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如氣到發紅的雙眸凝滯一瞬。
有些慌亂地看了一眼烏煙瘴氣的內殿,後退兩步,離那滿身血痕的沈逸風遠了些,抬眸看向大殿的入口。
皇帝來了她可以理解,畢竟皇帝黏她,也許是半夜睡不著想與她手談棋局。
可攝政王為什麼會來?
他不是去方城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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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如對於權傾朝野的凌燁,是有三分好感的。
她得聞凌燁身為庶子,從王府之中廝殺出來,一路斬敵上位,手段霹靂若雷霆,人又生的俊美如鑄,按道理講,應該屬於這個世界的男主了。
她的林氏商行也是因為得了攝政王的扶持,才能在京城裡開的順風順水。
皇帝為她賜婚,還是側妃之位,若是賜給旁人,她定然不虞,但賜給凌燁,她也可以考慮考慮。
雖然凌燁這個不識貨的古人,不知他自己錯失了怎樣的機會,婉拒了長春侯府與攝政王府的婚事,但林婉如作為現代女性,很快就看開了。
姻緣之事講究緣分。
但那抹敬佩與好感,卻縈繞心頭,無法驅散。
因此,想到會被凌燁看到自己這狼狽又失態的一面,她一時之間,竟覺得有些難堪。
為了緩解那抹尷尬,林婉如主動上前打招呼。
「陛下,王爺……深夜造訪,不知所為何事?」
凌璟淵看著屋內凌亂又血腥的一幕,眉頭皺起,看著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沈逸風,不知為何,心頭升起莫名的煩躁來。
頭一回見沈逸風之時,似乎也是這樣。
他對他,有種天然親暱和同情。
只是後來,因為沁柔公主的打岔,因為沈逸風所犯之事,過於荒唐離譜,他才忽略掉那抹直覺,忽略掉那怪誕的第六感,將此事擱到腦後。
今日再見,那熟悉的親近感又回來了。
他是不是忽略掉了什麼東西……
不行。
回去之後,無論這沈逸風是死是活,他要好好盤查一下他的身份和過往經歷。
凌燁第一眼也是看向了倒在血泊中的沈逸風。
鮮血縈繞間,胸腔有節奏地起伏著。
凌燁提著地心終於落下來。
還好,人還活著,還能回去跟做個交代。
收回眸光,落在迎面走來的林婉如身上後,眼底一片冰寒。
冷笑著開口,「你是誰?」
林婉如一噎,懷疑凌燁去方城一趟把自己的腦子給落在那兒了,這話問的莫名其妙。
她是誰,她是曾與他聖旨賜婚的未婚妻啊。
二人還見面過多回!
可被凌燁用那種審視的眼神盯著,察覺到那眼神中瀰漫的殺意和冷漠,不知怎得,林婉如心頭一慌。
下意識地道:「我是陛下親封的郡主。」
凌燁眸光微斂,殺機更重,「三品郡主。」
林婉如眼角一跳,有種不好的預感。
「屈屈三品,見了本王,為何不跪?」
林婉如驀地瞪圓了眼,氣得胸口劇烈起伏,「你,你!」
當初在茶舍里和這位攝政王閒談,商議林氏商行的歸屬與規劃時,她只是白身,可凌燁都以禮相待,讓她不必拘束,更不必行禮!
如今……她已是三品郡主,無論是在宮裡宮外,都備受尊敬,凌燁……竟然要她給他下跪!
林婉如頓時委屈至極,看向一旁面色尷尬的凌璟淵。
「陛下……」
凌璟淵臉色也不太好看。
他想勸凌燁來著,畢竟林七是他親封的郡主,他對後者青眼有加。
可相處的這些年來,他知道後者的脾氣。
攝政王雖然對他嚴厲如兄父,處處管制,但從來都是禮法得度,言之有物,不曾僭越。
今日,滿眸殺氣地提劍闖入金鑾殿時,他還以為他要逼宮來了!
誰曾想,不是逼宮,竟是要來韶華殿問罪。
既是問罪,少不了要流血的。
如今只是跪下……
他開口勸道,「頭回見攝政王,按照規矩,確實要行大禮。」
林婉如聞言,不可置信地看著凌璟淵,心頭湧起委屈之情。
「陛下!」
她見皇帝都沒有跪過!
上回面見太后時,太后也只讓她伏身行禮便立刻賜座了。
如今,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在她入宮的第一天,竟要她給攝政王下跪……
「王爺……」
林婉如將委屈咽下,深吸一口氣,看向凌燁,「前幾日,我手下的匠人研究出了一種新型琉璃的製作方式。」
「此物造價極為低昂,可製作出來的琉璃,卻光可鑑人,透明如水。」
「不知王爺有沒有興趣做這筆生意。」
她早就想做玻璃了,畢竟玻璃的成本低廉,一本萬利。
比起如今動輒千兩銀子一方的琉璃,那簡直是降維打擊。
可當了郡主之後,享受了世人的尊崇之後,她發現比起權力來,金錢似乎沒那麼重要了。
這玻璃的配方,原本她打算用在關鍵時刻,為自己籌謀點兒權力上的利益。
但此時此刻,此情此景之下,她騎虎難下,一時衝動,便脫口而出。
果然,她話音落下,凌璟淵眼底流露出驚喜和期待。
「郡主,你又有什麼好主意了嗎?」
迎著凌璟淵好奇的眸光,林婉如似是找回了一點自信,挺直了脊背,緩緩抬眸看向凌燁。
「王爺,不知你……」
哐當。
凌燁將手中的佩劍按在桌子上,冷笑著睨過來,絲毫不為所動。
「耳朵聾了嗎?聽不懂人話嗎?」
「見了本王……為何不跪?」
林婉如引以為傲的東西在此刻轟然崩塌,面色煞白如紙。
……
因為大雪,又在深夜,附近租借馬車的茶寮都已歇客熄燈。
無奈之下,沈棠只得再次麻煩隔壁院子。
小廝命人將馬車趕過來時,擔憂道:「沈娘子,路上積雪難行,我們公子又不在府上,有什麼事明日等公子回來,再陪你前去不行嗎?」
沈棠掩在帷帽之下的雙眸,閃過一抹複雜。
為了兄長之事,她半夜到林府求救,又是下跪又是摟抱,又是夜半出行……舉止親暱,隔壁院子都不叫她沈姑娘了,叫她沈娘子。
想來是篤定,將來她非嫁林從鶴不可了。
林三爺……是個好人,但也是個男人。
他為何幫她,彼此之間,心知肚明。
如今兄長遇難,兩人都不提起婚嫁之事,等來日兄長得救,只怕過不了多久……她便要做他人婦了。
沈棠眼底的落寞之色,一閃而過。
兩世以來,她身總如浮萍。
怎樣選,如何選,許與何人……由不了她。
不過,再怎麼,也不會比攝政王府更差了。
沈棠嘆了一聲,收回眸底的複雜之色,對那小廝頷首道。
「不是什麼大事,去的地方也不遠,拉些東西罷了,不必讓三爺跟著擔心。」
語罷,上了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