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絮看著面色蒼白的月牙,眼底一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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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想到凌燁的威脅,只能咬著後槽牙,勸道,「小姐心軟,明早看到我們跪了一夜,一定會原諒我們的。」
「可倘若我們不跪……王爺的手段,你是知道的。」
月牙不知想起什麼,眼底也閃過驚恐之色。
像她們這樣的孤女,攝政王府每年都要收留一批。
可王府那種吃人的地方,又豈會養閒人?
陰私算計……一波接一波。
與她們同年進府的有五十多人,可到頭來,只剩下十幾人活到了現在,成為了有「價值」的奴才,有了所謂的去處。
「姐姐,月兒知道了。」
月牙狠狠擦去臉上快凝結成冰的眼淚,挺直了脊背,一動不動地跪在那裡。
吱呀——
門被推開。
沈棠不可置信地看著跪在門前,雪落滿身快成了雪人的姐妹倆,面色驟變。
「你們瘋了?!」
她急忙衝過去,幫兩人撣去身上的雪花,要將姐妹倆拉起來。
可兩人的身體,卻像是被定在原地一樣。
柳葉看著沈棠眼底真切的關懷之色,有些難受地別開臉,「小姐,你若非要趕我們走,我們情願跪死在門前。」
經此一事,月牙也像是長大了一樣,順著柳葉的話,說道。
「反正是爛命一條,連小姐也不要我們了,我們就在這裡跪死吧。」
沈棠氣得眼眶發紅,「你們在幹什麼?!跟自己的身體過不去嗎?倘若你們去世的爹娘知道你們這樣糟蹋自己,她們心裡該有多難過啊!」
提起爹娘,柳葉眼底的堅定之色更重。
只有王爺才能幫她們復仇,必須按照王爺的吩咐行事。
「小姐,爹娘早就死了,您放心,您若不收留,就讓奴婢跟月牙跪死在這裡吧。」
「你!」
沈棠氣得胸口發疼,正要再勸時,忽然看見對面的宅院,燈光大亮。
接著,兩個穿著灰色棉衣的僕從,抬著一個擔架從裡面出來。
擔架上,死去許久的虞掌柜,雙目圓睜,死不瞑目。
沈棠還未開口,年幼的月牙沒有忍住,尖叫出聲,「虞掌柜!」
下一刻,月牙的嘴巴被柳葉給堵住。
可那一聲虞掌柜,卻像一道驚雷,劈開了困擾在沈棠心底的所有疑問。
她踉蹌後退兩步,身子撞在木門上,撞下了一層落雪。
那雪花鑽進脖子裡,涼的滲骨。
她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月牙和柳葉,認識虞掌柜。
虞掌柜是攝政王府的人。
當初在街上,之所以買下月牙和柳葉,也是因為凌燁出面,她為了不讓這姐妹倆,步入自己的後塵才買的……
那次宴會,凌燁莫名其妙地出現。
兄長入獄後,柳葉和月牙自作主張,跑去攝政王府尋求幫助。
如今……又以命相逼,跪在這裡。
原來,從頭到尾,她走的每一步,都在凌燁的手掌之中,被他玩弄。
上一世,他已經把她害成了那樣。
這一世……為何還不肯放過她!
沈棠深吸一口氣,強壓住心頭的痛意,看向那面色惶然的姐妹倆,「你們是攝政王的人,對嗎?」
月牙自知失言,低著頭不敢再說話。
柳葉眼見瞞不住了,噗通一聲,開始拼命地磕起頭來。
「求小姐寬恕……」
她哀聲道,「王爺有令,若奴婢跟妹妹沒辦法進府伺候您,便要殺了奴婢跟妹妹……」
「王府就是一個魔窟,奴婢死不足惜,可妹妹還小,她應該有她的人生啊……」
柳葉隱藏了家破人亡的真相,抓著沈棠的軟肋,開始求饒。
「小姐,奴婢和妹妹雖然是王爺的人,可入沈府以來,對您和公子沒有半點私心啊!」
「若您將奴婢和妹妹趕出府……我們再無活路了啊。」
「小姐,求您看在這段時間的朝夕相處上,給奴婢和妹妹一條路吧……」
她以頭觸地,不過幾下,已鮮血淋漓。
一旁的月牙有樣學樣,也奮力地在地上磕起來。
沈棠見狀,心臟狠狠揪著,幾乎不能呼吸。
她想起了自己也曾抱著淵兒,這般懇求王府的嬤嬤,求她們給淵兒找個大夫。
可最後,淵兒在她懷中一點點死去,她也沒能跪開那緊閉的院門。
重來一世,將心比心……
她又怎忍看這姐妹倆丟了性命!
沈棠閉上雙眼,掩去眼底的疲憊和痛意。
「算了,你們起來吧。」
「我不趕你們走了。」
「回去收拾一下,找傘找馬,再準備些糕點,我要去探望兄長。」
卑微如她,跟攝政王府比起來,猶如蜉蝣撼樹。
今日趕走姐妹倆,明日說不定就又來了其他人。
凌燁既然想監視她,自然有一萬種方式來監視。
她累了,不想掙扎了。
她倒要看看,凌燁這般費盡心思,到底要從她這裡得到什麼!
……
柳葉和月牙找的馬車還沒來,對面府門前,已停了一輛青棚馬車。
那死了許久的虞掌柜,被抬上了馬車。
隔這麼遠,沈棠都能看到她脖子上的勒痕,死不瞑目的雙眸里,儘是絕望和恨意。
沈棠不知為何,打了個哆嗦,裹緊了身上的披風。
虞掌柜,為何會住在對面?
她又是被誰給殺的?
自她搬來,對面一直門庭鎖閉,這是頭一次見對面開門,沒想到,竟然開門抬了具屍體出來。
罷了。
如今她自身難保,還是去探望兄長要緊。
……
「你這個畜生!」
宮苑深處,尖銳的女聲在樓闕之間迴蕩,帶著滲人的恨意。
「我要殺了你!」
林婉如舉著不知道從哪兒奪過來的鞭子,狠狠抽在那被壓在地上、動彈不得的沈逸風身上。
她那姣好溫柔似滿月的側臉,被破碎的花瓶劃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紅的血,順著傷口往外涌。
鮮血,迷失了她的理智。
她手持鞭子,聽不進所有人的勸告,誓要用鞭子,將躺在地上的沈逸風活活給抽死。
一鞭下去,皮開肉綻。
兩鞭子下去,傷可見骨。
那黑玉鋪就的地面,被暈染出一道又一道的血痕,男子的發上、身上、臉上……儘是傷口和鮮血,早已辨不出本來面目。
可從始至終,他未曾叫過一句痛。
黑白分明的雙眸,冷津津地盯著那面目猙獰的林婉如,不動聲色,恍若在嘲諷她的失態和崩潰。
果然,林婉如看到那樣的眼神,心中更恨,手中的鞭子一扔,逼問身旁的宮女。
「有沒有帶倒鉤的鞭子?本郡主今日要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宮女慘白著臉,還未回答,外頭忽然傳來宮人驚恐的聲音。
「奴才參見陛下……」
「參見攝政王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