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恍若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雙手死死攀著柳葉,哀聲道:「誰?什麼?」
兄長不讓她去找魏王府,諾大的京城,誰還能幫兄長翻案?
「攝政王啊!」
柳葉恨鐵不成鋼地看著自家小姐,想到王爺每每提及小姐時的親暱與信任,只恨小姐反應遲鈍。
但她又不能說的太明顯,怕唐突了小姐,於是委婉地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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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那日留宿在沈府,自知給我們惹了些麻煩,所以離開之前特意告訴奴婢,說往後有何為難之事,小姐與公子不便開口的,儘管去找他幫忙。」
「但凡他能做到的,定會不遺餘力的相幫。」
「京中若有誰能壓天子一頭,從他手底下救人,非王爺莫屬。」
「小姐放心,王爺是一諾千金的脾性,他答應的事,絕不會反悔。」
就像她跟妹妹當年被王爺所救,王爺允諾給她們一條活路,將來幫她們復仇……
她和妹妹果然在王府之中安然長大,等伺候沈棠滿五年以後,也可以在攝政王府的幫助之下,尋找當年的仇人……
「小姐放心!」
柳葉怕沈棠磨不開面子,梗聲道:「若您不好親自上門,給奴婢手信一封,奴婢替您去王府求王爺開恩。」
「不用!」
沈棠像被針扎到一樣,猛地甩開柳葉的手。
不用。
不要去求凌燁。
她前世,用兩條命的代價,看清了那個殘忍的事實。
尊貴如他,倨傲如他,冷漠如他,絕不會因為她的哀求和苦楚,而施以憐憫之心。
前世,她作為他不入流的妾,生養了他的孩子,住在王府之中,還能被他的冷漠活活害死!
今生,要她重蹈覆轍?
她絕不會求凌燁的。
因為她知道,高高在上的攝政王,只會落井下石,在她瀕死之事再睬她一腳,絕不會幫她!
「先回去。」
沈棠擦掉唇上的血,忍著後背錐心刺骨的痛,艱難地直起身,踉蹌地往那孤零零的馬車旁走去。
先回府處理一下身上的傷口,再為兄長做計!
……
回沈府後,沈棠癱在那凌燁曾經睡過的竹床上,忍著劇痛,一夜未眠。
後背的淤青,片片見骨,斑駁又猙獰,但好在那行刑的侍衛,雷聲大雨點小,並沒有將她的骨頭打斷。
趴著養半個月,便能正常行走了。
可半個月之後……黃花菜都涼了。
一盞冷燭,支在桌岸上,冷燭旁邊,是厚如山脊的書冊。
那些,都是平日兄長一遍遍翻看的講義與經籍。
滿殿的墨香混雜著縈繞的血腥氣,讓沈棠眼眶一酸,忍不住要落下淚來。
三日前,她還跟柳葉滿懷期待地坐在那邊的軟榻上,轟著爐火,為兄長的衣衫里繡上棉做的夾層,盼著他科舉之時,能穿著暖意,夜裡不受凍。
兄長科舉,她雖揣揣,但仍心懷期待。
可誰料,三日後,兄長竟被污衊科舉舞弊,鋃鐺入獄,還被那少年帝王和沁柔郡主……百般羞辱。
眼淚簌簌滾落。
後背傳來的一陣又一陣的疼,還有窗外那使勁吹著窗戶的冷風,讓她絕望又無助。
為什麼。
她和兄長兢兢業業努努力力,只為了過的好一點,可為何這些不幸非要找上她們,要奪去她們的活路!
啪——
風聲驟大,吹開了那窗戶,擺在窗下的那一疊草紙,被呼喝的冷風吹散,紛紛揚揚灑落在地,滿室狼藉。
那入殿的冷風,也讓沈棠沉重哀絕的內心,冷靜下來。
兄長還在牢獄之中等著她營救呢。
她不能這麼墮落下去。
沈棠深吸一口氣,忍著後背的疼,穿上了外衫,披上一席黑色的披風,踩著那繪著紫色蓮紋的軟鞋,下了竹床。
每走一步,疼痛便侵蝕過來,鋪天蓋地。
走到屋門口時,面色已煞白如血。
如今已是三更天。
柳葉和月牙實在熬不住,已先睡了。
兄長入獄,日子還要繼續過下去的,她們不可能不吃不喝不睡覺。
沈棠沒有吵醒她們,而是走到院子裡,遙遙看向了隔壁院落之中,那影影綽綽的燈火。
隔壁的院子,是林三爺的院子。
今夜,隔壁笙歌許久,想來那林三爺又喝醉了。
沈棠眼底沒有猶豫,儘是果決。
林三爺雖是庶出,在侯府也不大受寵,但到底是名正言順的侯府公子,自然有他的渠道和能量。
林三爺每回看她的眼神,她都懂。
那是一個男子對女子的傾慕。
她不喜情愛,更不喜用情愛做籌碼,來達到自己的目的,可如今兄長陷入絕境,她願意撕破自己的底線,只為兄長求一條生路。
沈棠轉身去自己的廂房內,從角落的箱子裡翻出一塊令牌。
這是當初救了長春侯府的小少爺時,孫氏給的答謝禮。
說往後但有難事,儘管去找侯府,侯府看在她救命之恩的份上,必會報答。
她當時曬然一笑,並不在意。
侯府門第太高,她和兄長並不想攀援,這令牌丟了也可惜,所以她便塞進了壓箱底處,本以為永遠用不到。
誰曾想,有朝一日,她還要靠這令牌來給自己求一條出路。
深吸一口氣。
沈棠眼底閃過堅定之色,捏著那令牌,迎著冷風,出了院子,而後敲響了隔壁院舍的門。
她蒙著面,身形纖弱,小廝還以為是今天過來唱曲的戲伶,沖她擺了擺手。
「有什麼事等明兒爺醒過來再說吧,滿京城都知道我們三爺的規矩,雖然喜愛這些戲曲名伶,慣去捧場作畫,可從來不跟這等出身的女子有過多牽絆。」
「這麼晚了,您啊,就歇了這份心吧……」
他話里的嘲諷和輕薄,讓沈棠眼底滑過一抹難堪。
她不是戲子,更不是名伶,也不是風月場所的賣笑女。
可她此時此刻,所行所作,跟她們又有什麼區別?
不過是買賣的籌碼罷了……
沈棠深吸一口氣,壓下那燥熱的愧意,將捂在手中捂了許久都沒有熱的令牌,藉著朦朧的燈籠,遞給了門房。
「我是住在隔壁院子裡的沈氏,這是侯府贈我的令牌,若林三爺未睡的話,勞煩您通傳一聲,說有要事……求他相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