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彥清掂著東西艱難地擠進門帘。姐姐正坐在窗邊的桌子上糊火柴盒子,轉頭一看眼神都直了,趕忙上前接過弟弟身上背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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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哪來的糧票?居然買這麼多東西?」
趙彥清把今天遇見的事情細細地給姐姐說了一下。當姐姐聽到居然還有一張贈送的油票時,連連誇獎弟弟能幹。接過那瓶油,就鎖進了柜子里。
三個正在練習彈弓的小朋友聽見舅舅回來的消息,一撒歡地往回跑去,三人眼巴巴地看著趙彥清,都知道趙彥清今天去賣獸皮去了,賣完獸皮肯定要買些東西,那麼自己的零食就有著落了。果不其然,看到趙彥清從兜里掏出水果糖的時候,三個人都高興壞了,一陣歡呼,一人拿了三顆糖就跑了出去。
不一會就聽見外面傳來一群孩子的歡呼聲,應該是和小夥伴分食去了。
姐姐趙桂芳則用趙彥清新買回來的麵粉和糖,準備做些糖包,弟弟既然買了這些東西回來,應該是想吃這些東西,準備做一些給弟弟解解饞,又弄了些大白菜粉條和雞蛋,準備做一些大白菜餡的包子。這個是馮建國喜歡吃的,至於兩個小朋友,他們什麼都喜歡吃。
趙彥清則在裡屋盤算,如果明天雪停了,要不要去水西溝獵一些紅松鼠。他一想,紅松鼠一張皮毛就要六塊,若是運氣好一天打他個十張,就是六十元。趙彥清趕快搖搖頭,停止了自己的幻想。他不是不想出去賺錢,外面正在經歷大變革,到處都是大機遇,他知道,他不是這個時代的本土居民,但是他才十四歲,出去也沒有人相信他說的話,他也沒有可以支配的本錢,而且南方的八大王不一樣,說抓就被抓了。
他的願望也不大,只是老老實實賺些錢,夠養老就行。老婆孩子熱炕頭,閒了出來打打獵,滿世界轉悠轉悠,吃點好吃的。
聞著從廚房傳過來的香氣,在外面瘋跑的兩個小傢伙帶著梁寶一股腦地衝進了屋子。三個人蹲在廚房門口,眼巴巴地看著還在灶上的蒸籠。隨著白氣升騰帶上來的包子香味,三人一會一個深呼吸,口水都要把廚房淹了的時候,終於聽見姐夫馮建國下班回來的聲音。
三小隻一陣歡呼,而姐姐趙桂芳也把蒸鍋端下,只等稍稍放涼一會,掀開鍋蓋就可以開始吃了。如果直接開鍋蓋,包子會往回縮,變得難看,包子皮也會變硬。姐姐端來一個竹編的饃筐,緩緩地打開了蒸籠蓋,一股白菜的清香加上雞蛋和調料的香氣,瞬間彌散到整個屋子。
趙桂芳飛快地拿筷子,把包子全部叨進了竹筐里。一臉笑容地把竹筐遞到了三小隻面前:「這些全部是糖包,吃的時候小心點,很熱的。吃完這個,一會你們一人再吃一個菜包。」
三個小傢伙高興得不行,一人手裡捧了一個大包子,就蹲在廚房門口啃了起來。三個人滿臉笑容地邊啃邊竊竊私語。
趙桂芳看著斜靠在門框上,一臉笑容看著三小隻的趙彥清,朝他遞了遞手裡的包子。
趙彥清也趕忙拿了一個,一口咬下去,連連直夸姐姐手藝真好,一點都不比外邊國營飯店大廚做的差。
馮建國洗漱完走了回來,趙彥清連忙拿起包子湊過去:「姐夫,明天哪個廠有班車能去水西溝附近?」
「水西溝?」馮建國略微有些疑惑地接過包子,開始吃了起來,「你去水西溝幹嘛?」
趙彥清略顯尷尬地撓了撓頭:「那啥,今天我不是去把五道眉的皮賣了嘛,結果我到收購站才知道,那個值錢的是紅松鼠的皮,不是只要是松鼠皮都值錢。今天賣的一點錢已經花得差不多了,我想去水西溝那邊打點紅松鼠賣。」
「而且紅松鼠的個頭比五道眉個頭還要大,還要好打。畜產收購站的幹事朱永科說,那邊的紅松鼠數量還是蠻多的。朱幹事說那邊的松鼠還比較好捉。」
馮建國想了想:「明天一早我給你問一下,司機班有沒有人去那邊捎你一段。但是你不要在裡邊待時間長,晚上之前一定要趕回來,哪怕沒打到也沒關係。不能在裡邊過夜。還有,不能進深山,最多到山腰附近。」
趙彥清一聽,就知道自己姐夫靠譜,直接安排得妥妥帖帖的。於是立刻點頭:「好的好的,姐夫你們放心,我肯定不往深山去,我只在外圍打幾隻松鼠,天黑之前我一定趕回來。」
趙桂芳看他答應得太過爽快,瞪著他:「你姐夫說的話,你上點心。那山裡邊可是有狼的,而且數量還不少,猞猁也有好幾頭。之前報紙還報導過。你知道那邊的全名叫什麼嗎?水西溝哈熊雲杉樹林。水西溝那邊,以前可是有熊的,頭幾年還傳出有人被熊吃的消息。所以說你姐夫跟你說的事情,你一定要放在心上,不要不當回事。」
趙彥清也是嚇了一跳。有狼他是有心理準備的,但是白天遇上狼,他也不是很怕。白天的狼沒有那麼大膽,而且在山林外圍,狼既不成群,只要敢聚成群,就會被護林隊拿槍給斃了。
這一下可把他嚇壞了,趕忙給姐姐姐夫保證,一旦日頭偏西就往回撤,絕不在山裡多逗留。
趙桂芳、馮建國兩人看趙彥清回屋後,湊在一起小聲低語。趙桂芳看了眼工具房的方向:「你不是有一個好兄弟在水西溝嗎?怎麼不和他提前打聲招呼?真要是晚了,讓去找你那位朋友也行,在他們家借宿一晚,也是個安腳點。」
馮建國趕忙搖頭,聲音壓得低低的:「我要是敢讓他們兩個人見面,他們兩個人得約著去深山打熊去。」
趙桂芳瞬間理解了是什麼意思,估計他的這個朋友應該也是位喜歡打獵的,而且膽子很大的那種。
一夜無話。
第二天一早馮建國就出門了,直到快上班的時候,才托人捎回口信。家具廠要去水西溝公社拉些木頭回來,早上去,帶選木、伐木、裝車,回來的時候就已經到晚上八點左右了。讓趕緊去家具廠門口,等著家具廠的車出發時,上車一起到水西溝公社。
姐姐趙桂芳一聽到這個消息,立刻把提前給趙彥清準備的饢和一行軍壺的熱水,給他打包裝好。熱水塞在了棉襖內側,饢則掰開塞進了腰間的布兜里。至於那兩塊硬帆布,趙彥清還沒來得及規劃做什麼樣子的。
趙彥清拿好泥丸,插好彈弓,又帶了兩個小的布袋。一切準備就緒,趕忙往家具廠門口跑去。
隨著一陣咯吱聲,家具廠的大門被拉開,一輛解放牌大卡車從裡面開了出來,趙彥清連忙招手,司機看到之後,擺了兩下手,讓他趕快上車。
這個司機大概四十多歲,國字臉,整個身體異常壯實,尤其是兩個胳膊,面色紅潤,有一圈絡腮鬍。這個時期的司機可不是一般的吃香,在單位里也屬於高薪行業,而且待遇也比較好,有時出趟外勤還能夾帶點私貨,到各公社去採購物資什麼的,公社裡也總會給些好處。
這會的司機和以後的司機可不太一樣。這會車上一些小毛病,都是司機自己收拾。而且像這種老式大卡車,沒有任何的輔助,純粹就是靠胳膊力量大,這麼幾年干下來,胳膊可不就粗了嘛!
一上車,這個司機就打量了眼趙彥清:「馮建國是你姐夫?」
趙彥清連忙點頭:「是的,師傅。」
「我跟建國是戰友,當時一起從越南回來的。早知道越南那麼混蛋,就不去支援這些狗日的了!」司機怒拍了一下方向盤。
趙彥清眼睛瞬間瞪大:「我姐夫他還參加過抗美援越?」
司機點了點頭:「對呀,那會我們可是去了不少人呢。」
兩人一路一直閒聊,大概一個小時左右,就到了水西溝的公社。公社裡的人早早地就在路口等著。趙彥清也跟司機師傅告別,從路口下車。
公社領導看著趙彥清從車上下來,往樹林深處走去,又看了看司機師傅,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想著是順路來搭個車的人。
昨天預報的大雪沒有下來,樹林裡還是很好走的,只不過想要找到動物們活動的痕跡就比較難了。這邊樹林的密度跟燕兒窩要稠上幾個檔次,燕兒窩的樹稀稀拉拉的種了幾排,而這邊,兩人懷抱粗的樹木,隨處可見。
樹林裡異常安靜,甚至都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腳下踩碎樹枝的咔嚓聲。
趙彥清豎著耳朵在森林裡來回巡視,一陣陣窸窣聲從左側一棵松樹上傳來,趙彥清斜斜望過去。果然有一隻身上發紅,尾巴碩大的松鼠,在一個樹洞旁邊啃食一個核桃。趙彥清從布袋裡掏出三個泥丸握在手心,橫舉彈弓,拉長,拉到臉頰處,瞄準後立刻鬆手,一粒泥丸飛射出去,正中這個紅松鼠的腦袋。紅松鼠被泥丸的力量帶得一個後仰,摔在地面。
趙彥清不確定是把它打暈了,還是打死過去了,急忙跑到紅松鼠掉落的地點查看,仔細一看,一發擊斃,這個松鼠已經魂歸西天。趙彥清立刻抽出隨身帶的小刀,把這隻松鼠的皮完整地扒了下來,依舊是找木頭撐住,就連尾巴也拿細藤條固定到木架上,生怕磨損了之後,價格往下掉。有了這麼一隻紅松鼠打底,心裡瞬間感覺輕鬆了不少。趙彥清看了看松鼠掉下來的樹洞,想了想,還是爬了上去。果然,樹洞裡邊存滿了松鼠過冬的糧食。而且這個樹洞裡邊的存糧明顯比五道眉藏的東西要多。畢竟紅松鼠的體型要比五道眉大一圈,想必食量也會大很多,所藏的食物自然要多很多。
趙彥清用身上帶的小斧頭把樹洞擴大一些,開始從裡面往外掏松子和核桃。一個小布袋不一會就裝了一半。趙彥清順著樹幹一陣出溜往下滑了下來,重新拿上彈弓,往前走去。
忙活了一上午,也只打到三隻紅松鼠。趙彥清不得不找一片空地,用他帶的斧頭在地上鑿出了一個小坑。撿了些比較乾燥的枯枝,在這個小坑裡點了火。把隨身帶的饢給拿了出來,放火上略微烤烤加熱,順便把帶的那一壺水放在火坑邊。趙彥清心裡暗暗嘆息,現在的方便麵價格一點也不實惠,都夠自己去飯店吃兩碗牛肉麵了。要不然帶一個小鍋,在這邊煮上一碗方便麵,那吃著多美啊!
正在一邊幻想一邊啃饢的趙彥清,忽然聽見遠處有動靜,而且動靜的聲音不小,趕忙回頭看去。
一個足有一米九的壯漢,手提一桿獵槍,身後還跟了五隻獵犬朝這邊走來,一隻哈薩克獵犬、一隻天山獒,還有三隻XJ細犬。
為首的哈薩克獵犬眼神死死地盯著趙彥清。這條犬應該是頭犬,這隻狗從遠處緩緩走來,就像一匹馬一樣。它的兩肋肋骨直接透過皮可以看出來,像一隻被拉滿的弓,隨時準備激射而出。而那只比人還大的天山獒,應該是硬幫,停在那裡,就像雪堆一樣,看著比一個人趴到那裡還要大。另外三隻則是快幫,這三隻狗一點也不安生,左竄竄右跑跑。不過能看出來這五隻狗各有分工。
這位獵戶上下打量了兩眼趙彥清:「你就是早上跟著家具廠車一起來的那個?」
趙彥清連忙稱是:「你好,大哥。我就是,在家無聊,來山上轉悠一下。」
獵人瞥了眼他腰間的褲兜,又看了看他手裡的彈弓:「來打幾隻松鼠?」
趙彥清連忙點頭。還不等他再言語,那個獵人又說道:「我叫鄭陽鶴,是你姐夫的朋友,他應該是怕我把你帶壞了,沒敢跟你說我。我還是聽司機李師傅來裝貨的時候說的,要不然我都不知道你來了。我一聽說,趕緊帶上我的狗來追你了。」
趙彥清趕緊道謝:「鄭哥,多謝您的關心。您這幾條狗是真的棒啊。」
鄭陽鶴一聽,摸了摸哈薩克獵犬的腦袋:「它叫黑龍,是頭狗,相頭極好,我們進林子後就是跟著它走的。它聞了你進林子時的腳印,一路就追了過來。要不是靠它,我想找你還有點麻煩呢。」
趙彥清聞言兩眼大亮,伸手就想去摸黑龍的腦袋,手還沒伸到一半,就聽見黑龍喉間發出的嗚嗚聲。只見鄭陽鶴用胳膊摟了一下黑龍的脖子,黑龍就瞬間乖了下來,趙彥清趁機擼了幾把,過足了手癮。畢竟在市政府大院住,而且還是借宿在姐姐家,自己再去養狗,也實在太不像話了,更何況姐姐家目前的情況,多養一個自己都略微緊張,更不用說再加幾隻狗了。趙彥清只能用略帶羨慕的眼光看了看這幾隻狗。
鄭陽鶴看了看趙彥清腰間的布袋:「你今天打了幾隻紅皮鬆鼠了?」
趙彥清照實答道:「三隻。主要是這小東西的蹤跡實在是不好找,要不然還能多打兩隻。」說著,他抬頭,看見鄭陽鶴一直在盯著他手裡提的那一大兜,他晃了晃,說道,「這是我在松鼠窩裡掏出來的堅果之類的,正好給小孩子們當個零嘴。」
鄭陽鶴這才明白,那個大袋子裡面裝的並不是獵物。他一個口哨,五隻狗都在他面前集合起來:「走,跟我走。你有這一手彈弓技術,今天收穫不會比打狼少。這邊松鼠太少,跟我來。」
鄭陽鶴說完,也不等趙彥清回答,帶著五隻狗就向前走去。趙彥清趕快把剛剛挖出來的土填進坑裡,把還有熱氣的樹枝徹底壓實,防止起火,然後趕忙跟去。
兩人五狗很快穿過杉樹林來到一片松樹林旁。這五隻狗也不亂叫,只是靜靜地跟隨,應該是沒有發現它們常獵的獵物。
鄭陽鶴的腳步突然一頓。五隻狗立刻朝他看的地方望去。趙彥清反應慢了一拍,但也迅速望去,樹枝上果然蹲著一隻紅松鼠。這隻松鼠嘴巴鼓鼓的,應該是來搬糧食的,一路在樹枝上,也不見它動。趙彥清趕忙把手心的泥丸搭在彈弓上,嗖的一聲就發射了出去。這隻正在逃跑的松鼠,這次沒有被打中要害,慘叫一聲掉落在地上。
身邊好似有一道黑色閃電,嗖的一聲就竄了出去,直奔松鼠落地的位置。趙彥清仔細一打量,剛想喊一聲,畢竟這一張皮子可值六塊,如果被狗咬了一排牙印的話,就值不上什麼錢了。
但他想了想,還是沒有多說。很快,黑龍叼著那隻松鼠就回來了。黑龍一路小跑,跑到趙彥清面前,嘴巴一松,那個松鼠就掉在地上。皮毛完好無損,松鼠被嚇得縮在地上瑟瑟發抖,周圍兩人五狗虎視眈眈地看著它。
趙彥清蹲下身子,捏著松鼠的腦袋,咔吧一聲擰斷脖子,就開始剝皮,手法異常迅速,隨處找了木棍,依舊把它撐開。鄭陽鶴不由喝了聲彩,這手法簡直不像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年。
趙彥清羞澀地一笑:「我在老家經常扒兔子皮,有時候也會逮到黃鼠狼,跟那個相差不多。」
鄭陽鶴豎起大拇指:「果然,任何好的手藝都需要經過反覆的練習。」
兩人在這片松林里,沒用多久就找到七八隻松鼠。只可惜趙彥清失手了兩次,最終只捉到六隻。而堅果足足掏了兩個布袋,這種布袋一個輕輕鬆鬆也能容納六七斤。
日頭漸漸西斜,趙彥清兩人五狗開始向樹林外出發。太陽一旦西斜,很快天就會黑起來。
趙彥清要把下午掏的核桃和打的松鼠皮分給鄭陽鶴一半。但鄭陽鶴說什麼也不肯收:「你鄭哥我怎麼能占你的便宜?我又沒有出手,都是你自己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