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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你的姘頭,凌燁

  隔壁的林府,人去樓空。

  認識沈棠之前,這裡只是林三爺的落腳地之一,認識沈棠之後,為了同後者親厚些,林三爺才常住於此,讓此地多了幾分人氣。

  但如今,林從鶴放下了對沈棠的執念,回了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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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處別院,不過幾天的時間,已稀疏冷落,人去葉黃。

  守門的小廝看到沈棠後,下意識地揚起笑臉,可很快,想到京城對這位沈小姐的風評,想到自家公子落寞離開的背影,那笑意散去,變成了無奈和挑剔。

  「沈小姐,您別找了。」

  「正經的大家小姐,怎會深夜來造訪陌生男子的宅院?你往後……還是端正一下自己的言行吧。」

  「從前對您多有奉承,那是看在我家三爺的面子上,如今三爺回了侯府,您與侯府樓闕深隔,已然是兩個世界的人,您巴巴地圍過來,又有什麼意思呢?」

  「與其將精力浪費在這種鑽營討好上,倒不如跟著你那身陷牢獄之患的兄長一塊,讀一讀經史子集,學一學禮義廉恥。」

  「如今京中都傳開了,你為了自己逃命,出賣了滿京貴女,白日那掛在城樓前的腦袋,都是您的手筆……」

  那小廝越說,語氣越輕蔑不屑。

  上下打量著沈棠,驚艷之中,帶著不懷好心的惡意,「害了那麼多條人命,豪門貴邸恨不得扒了你的皮,不好好窩在家中懺悔跪香,竟然竄出來丟人現眼,還想繼續搭上我家公子……」

  「沈姑娘,敢問你這樣口蜜腹劍之人,會不會在夢到那些無辜枉死的女子?她們會找你贖命嗎?」

  斗篷之下,沈棠面色有些難看。

  京中的傳言,她也是傍晚才知道的。

  當時並沒有太在意。

  無稽之談,都是人云亦云罷了,過些時日謠言散去後自會清者自清。

  在寒山寺時,她先是被綠蕪下了迷,藥綁到馬上,後又被拖入冰天雪地中九死一生,連那些反賊的面都沒有見過,怎麼可能暴露旁的女子的行蹤?

  可她低估了人性的惡,低估了這群人閒言碎語誹謗間的狠毒和不堪。

  如今,被一個不明真相的外人當眾指責,她不由得生出幾分惱怒。

  「請你慎言。」

  沈棠沉聲道,「寒山寺之事,你非親歷者,說出這樣的揣測之言,你也算不上什麼好人。」

  「更何況……若你所言為真,我為了自己活命,狠心害死七十多條人命,我這樣小肚雞腸心狠手辣之輩……」

  「你怎敢當面跟我起衝突?」

  沈棠淡然抬眸,眸中冷意醞釀,「你不怕,我讓你也變成那無頭的屍體嗎?」

  小廝每回見沈棠時,後者都是溫溫柔柔的,看人的眼神,也是乾淨而認真的。

  從不曾露出如此冰冷漠然的一面。

  那雙幽幽的眸子,似是一把劍,要刺穿他的卑賤一樣。

  他心底一寒,後退兩步,不敢跟沈棠對視,眼底閃過忌憚之色。

  大腦冷靜下來,剛才那些扎心的話也閉了口,不再繼續責罵。

  轉身回府,關上院門之前,留下一道冷聲。

  「三爺往後不會再來未央街了,這院子過些時日就會賣給旁人了。」

  「你以後別再來了。」

  ……

  門簷緊閉,屋舍冷然。

  屋簷上凝結的冰柱,映照著遠處若隱若現的燈火,碎成一片片璀璨的琉璃。

  寒意,從心尖,涌到指尖。

  沈棠裹緊披風,想為自己尋找些溫暖,可緊貼著衣衫的皮膚上,沒有暖意,只有北風摻雪的冷汗。

  噠噠噠——

  一駕雕花馬車,從街頭駛來。

  車馬的鞍飾和架子,皆用金玉瓔珞雕刻而成,墜在蘇繡棚子外的流蘇上,掛滿了玲瓏的寶石,寶馬香風,玉樹霓虹。

  這駕馬車停在了沈棠面前。

  帘子被掀開,一身水紅色繡芙蓉錦襖的林婉如,靠坐在溫暖如春的馬車內,頭戴精緻華美的群蝶點翠冠,重重珠寶下,用那雙深暗的、眼角略微內勾的眼睛,斜斜看向沈棠。

  輕蔑、嫉恨、不屑、糾結……

  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最後變成一句話,一個動作。

  「聊聊?」

  她沖沈棠勾了勾手。

  ……

  二人來到了林氏茶坊內。

  一樓高朋滿座,圍爐煮著熱茶,一群文人墨客,一邊聽著那戲台子上咿咿呀呀的調子,一邊義憤填膺地指責著今日攝政王的荒唐之舉。

  其中,一位褐衫書生,說到共情處,將手中清湯茶碗一按,狠狠地罵道。

  「禍亂朝綱!荒唐至極!」

  「僅憑自己一己喜怒,竟然讓自己的私軍滿京盤查逆賊的蹤跡,就連皇宮裡都翻了個底朝天!他攝政王眼裡還有沒有君令王法?!」

  「聽說有的百姓被攝政王的私軍破門而入後,尚未來得及開口自便辯,滿府皆被斬首,成了刀下亡魂!」

  「他攝政王到底是真的在找逆賊,還是借搜查逆賊之名,發泄暴怨排除異己?」

  「這樣的奸臣佞賊,執掌朝政這麼多年,飛揚跋扈……怎麼就沒人收了他!」

  褐衫書生說到恨處,將茶水猛灌下去,氣得面紅耳赤,吼的那正在唱西廂記的伶人,都破了音。

  抬步上樓的沈棠,聽到這樣的言語,眼底閃過一抹複雜之色。

  大概,這就是傳說中的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吧……

  上一世,臨到她死時,也就是五年後,攝政王不僅威望不減,反而愈發集權斂軍,勢力滔天……

  民間,更是縈繞著罷免幼帝,推舉其問鼎天下的聲音。

  所以,凌燁,短時間內是不會倒台的。

  這個褐衫書生再這樣下去,很快會被凌燁盯上,成為他排除異己路上的一個石頭……

  沈棠心裡嘆了一聲,不再多言,跟著林婉如上了二樓,來到了一處風雅隨侯的包廂前。

  竹影閣三個字,顏章鳳姿,豎立在那包廂的左側牆壁上。

  房如其名,整個竹影閣內,從布局到裝飾,從屏風到腳下的地毯,從茶桌到被子的造型,皆是竹光聲色,清雅脫俗。

  跟外頭冰天雪地的枯冷比起來,恍若三月竹林一般,明媚又清爽。

  林婉如坐在那竹子做的桌前,手指摩挲著那用竹子削成的杯子,命人沖泡了一盞竹葉青後,看向沈棠,幽幽道。

  「沈姑娘可知,上回坐在你那個位置,與本郡主對飲的人是誰?」

  「誰?」

  沈棠心底湧起一抹不好的預感。

  果然。

  下一刻,林婉如勾唇一笑,笑容曖昧不明。

  「還能有誰?」

  「你的姘頭,凌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