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微看都沒看他，側身對旁邊的雲缺抬了抬下巴：「去，把浮空艇的供能閥卸了。」
雲缺愣了半秒，隨即咧開嘴，露出森白的虎牙。
他不管什麼主星神殿，但季微叫他動手，他就只管照辦。重甲護臂上的暗金紋路猛然亮起，雲缺提著短斧大步走向舷梯，鞋底把地面的碎石踩得咔嚓作響。
「站住！」
浮空艇艙門內兩個黑衣護衛抬起脈衝步槍，紅外光斑直接落向雲缺的腦門。
季微眼皮都沒抬，腳尖在碎石堆上輕輕一磕。
一枚只有指甲蓋大小的石子貼著地面滑過去，撞在停機坪的液壓支柱上，四十二級精神力順著鋼架直接倒灌上去，整座高壓支撐閥噗的一聲崩斷，金屬管噴出滾燙的高壓白霧。
兩名護衛腳底一晃，槍口偏開。
雲缺趁勢撲上去，短斧在半空劃出一道粗暴的弧線，堅硬的斧背重重砸在艙門的液壓軸上。只聽當的一聲巨響，整扇合金艙門被硬生生砸得凹陷變形，艙內的備用供能線路噼啪冒出火花。
面具人肩膀抖動了一下，右腿肌肉驟然收緊，想動，卻被季微投過來的目光硬生生釘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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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微的目光平平淡淡，像是在看路邊一條死狗。
可越是平靜，面具人後頸上的冷汗滲得越快。他能感覺出來，只要自己再敢往前踏出半步，這個年輕雌性真的會毫不猶豫地震碎他的頸椎骨。
「密鑰在主控台內側抽屜。」
面具人終於鬆了口，聲音從變聲器里擠出來，透著一股被迫認栽的沙啞：「拿了貨，巡視艦的聯絡信道也歸你，但你得放我和我的弟兄走。」
季微沒答話，籬雙已經踩著陰影掠進了機艙。
不到半分鐘，籬雙從舷梯上跳下來，手裡捧著一個巴掌大的黑色金屬盒，盒面上嵌著三枚不斷變軌的動態光標，正是巡視艦專屬的防偽密匙。
「核驗過了，」籬雙走到季微身側，聲音很穩，「第七礦坑的私帳全能對上，裡面還有主星特別行動組的臨時通關碼。」
季微把金屬盒接過來，掌心在冰涼的合金外殼上摩挲了兩下。
有了這東西，中層議事廳的防線對她來說形同虛設，赫連鋒那張調令也徹底成了廢紙。
「長官……那這二十箱誘導劑……」
縮在後頭的龐奎擦著腦門上的油汗，弓著腰湊上來，語氣里滿是討好與驚恐：「要不要小的帶人裝上運輸車，送到您指定的倉庫去？」
龐奎腦子不笨，見識了季微連黑梟二當家都能隨手拿捏的手段，明白杜易是真的徹底完了。現在想活命，唯一的出路就是抱死眼前這根粗壯得嚇人的大腿。
「裝車。」
季微把金屬盒收進風衣內襯：「全部運到北郊第三熔煉廠。」
「第三熔煉廠？」龐奎呆了一下，「那地方兩個月前就廢棄了，連防禦電網都沒通……」
「需要我教你做事？」季微斜睨過去。
龐奎渾身一哆嗦，連連抽了自己兩個嘴巴：「小的該死，小的多嘴！這就辦，十分鐘內全部裝完！」
他轉過身，扯著破鑼嗓子對手下那幫軍漢咆哮起來，踢翻了兩個動作慢的搬運工，恨不得把吃奶的力氣都用在搬箱子上。
二十隻沉重的合金保險箱被沉悶地碼上運輸車底盤，金屬碰撞聲在空曠的溶洞裡反覆迴蕩。
面具人站在一旁，看著黑梟費盡心機囤積的軍用原液被一箱箱搬走，面具後的牙齒咬得咯咯響，卻連一個阻攔的手勢都做不出來。
他知道自己今天碰上了真正的硬茬子。
這不是中層那些靠著祖蔭作威作福的官僚雌性，這是一個骨子裡浸透了上位者冷酷血性的狠角色。
「大統領會查這件事。」面具人低沉地說了一句，語氣里還殘存著最後一絲不甘心。
「讓他來。」
季微轉過身，連餘光都沒再分給他半分：「告訴他，想拿回密鑰，讓他親自帶著主星第三艦隊的編制表來找我。」
面具人渾身一僵，整個人徹底呆在原地。
主星第三艦隊……那是統管整片荒廢星域巡航權的最高軍事編隊，連黑梟的大統領見了艦隊長官都要下跪稱臣。這個女人，竟然對這種機密編制隨口道來。
他不敢再言語，帶著兩名護衛默默退回已經受損的浮空艇陰影里，像兩截凍僵的木樁。
「走了。」
季微邁步朝升降機走去。
雲缺提著短斧跟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那副魁梧的身板緊緊繃著。
他垂著眼皮，看著前面那個身形纖瘦的背影，心口跳得厲害。
剛才季微隨手崩碎液壓閥門的那一下，精神力沒有半點外溢的浪費，控制力可怕得讓人頭皮發麻。他在荒原廝殺這麼多年，從未見過有人能把力量掌控到這種程度。
更讓他覺得心驚的是，從始至終，季微都沒把黑梟和巡視艦當成致命的危險。
她就像是在自家後院裡，隨手踢開兩隻擋路的老鼠。
「看夠了沒有？」季微在升降機前停住腳，沒回頭，聲音淡淡地飄過來。
雲缺喉結上下動了動，粗聲粗氣地把頭扭向一邊：「誰看你了。老子是在防備後頭有人放冷槍。」
「你那雙眼睛要是實在沒處放，去幫龐奎抬箱子。」
「老子是戰系獸人，不是苦力！」
雲缺梗著脖子反駁了一句，可腳底下卻很老實地邁出去兩步，一把推開旁邊一個哼哧帶喘的搬運工，單手拎起重達數百斤的合金箱，重重砸在卡車車斗里，金屬板被震得發出一聲悶響。
他一邊扔箱子，一邊偷偷用餘光掃著季微。
胸口內袋裡那支狂化誘導劑依然帶著溫熱的體溫，燙得他皮肉發麻。
他原本以為拿到藥劑、治好骨紋，就能撕碎契約天高任鳥飛。可現在看著季微在廢土掀起的滔天巨浪，他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荒謬的念頭——真要解了約跑出去，他能在荒原上走多遠？
升降機重新啟動，咯吱咯吱地朝地面升上去。
四周的冷風灌進來，吹散了地下溶洞裡濃重的機油和鐵鏽味。
籬雙站在季微身側，從袖中取出一枚微型通訊器，遞了過去：「主上，剛才截獲了中層巡查內網的定向廣播。半小時前，婉妍被押上發配車之前，動用杜易留下的暗線，向總督府監察司發了一份加急指控。」
季微接過通訊器，指尖在幽藍色的屏幕上划過。
屏幕上只有短短一行加急密電：
【原邊緣區無靈核雌性季微，隱匿高階精神武裝，私吞礦脈核心軍資，疑似神殿叛逃序列，請求執行局直接滅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