軟玉,可解萬傾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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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怕她嚇著,凌燁刻意放緩了聲音,在她耳邊安撫,「別怕,沒事了。」

  「只是撞車罷了,沒有刺客。」

  「你沒有傷到吧?」

  「身子可有不適?」

  沈棠被他箍在懷中,連氣都喘不過來,更別說回應他了。

  雙手雙腳無力地掙扎,卻掙不開他的懷抱,只能雙眼直直地盯著他青白的鬍鬚,一陣無語。

  外頭。

  響起車伕驚慌的聲音。

  「王爺,王爺您還好吧!」

  車伕快哭了,急匆匆從地上爬起來,顧不得自己將要摔斷的腿,趕忙去扒拉車門。

  好在這馬車通體用的是雖堅硬的烏木,裡頭又墊滿軟墊,即便車廂落地滾了一圈,但仍堅,挺著,並未散架。

  稍微一用力,車廂門便被拽開。

  對上自家王爺那冷煞如刀的眸子,車伕一個哆嗦,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狠狠給了自己一巴掌,哭訴道。

  「王爺恕罪啊!」

  他指著另外一邊被撞散架的馬車,還有那被破碎的馬車壓著的女子和車伕,哀嚎出聲,為自己解釋。

  「不知哪裡來的馬車,跑的又急又快,跟丟了魂一般,直直朝咱們撞過來!」

  「奴才躲避不及,險些害了王爺和沈姑娘……奴才……奴才該死!」

  啪啪啪。

  為了活命,他不停地抽著自己的耳光,眼露絕望。

  完了。完了。

  惹出這麼大的錯漏,他是必死之局了,只盼王爺看他認罪態度良好,能免了他家人的罪責……

  凌燁確實憤怒至極。

  但不是憤怒出車禍。

  而是這不長眼的奴才,沒有半點眼色,非要這麼快地開啟車廂。

  眼睜睜看著懷中之人,掙開他的懷抱,攀援著那架子,離開車廂,站在路面上……

  他的懷中,空蕩蕩的,只餘一襟冷風……

  凌燁懊惱至極。

  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惱怒,也從車廂里出來,看也不看,一腳踹向那車伕。

  「混帳東西。」

  車伕胸口結結實實挨了一腳,痛到幾乎窒息,卻不敢辯駁,跪的更低。

  沈棠見狀,眉頭微皺。

  開口想勸,可想到兩世以來,後者的性格皆是如此冷漠暴虐,孤注一擲。

  旁人越勸,他越是乖戾,便收了話音。

  抬眸看向另外一輛散了架的馬車,等看清被壓在馬車下的人是誰後,面色巨變,不可置信地衝過去——

  「柳葉!」

  沈棠怎麼也想不到,竟會有這樣的巧合,那發了瘋撞過來的馬車裡,竟然坐著柳葉……

  快步上前,看著那被密密麻麻的斷裂的車架壓在下面的柳葉時,沈棠眼底一顫。

  其中,一根斷裂的木頭,直刺入柳葉的後腰,幾乎將她當場折斷!

  鮮紅的血,順著木頭往下滴落,又因為這冷汗的天氣,瞬間變成一片薄薄的紅冰。

  看著滿身血漬的柳葉,沈棠眼底便是驚慌之色。

  「柳葉,先別說話,不要動,我這就叫人來救你!」

  被壓在馬車下,內臟因為撞擊而破裂出血的柳葉,聽到熟悉的聲音後,艱難地睜開眼。

  對著沈棠後,扯起一個難看的笑。

  「小姐,對不起……」

  沈棠心頭一驚,「這時候還說什麼對不起!你放心,攝政王也在,他府中有常駐的太醫,你絕不會出事的!」

  柳葉卻不報什麼希望。

  她又咳出一口血來,血中帶著碎裂的內臟。

  她攥著沈棠的袖子,哀楚地看著她。

  「我認出了這是王爺的馬車,我才用簪子刺了馬屁股,想撞上來求助。」

  「可我低估了那車伕的狠辣,他竟然要帶我一起死……」

  「小姐,沒用的,我已經喝了公子遞過來的茶,早已毒入膏肓了。」

  「即便沒有這車禍,我也活不過明日。」

  「公子讓我去城南為他取一味藥材,想來就沒打算讓我活著回去,將我拋屍在外,才能了卻他的猜忌。」

  「我能理解的……小姐,我是攝政王的人,我若泄密,只怕公子和你都性命不保……」

  「你別說話了!」

  沈棠看著她越來越虛弱的眼神,聽著她氣若遊絲的訴說,眼眶不爭氣的紅了。

  「柳葉,無論你是誰的人,這幾個月來的朝夕相處,你們姐妹倆就是我在京中的親人……」

  「不要再說這種喪氣話了。」

  「我說你有救就有救!」

  「你閉上眼,你……」

  「小姐——」

  柳葉眼底滲出血來,順著袖子,攥住沈棠的手,安撫著她。

  「我死便死了。」

  「小姐,柳葉知道自己沒臉求你,可如今將死了,只盼著月牙能安穩活下去。」

  「求求你了……求求公子……饒月牙一命吧……」

  「將她遠遠發賣了,送出京城,不要讓她想起京中的事,也不要想起幼年的事……」

  「讓她安安穩穩過一輩吧。」

  「小姐……看在柳葉曾為你,一針一線作衣納鞋的份上——」

  一口鮮血,不受控制的湧出來。

  最後一縷氣息斷絕,柳葉緊攥著沈棠的手,也徐徐脫落。

  她渾身是血的躺在冰冷的地面上,雙眸看著沒有月亮和星辰的天空,死不瞑目。

  沈棠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探了一下她的鼻息。

  冰冷,無波。

  撲通——

  沈棠跌坐在地上,群裾染血,渾身僵直。

  不可置信地看著白日裡還明媚活潑的柳葉,如今變成了一具無法移動的屍體……

  毒發……身亡。

  兄長,殺了柳葉。

  他好狠的心啊!

  沈棠雙拳緊握,狠狠砸在地面上,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想發泄心中的哀痛。

  可預想中,拳頭砸落地面的疼痛並沒有發生。

  她被架住肩膀,從地上提了起來。

  凌燁一瘸一拐地走過來,將她從冰冷的地面扶起。

  「地上涼。」

  他擰眉解釋著,又將眸光落在氣息斷絕的柳葉身上。

  瞳孔微縮。

  「她剛才跟你說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