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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接她回去

  等到正午的炊煙升起,爐灶中悶的米飯傳來撲鼻的香味,李夫人招呼著沈棠一起盛飯時,門外,響起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沈棠手指一顫,被鍋灶燙了一下,燙出一片紅痕。

  看著院外準備去開門的李父,眼底的失落之色一閃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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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來了。

  攝政王府的人。

  上午那群兵將問路的時候,她便知道他們為了尋她而來。

  那副將見了她之後,拿著畫冊比對一番,接著,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密,林,她就明白,此人肯定是找凌燁匯報去了。

  沈棠自己也不理解。

  凌燁堂堂一位王爺,權傾朝野的權臣,為什麼在這種風雪冷僻的日子裡,讓自己的禁軍在荒郊野嶺里尋找她的蹤跡?

  利用價值?

  她有什麼價值。

  情根深種?

  不可能。

  難道是因為那一夜讓他食髓知味饞上了自己的身子?

  可前世……他也沒再用過她這具身體啊。

  ……

  一旁的李夫人將那悶著魚湯的瓦罐開啟,鮮香撲鼻的味道,讓人食指大動。

  她笑著端著那瓦罐,一邊往外間走去,一邊道。

  「應該是鄰居過來借柴火的。」

  「這大雪天的,露天的柴火都濕透了,唯有咱們家裡的,堆了一整個柴房,也不經常用,空餘出許多來。」

  「棠棠,你今日跟淵兒撈的這些魚可真好,燉出來新鮮味美,你看這肉湯,聞一口就要流口水了。」

  「我們快些開飯吧。」

  沈棠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捧著托盤將眾人的餐飯捧到外間,一抬頭,正好看著那穿了一身玄色錦衣,踏雪進屋的男人。

  他高冠束髮,足躡玉縷,一身玄金色的長袍,威嚴又肅穆。

  幾日不見,瘦了許多。

  臉頰微凹,讓他的五官更顯深刻。

  一雙深長的鳳眸,比從前更多幾分戾氣和狠厲。

  可那厲色在看見她時,瞬間消散。

  如春風化雪一般,變成笑意。

  「棠棠,我終於找到你了。」

  話中的情意,幾乎要遮掩不住。

  帶他進來的李父,和李夫人對視一眼,皆看出彼此眼底的震驚和複雜之色。

  另一邊,換了一身整潔的青衫的李淵,掀開帘子闊步走來。

  面上帶著朗潤的笑意,「父親,是隔壁家二叔來了嗎?今日燉了好大一鍋魚湯,讓二叔也端……」

  看見凌燁後,笑容窒住。

  他認得他。

  那日,在越秀樓前,便是這人縱馬而來,將那外衣蓋在棠棠的身上,當著他的面宣誓主權。

  那日……是在大街上,他和棠棠只有一面之緣,無奈之下,不得不退讓。

  可今日……是在自己的祖宅之中,他與棠棠朝夕相處多日,若再退讓,未免也太窩囊了些。

  笑意再次浮上,只是帶了一點疏離。

  「原來是你。」

  「這位兄台用午膳了嗎?若不嫌寒舍粗鄙,便也為你添一副碗筷吧。」

  凌燁沒有理他。

  只是怔怔地看著沈棠,想到在寒山寺上尋不到她的的絕望和痛苦,沿著官道一路尋人的掙扎與焦急,這些日子為找她的煎熬,那萬千情緒,如今到了她面前,看到她安然無恙的站在這裡,只覺心臟缺失的地方,終於被填滿了。

  她還活著。

  好好活著。

  雖然還是用那種冰冷生疏的眼神看著他。

  可已足夠了。

  他要的不多,從前或許還盼著能守著她過一輩子,可如今,什麼奢望都沒了,只要她活著一日,對他而言,這一日便不再渾噩。

  「多謝李兄。」

  凌燁不敢再看沈棠。

  他怕再看下去,會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會嚇到她。

  只是拱手,朝李淵微微屈身。

  堂堂攝政王,這輩子只對兩個人低頭服軟。

  一是他的父王,他想要在王府里站穩腳跟,必須要藉助父王的勢力。

  二是沈棠,在她面前,他卑微地可笑,卻甘之如飴。

  今日,是他頭一回朝外人低頭。

  「李兄救命之恩,本王來日必有厚報。」

  李淵看著面前俯首的男子,心中五味陳雜。

  竟然……真的是攝政王。

  在湖邊見到那群禁軍時,禁軍自稱攝政王府的人,他心裡已有猜測。

  天下莫說是讀書人,便是尋常百姓,誰又不知攝政王的威名?

  原來,與棠棠糾纏不清的這個男子,竟是萬人之上的第一權臣……

  而他,一介秀才,功名之路,剛剛開始。

  拿什麼比?

  李淵眼底閃過一抹絕望之色。

  但很快,壓下那絕望,錯開身子,不敢受凌燁的禮。

  「王爺身份貴重,草民怎敢攀附,救下沈姑娘純屬偶然,更何況,草民與沈姑娘也是舊識,他是草民的……義妹。」

  最後兩個字,如吞針一般苦澀。

  可為了沈棠的聲譽,他只能咽下這苦澀。

  「救自己的妹妹,當不得謝的。」

  「王爺……今日便要帶走舍妹嗎?」

  李淵說這話時,並沒有看凌燁,而是看向沈棠。

  沈棠不忍直視他眸中的情意,別開了臉,沒有回應。

  但她的動作,已說明了一切。

  總要回京的。

  京中那麼大一堆攤子等著她處理,兄長等著她平安的訊息,蕈月也不知所蹤,李氏父母雖然對她和善親切,但她明白,這裡不是她的家……

  義女之言,騙騙別人也罷了,如何能騙得了自己呢?

  長痛不如短痛,還是早點離開吧。

  ……

  一個時辰後。

  一群兵將在前開路,一輛馬車跟著那被開闢出來的路面,緩緩前行。

  繪著黑漆的寬大馬車內,沈棠透過那窗扇,看著外面的雪景,不知想些什麼,眼底落寞無言。

  凝重的氣氛,壓抑又磨人。

  凌燁的手指快把手中的珠串盤裂了,盤到第一百零八圈後,忽然道。

  「你要是真喜歡這扶溝村,本王便把這一片全部買下來給你做私莊,讓他們做你的佃農,往後聽你差遣,如何?」

  沈棠扒在雕花窗戶上的手指一僵,不可置信地回首,看著凌燁眸中的認真之色,覺得眼前這人腦袋怕是被驢踢了。

  「人家救我一命,我反過來讓人家給我當奴才?」

  「這就是你攝政王府的規矩嗎?」

  這一刻,沈棠忽然明白了。

  合著上輩子她給他生了孩子,還在他後院裡頭漿洗做活,在這位腦袋被驢踢了的攝政王看來……是種恩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