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微看著那行字,嘴角扯出一個譏誚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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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妍就算被廢了火核、扒了皮,骨子裡那股下水道老鼠一樣的怨毒依然消停不下來。臨死前還要借監察司的刀,想把她徹底碾碎在邊緣區。
可惜,現在的監察司,自身都難保。
「把那份通訊記錄轉給赫連鋒。」
季微把通訊器扔回給籬雙,語氣輕慢:「順便告訴他,杜易私藏的二十箱違禁軍資,我已經替他『查獲』了。明早天亮前,我要在中層交易大廳看到第七礦坑的永久採礦權蓋章文件。」
籬雙接住通訊器,低頭應了一聲:「是。」
裝甲車隊穿過紅砂岩峽谷,車燈刺破漫漫黃沙。
夜風從半開的車窗灌進來,季微靠在椅背上閉著眼,識海中的小九正在飛速解析那枚黑色密鑰里的數據鏈條。
隨著最後一道防火牆被無聲破開,一枚閃爍著深紫色光芒的軍部徽記,緩緩浮現在虛空之中。
通訊屏幕突然亮起紅光,一行從未在邊緣區出現過的最高權限代碼,直接覆蓋了整座裝甲車的車機控制台。
【檢測到歸墟核心頻段接入,主星巡視艦『玄鳥號』已進入外層軌道,距離地面投放點還有六百公里。】
【通話鏈路已強制接通。】
屏幕中央,一個身披深黑色軍裝、胸前佩戴三道金星的冷峻虛影,正居高臨下地投射下來。
車內瞬間陷入冰封般的寂靜,雲缺握著短斧的手指猛地收緊。
屏幕里的軍裝虛影面部輪廓鋒利,肩章上綴著的暗金色三星在全息微光里泛著金屬質感。
他眼尾垂著,視線穿過六百公里的高空軌道,落在季微那張蒼白得毫無血色的臉上。
「第七防區巡視密匙被強行激活,信標偏轉三點二度。」
虛影開口,嗓音平直,沒有起伏,像冰涼的金屬儀器在讀秒:「杜易沒資格動用歸墟頻段。報上你的防區序列,三秒內未應答,天基軌道炮將執行熱源清洗。」
車廂里連換氣扇的動靜都顯得刺耳。
雲缺後背的硬皮背心被冷汗洇濕了一小片,粗壯的手腕懸在半空,斧刃朝下壓著車座。他見過中層防務署那些囂張的巡查官,可眼前屏幕里的這個虛影,單是一道投射下來的視線,就讓他血脈深處那股屬於野獸的本能開始瘋狂報警。那是食物鏈頂端對低階生命的純粹壓迫。
季微半靠在副駕駛的靠背上,連坐姿都沒挪動一下。
她從風衣口袋裡摸出那枚從黑梟手裡奪來的黑色密匙盒,兩根手指捏著盒角,當著全息鏡頭的面,漫不經心地轉了半圈。
「沈淮安,你手底下的玄鳥號,什麼時候改行替黑市當走狗了?」
季微聲音很平,甚至帶著長途顛簸後的沙啞。
屏幕那頭的虛影猛地頓住。
那雙原本毫無波瀾的灰色眼眸里,第一次泛起肉眼可見的裂痕,軍裝領口處微微收緊。
「你是誰。」
虛影的聲音沉了下去,之前那種機械式的漠然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緊繃的試探:「歸墟核心頻段只對主星統帥部開放,十二神殿已封存三年。你不可能認得我。」
季微眼皮抬了抬,手指在密匙盒光滑的金屬面上輕輕敲擊了三下。
兩長一短,帶著特定的節奏。
那是曾經統領三千星系艦隊時,神殿尊主召見近衛軍團的獨門指令。
「二十箱高純度獸人誘導原液,走的是你玄鳥號的物資調撥批條。」
季微沒接他的質問,語氣冷淡地切斷他的節奏:「杜易替你在蔚藍廢土洗了半年的髒帳,這些原液要是送到邊緣區的黑沼林,能催化出兩千頭徹底發狂的重裝戰獸。沈淮安,主星議會要是知道你私自拿第三艦隊的軍需填補神殿空缺,你肩上那三顆金星,夠不夠撤職查辦?」
虛影的面部線條徹底僵硬。
屏幕角落裡的數據流瘋狂跳動,顯然玄鳥號上的主腦正在對季微的聲音、微表情和眼部神經反射進行多重比對。
然而得出的結果只有一行紅色的亂碼:【權限不足,無法解析目標源。】
「荒原上的殘次品,不該知道這些。」
沈淮安死死盯著季微,垂在身側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屈了一下:「杜易人在哪?那批原液在誰手裡?」
「杜易在總督府的牢里等死。」
季微收回密匙盒,塞回衣兜:「原液在我的車上。想要拿回這批貨,拿第三艦隊的永久開採免檢令來換。明早六點,玄鳥號降落中層停機坪之前,我要在中層公證處看到指令生效。」
「你是在威脅主星巡視艦隊?」沈淮安的聲音帶上了一層冰碴。
「我是在給你擦屁股。」
季微唇角扯動了一下,抬手直接按在車機的強制切斷鈕上:「六點見不到指令,這二十箱原液,我會原封不動送去邊緣區礦坑,當眾給那些感染礦毒的苦力當洗澡水倒了。你可以試試看,主星監察司先查你的違規調令,還是先查我這個無靈核的廢人。」
咔噠一聲輕響。
季微拇指用力,車機屏幕上的全息虛影劇烈晃動,隨後徹底碎裂成滿屏雪花點。
車廂里重新陷入沉寂。
冷風從車窗外倒灌進來,夾雜著戈壁灘上刺鼻的硫磺味。
開車的籬雙緩緩吐出一口氣,握著方向盤的手指骨節分明,掌心裡微微有些潮濕。他側過頭,目光落在季微那截露在袖口外、顯得有些過於纖細的手腕上。
剛才那一套對話,看似只有短短兩分鐘,可稍有不慎,引來的就是天基武器將方圓十里地直接熔成焦炭的結局。
這個女人,竟然只憑兩三句言語裡的把柄,把主星巡視艦的最高統帥拿捏得動彈不得。
后座的雲缺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喉嚨發乾,忍不住抬手抹了一把下巴上的胡茬,眼底的桀驁被一種近乎荒誕的恍惚取代。
他原本以為季微只是個突然開了竅、心狠手辣的惡毒女人,可現在看來,她面對主星高階將領時的那種傲慢,根本不是裝出來的。
那種隨意使喚上位者的姿態,就像在吩咐自家門房裡的老僕。
雲缺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戰術背心內袋,那支滾燙的誘導劑貼著胸膛,燒得他心臟狂跳。
他原本一心想著治好傷就撕碎契約走人,可如果這個女人背後牽扯的是整個主星神殿的滔天駭浪,他要是真跑了,豈不是成了荒原上一條隨時會被天基炮轟碎的喪家之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