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正是走投無路之時,看到姜敘白,猶如看到救星一般。
「姜小將軍是要入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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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聲音沙啞,眼神中帶著哀色,「若您入宮,可否帶小女子一程?」
姜敘白眸光微怔。
雪落在沈棠身上,為她那張不染脂粉的臉,裝點出另一重人間殊色。
她很少,這樣溫聲細語地同他講話。
更別說用這樣哀憐的眼神看著他。
姜敘白瞬間柔,軟下來。
就連身上的鎧甲,似乎都不那麼合體了。
立刻點頭道,「對,本將要入宮。」
「只是……」
他看向一旁的馬車,還有站在馬車旁的柳葉,有些為難。
「只是宮裡禁止馬車通行,你得跟本將一塊進去,而且,不能帶侍從和婢女。」
沈棠想不到他應地這麼快,立刻點頭,「將軍放心,只我一個人進宮!」
心底,生出些感動來。
想不到,那位幾次見面都是高高在上的小將軍,會在時刻拉她一把,不問緣由,便承諾帶她進宮。
姜敘白進宮似是有要事,聽了沈棠的話後,也不再耽擱,抓著韁繩上了馬,隔空沖沈棠遞出一隻手來。
「先上來吧,你進宮有何要事,路上慢慢講。」
沈棠感激地看著那遞過來的手,正要將自己的手腕搭上,身後傳來柳葉焦急的聲音。
「小姐……」
柳葉快哭了。
好不容易林三爺沒在,這怎麼又跑出來一個姜小將軍,若是被王爺知道小姐和旁的男子摟摟抱抱,同乘一馬入宮,回頭還不得將她生吞活剝了啊!
「天色太晚了,您……」
「你不用擔心我,你坐著馬車先回去吧。」
「此行若順利,我明日便能回來,若不順利……」
後面的話,沈棠沒說,因為她也沒有想好。
若進了宮,得到的確實兄長的噩耗,她不確定崩潰狀態之下的自己,能否活著走出來。
她怕她自己忍不住……
不再理會柳葉的挽留,沈棠上了馬,跟著坐在姜敘白身前,任馬兒緩緩提速,直奔向玄武門。
他冰冷的鎧甲貼著她的背,灼熱的呼吸噴在她的後脖頸上,讓她的身體有一瞬的僵硬。
身下,躁動不安的馬兒,打了個響鼻,那熟悉的顫動的節奏,讓她想起在王府那回,她挺著孕肚被駕在馬上的時候,那撕心裂肺的痛楚,還有那目之所及的鮮血,讓她眼眶發紅,就連呼吸都急促起來。
「別怕!」
低沉的男聲在身後安撫她。
上次縱馬差點傷了沈棠後,姜敘白便知道她害怕馬兒,但他進京有要事稟告,不好耽擱,只能委屈她一下了。
「這匹坐騎名叫踏雪,是跟本將最久的一匹馬了。」
「看著高大威猛,其實性格很溫和,便是從它口中奪過什麼吃食,它也不會惱怒。」
「本將記得……」
姜敘白訴說著踏雪的往事,說起了在兵營時的瑣事,沉穩又清晰的聲線,還有那些她不曾聽過的故事,讓沈棠慢慢放鬆了身體的戒備,僵直的脊背也放軟了些。
她知道,堂堂大將軍迂尊降貴同她講這些,不是吹噓,而是為了緩和她的緊張。
幾次見姜敘白,每回都是不好的經歷,一次命懸一線,一次渾身是傷,還有一回,遇見小將軍和林七小姐同行……
在她心中,後者的形象一直都是個冷漠無情、想一出是一出的大人物,是脾氣暴躁性格也衝動的將軍。
可今日,他無聲的體貼和安撫,讓沈棠發現,自己僅憑几面之詞,斷言姜小將軍的人品,實在太過菲薄。
不知不覺,踏雪已帶他們到了宮門口。
守衛認得姜敘白,不待他下馬,已迅速開門放行。
陛下有令,姜小將軍作為他武學上的恩師,又是戰功赫赫的邊關將領,可以准許入宮不下馬。
只是看到沈棠時,剛想盤問,便聽姜敘白道:「這是本將的貼身伺婢,也需要驗身嗎?」
他眸光冷落,掃出去時,帶著淡淡的殺意。
眾守衛再不敢阻攔,快速放行。
踏雪入了皇宮後,速度明顯放慢。
沈棠坐在馬上,看著這滿目白雪掩映下的琉璃瓦和碧穹頂,看著那奢華的一座更比一座寬廣豪華的宮殿,心底又是震撼,又是擔憂。
攝政王府雖豪奢,但建成只有十年,還未沉澱下來皇室這種歲月悠遠的氣勢。
誰曾想,兩世之身,有朝一日,她這樣卑微鄙薄的人,也能進皇宮瞻仰……
只是……這麼多宮殿,兄長到底在哪一座?
……
到了養心殿外後,
姜敘白將沈棠抱下馬來。
他動作極快,抱著她的腰,不過轉眼間,已將她放在地上。
替她掃了掃發上的雪,溫聲道:「那邊是偏殿,專門招待入宮官員的家眷下屬的,外頭冷,你先去偏殿候著,喝些茶水暖暖身子。」
「等本將跟陛下匯報結束之後,再處理你的事。」
「多謝王爺……」
沈棠屈膝做禮,忙向他道謝。
姜敘白卻擺了擺手,沒再多言,轉身朝養心殿的內殿邁去。
只是後腳快要邁過門檻時,掩在袖中的手,卻忽然動了動。
落雪之下,燈籠的映照中,他的眸光幽暗。
剛才鼻尖的馨香,如今,還縈繞在旁。
還有那不贏一握的纖腰,好似春天的嫩柳葉一樣,輕輕一掐,就會斷掉。
他知道她生了一幅好容貌,讓男子看了都心生憐愛。
可他不知,靠的近時,那憐愛,會變成貪婪和占有欲。
深吸一口氣,讓風雪的冷意鑽進鼻腔,讓發漲的大腦冷靜下來,姜敘白的眸底又恢復冷靜。
她的事,先擱在一邊,要向陛下匯報的事……才是急事,要事。
……
韶華殿內。
在凌燁逼視的眸光下。
在凌璟淵尷尬又沉默的眼神中。
在宮人和太監魏滿洲一群人的圍觀中。
在躺在地上的沈逸風,那一聲譏諷似的咳嗽聲中。
林婉如緩緩屈膝,下跪,跪在凌燁面前,強忍住那屈辱和羞憤,聲音哽咽,帶著鼻音。
聽起來,委屈至極,卻又不得不從。
「婉如……」
「拜見攝政王殿下。」
接著,雙手抬起,以頭伏地,趴在凌燁面前。
羞紅的面色中,帶著不堪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