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甲車顛簸著拐過一道陡峭的山樑,前方終於出現了第三熔煉廠高聳的排氣煙囪。
巨大的鐵絲網早已鏽跡斑斑,廠區空地上散落著廢棄的礦車和生鏽的鑽頭。獨眼壯漢領著兩輛皮卡早早就等在了廠區門口,看見季微的裝甲車開過來,連忙帶著十幾個傭兵小跑著迎了上來。
「長官!」
獨眼壯漢弓著身子替季微拉開車門,臉上堆滿敬畏:「龐奎帶的人已經把二十個箱子全卸在二號地庫了。按您的吩咐,外頭的痕跡全用履帶壓平了,連黑市的嗅探狗都聞不出半點味兒來。」
季微踩著碎石下車,風衣下擺在夜風中翻飛:「龐奎人呢?」
「在裡頭看著呢,半步都不敢挪窩。」
獨眼壯漢擦了擦額頭的汗,壓低聲音:「那傢伙被您嚇破了膽,剛才搬箱子的時候手一直在抖,連霰彈槍的保險都忘了關。」
季微邁步朝廢棄廠房走去,籬雙和雲缺寸步不離地跟在後頭。
走進二號地庫,空氣里瀰漫著一股刺鼻的重油和金屬冷卻液味道。二十個銀白色的高壓合金箱整整齊齊地碼在地板中央,箱體表面泛著幽綠色的冷光,龐奎帶著幾個親信守在旁邊,臉色蠟黃。
看到季微走進來,龐奎噗通一聲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雙手托著一疊帶血的紙質單據:「長官,這是杜易以前扣下的全部調撥底單,連中層防務署幾位副官的簽字都在上頭!小的全給您找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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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微看都沒看那些單據,徑直走到合金箱前,伸手按在冰涼的箱蓋上。
識海深處,小九的聲音輕快地響了起來:
【檢測到高純度狂化原液,未受污染,活性百分之九十八。】
【吸收其中三支,可協助精神樹極速修復至四十五級,剩餘原液可用於提煉SSS級異能改造基質。】
季微神色未變,轉頭看向站在身側的籬雙:「挑兩箱成色最好的留下來,剩下的,天亮前讓人送到中層議事廳大門外。」
籬雙微微一怔,清冷的眸子裡浮現出一抹疑惑:「送去議事廳?赫連鋒若是拿到這些東西……」
「他拿不到。」
季微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箱子外頭貼上玄鳥號的軍部封條,收件人寫總督府監察司。赫連鋒那隻老狐狸看到這東西,只會以為是主星巡視艦親自出手敲打防務署,他不僅不敢動這批貨,還會拼了命替我們遮掩礦區的變動。」
用主星的軍需去壓廢土的土財主,順便把黑梟的黑鍋扣在巡視艦頭上。
這是一箭三雕。
籬雙站在一旁,眼底的疑惑漸漸化作驚嘆,微微躬身:「主上謀劃深遠,屬下這就去辦。」
雲缺站在後頭,聽著這幾句算計,後頸的皮毛一根根炸了起來。
他平日裡只知道拿短斧砍人,哪裡見過這種在各大勢力刀尖上跳舞的手段。這個女人不僅實力深不可測,連腦子都好使得像怪物一樣。
「雲缺。」季微忽然出聲。
雲缺渾身一激靈,下意識往前跨了半步,聲音粗啞:「在!」
「把你兜里的藥劑拿出來。」
雲缺動作猛地僵住,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伸手探進戰術背心內袋,指尖死死扣住那支溫熱的S級誘導劑,眼底閃過掙扎與不舍。
這東西是他突破瓶頸的唯一希望,難道這個女人反悔了,要把藥收回去?
季微看著他那副護食的樣子,眼底掠過一絲譏諷:「怎麼,捨不得?」
「老子……老子答應替你守門,這藥是老子拿命換的!」
雲缺梗著脖子,胸膛劇烈起伏,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可對上季微那雙冷清的眸子,底氣到底還是泄了半截:「你……你真要收回去?」
「蠢貨。」
季微冷嗤一聲,手腕一翻,從袖中甩出一枚晶瑩剔透的水藍色獸晶,啪的一聲砸在雲缺懷裡:「生吞誘導劑,以你那破損的骨紋,不出半個時辰就會爆體而亡。拿著這枚三級水系獸晶,就著藥劑一起煉化。」
雲缺手忙腳亂地接住那枚獸晶。
獸晶溫潤細膩,散發著極為柔和的能量波動,剛一入手,就讓他體內燥熱的血脈平復了大半。
雲缺捧著獸晶,整個人呆立在原地,像一截被雷劈過的焦木。
他張了張嘴,舌頭像打了結一樣,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痛恨了這個女人三年,做夢都想將她撕碎解約。可就在今夜,她不僅隨手扔給他夢寐以求的至寶,甚至連他體內暗疾可能引發的反噬都算得清清楚楚。
「愣著幹什麼。」
季微轉過身,向地庫外走去,冷冷的聲音順著夜風飄過來:「明早巡視艦降落之前,你要是沖不破三十五級,就滾出我的防區,免得死在別人手裡丟人現眼。」
雲缺站在原地,低頭看著掌心裡散發著微光的獸晶,眼底原本的戾氣與戒備,一點點被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取代。
他握著獸晶的手指收緊,掌心被稜角扎得生疼。
晨光微熹,第一縷帶著乾燥沙塵的日光刺破厚重的人工穹頂,灑在中層交易大廳冰冷的台階上。
一輛黑色的裝甲浮空車在晨霧中呼嘯而至,重重停在大廳門口。
車門推開,赫連鋒面色鐵青地快步走下車,手裡緊緊捏著一份蓋著總督府監察司血紅大印的緊急調令,手背上的青筋跳動不停。
在他身後,兩名高階獸人護衛神色緊繃,如臨大敵。
大廳的陰影里,季微穿著那一身沾滿風沙的黑色風衣,手裡端著一杯粗糙的熱麥茶,正斜倚在冰冷的立柱旁,神色冷淡地看著他。
赫連鋒在距離季微五步遠的地方驟然停住腳,目光掃過她那張平靜無波的臉,胸膛劇烈起伏,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第七礦坑的採礦權批文,我已經蓋章了。杜易手裡的那份名單,你到底交給了誰?」
季微抿了一口熱茶,放下粗陶杯子,杯底與水泥窗台碰撞出啪的一聲脆響。
她抬起眼,目光如同一柄淬了寒芒的利刃,直直刺入赫連鋒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