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僅是這李記藥材鋪。
一路走來,每一家藥店都是這樣,京中最大的玉林閣,更是已被官差團團圍住,連只蚊子都別想從中飛出來!
連止血的藥物都層層設禁無法購買,更別說解毒用的烏頭藤了。
蕈月在京城轉了一圈,沒有任何收穫,愁容滿面地回了沈府。
回到府中後,便被沈棠叫到房中。
沈棠將一個繪著蘭花圖案的木盒子按在掌下,面色複雜的看著她,遲遲未語。
蕈月見狀,苦笑一聲,「棠棠,我知道你想問什麼,可現在不是跟你解釋的時候。」
「這條船,我與你兄長皆知道它不是什麼好門道,說一句九死一生都不為過……」
「可無論是當年的我,還是如今你的兄長,我們都沒有選擇,只能如此。」
「大樹底下好乘涼,你那鋪子幾萬兩的收入,不也是靠著這位連公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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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明年開了春,你兄長便會被府尹舉官入朝,成為大理寺的官員,他奮鬥了一生功名,總算邁出了第一步,棠棠,若你是你兄長,這種時候……你會放手嗎?」
沈棠按在匣子上的指尖驟然顫動,內心湧起一抹苦澀和無力。
她竟不知該如何反駁。
開口說將那些皮子全部退回去?將賣來的銀錢全部給這位連公子?
她還的了這份銀子,可還的了這位連公子對兄長的知遇之恩?
寒窗苦讀十數年,一朝淪為階下囚,兄長被那些所謂的權貴傷透了心,如今登天路在前,兄長又怎會撒手?
哪怕明知是一條不歸路,兄長也不會回頭的。
而她,和兄長血脈同源,同氣連枝,即便她並不知情,可如今,她也與她們綁在了一起,福禍相依。
沈棠眼底閃過一抹自嘲,將那匣子推開,露出其中的藥材。
小薊、側柏、三七……皆是止血的藥材。
還有一根形如人形,活靈活現的長白山人參,是當初長春侯府送來的補身之物。
「這些都是我房中的藥材,你看看能不能用得上。」
「攝政王府的人剛才過來搜查了一遍,被我擋回去了,想必晚些時候還會再來一趟,你們儘快藏好手腳,省的被發現。」
「我……不一定能攔住,但我會盡力。」
「另外,我聽柳葉說,那位公子似是中了毒,可曾尋到解藥了?有何需要我幫忙的嗎?」
蕈月深深地看了一眼沈棠,「你比我想像的要更果斷些。」
一手攬過那些藥材,面上卻沒有太多喜色,實話實說。
「這些藥材只能止血補身體,卻去不了毒,連公子中了烏頭之毒,需要烏頭藤方能解毒。」
「可京中所有的烏頭藤都把控在太醫院手中,我們已通知了藏在宮中的暗線,從太醫院那裡下手,但卻不甚樂觀。」
「凌燁此人,比想像中的還要陰險謹慎,早已在太醫院中立了一張大網,等著我們自投羅網……好在暗線跑得快,沒有暴露身份。」
「可沒多少時間了。」
蕈月苦澀著開口,平日颯爽開朗如她,如今,也萬分頭疼,「這烏頭的毒,最多再撐三日,必會毒發身亡。」
「一旦連公子發生意外,他手下的勢力也會跟著分崩離析,一旦有人倒戈向攝政王,背叛告密揭出地下的名單……你兄長,我……甚至你……」
「都要一塊完蛋。」
……
攝政王府內。
玉階橫起,簷繞飛鑾。
華麗又威儀的宮殿內,凌燁一身紅色朝服,頭戴高冕,冷眸瞥著跪在地上的將士。
「說。」
「本王沒時間聽你廢話。」
在沈府門前凶神惡煞的將士,此刻跪在凌燁面前,膽怯的如一隻兔子。
「回稟王爺……」
「屬下剛才差人去未央街搜查時,搜到了一處無名的府院,那院中的小娘子拒不配合,還取出了一枚令牌,是您的私令……」
「那女子好生囂張,說除非您親自到場,否則她絕不開門……」
此話一出,座上的凌燁長眸微眯,不知想到什麼,眼底的冷意更甚。
「是不是生的極為貌美?」
軍官忙不迭地點頭,「也算不上絕美,但也有幾分姿色,清秀佳——啊!」
凌燁一個龍首硯台砸過去,將他的額頭砸出一片血痕。
眼底的殺意,一閃而過,「趁本王沒工夫處理你,滾。」
軍官捂著流血不止的額頭,不敢再廢話,連爬帶滾地離開了大殿。
他走以後,一旁伺候的僕從急忙將那硯台撿起來,並跪在地上擦拭著血漬。
收拾乾淨後,才小聲道,「王爺……莫不是沈姑娘想見您了?」
自從上次凌燁回府,將那在王府門前耀武揚威的秦家舅舅秦瓊玉收拾一頓後,所有伺候的僕從都通了信,知道王爺心儀一位沈氏女子,為了此女,眼裡揉不得半點沙子。
所以此刻,這僕從實在太想進步了便提起沈棠,挖尖心思地討好凌燁。
凌燁聽到那僕從的話後,眉眼之間冰冷的霜色,微微散了些。
但很快,他又擺了擺手,讓那僕從不必再多言。
他與棠棠之間的關係,他很清楚。
棠棠對他失望至極,絕不可能是因為想見他才將官差攔在府外的。
棠棠的性格,坦蕩直率。
若府中沒有貓膩,她絕不會拿出他的令牌來堵人。
她只會冷然地站在一旁,主動將門開啟,讓那些官兵進來,辨一辨真偽清白。
辰時送她回府,府中還一切正常的……
沈府出了什麼意外嗎?
凌燁心頭一揪,眸中閃過一抹擔憂,手中的硃筆在奏摺上暈出一團污漬,將那一行小字淹沒在墨水中……
大理寺歲考,除二人,由吏部引薦,年前補闕一,年後遞補一。
凌燁合上奏摺,將紛亂的朝事擱在一旁,對那僕從道。
「備駕,本王要出去一趟。」
「是……」
……
沈府內。
西廂房。
斜枝梅花入窗台,疏影淡香總襲人。
沈棠換了一身繡著綠梅的羅裙,上身披著湘紫色的蓮衣,長發輕便地挽在耳後,手中捏著一份賣身契,正盯著其上的字跡。
這是綠蕪的賣身契。
她原本計劃著等明日,讓柳葉給送過去。
可如今沈府藏了這麼大的隱患,那位連公子身中烏頭之毒,危在旦夕,兄長和蕈月身份不便,只有她,能向外借幾分力道,試試尋找烏頭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