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站了好一會兒。
感受著夜風穿過平台，吹動她有些散亂的發梢，吹乾了她脖頸上殘留的汗意。
「終於結束了，」青玲瓏的聲音從旁邊傳來，「這道口子，總算是要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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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丘沒有回答。
她抬頭看著那道銀藍色的裂縫，及其邊緣剝落的星屑，正在越來越少。
像一條即將流乾的河流最後幾滴殘水，緩緩滴落，然後徹底停止。
但她在想一個更重要的事情。
她在那枚訊號埠中，做了覆蓋處理的操作技巧，來自銀色軟紙末端的附錄，白紙黑字地標註著混沌神宵殿三個字。
那麼躲在那捲軟紙背後，為獵星組提供座標引導的，真的是神盟天外總部的人，還是長生界內部的某個勢力？
她把這個問題記在了心裡，沒有說出口。
天亮之後，星衍老人在觀星塔頂層，召集了一次小範圍的會議。
參會的人不多，姜嘯，青玲瓏，青丘。
小黑還在龍淵處理善後事務，沒能趕回來。
觀星塔頂層的房間不大，牆壁上嵌著幾排已經熄滅的星辰觀測儀器。
房間中央放著一張圓形的石桌，桌面上鋪著一幅已經有些磨損的星圖。
窗簾半拉著，晨光從窗簾縫隙中斜照進來，在桌面上投下一道細長的金色光痕。
「獵星組最後三人的身份，我已經透過星神宮，在東北方向的暗中接應渠道初步確認。」
「為首的那個持杖者代號白烈，是天外神盟駐長生界巡天使者麾下排名靠前的核心行動人員，修為在金仙巔峰層級。」
「第二名是專職防禦和近身戰的護衛型人員，修為也是金仙巔峰，但專精方向不同。持噬星羅盤的那位，是專門負責座標鎖定和能量採集的技術型特派員，在團隊中職能最脆弱，也最容易被陣法一類的固守環境針對。」
「白烈逃脫了，護衛型人員被姜嘯活捉，技術型人員當場死亡，你們陷阱布置得很成功。」
「活口審過沒有？」姜嘯問。
「審了半夜，全程由專人記錄。」
星衍老人說道：「可惜的是，他體內的核心記憶模組，在被俘後不久就被遠端啟用了自毀禁制，大部分關鍵記憶已經被自動清除了。」
「剩下的一些碎片化資訊價值有限，但至少確認了幾件事。」
「獵星組的首要目標，確實是星神宮的星辰本源，試圖在星隕之日趁防禦層最薄弱的視窗期，用它配合噬星羅盤完成跨界的定點座標鎖定，為後續的進一步行動鋪路。」
他轉向青丘：「你繳獲的那面噬星羅盤，有沒有提取出有價值的資訊？」
青丘想了想，組織了一下措辭。
「那面羅盤內部的大部分功能模組，已經癱瘓了，但有一個獨立的微型訊號埠，還在工作。我在那枚埠中發現了一個座標錨點，指向混沌神宵殿在長生界的隱藏據點位置。」
房間安靜了片刻。
星衍老人看著桌面上那幅星圖的一角沉默了一會兒。
開口說：「你確定那個座標錨點，指向的是混沌神宵殿？」
「軟紙末端的座標資料，是用神盟內部格式記錄的，但座標的基準原點選在了長生界內部，不是從天外選取的參照系。」
青丘說，「那座隱藏據點，我曾經在九幽裂縫和枉死城祭壇下方的廢墟中，見到過類似的能量迴響。所以我可以確定，它指向的不是一個隨機的座標點，而是混沌神宵殿振早以前秘密設在長生界的地脈樞紐點。」
她的話沒有說完。
她不太確定對不對，但那些座標對應的空間結構特徵，確實與她之前在那處空間斷層中，見過的能量採集裝置高度相似。
如果混沌神宵殿真的在暗中，與神盟獵星組有某種程度的協同關係，那麼長生界的局勢，就要重新估量了。
青丘沒有再多說，只是將蓋著舊布的銀色羅盤，放在椅子上
把布掀開了一個角，露出銀色圓盤的一小部分。
「這面羅盤內部還有一個自毀裝置沒有觸發。」
「在確認它不會對周圍環境造成威脅之前，建議先把它存放在星神宮的地脈密室中，用陣法封印好，不要讓它與外界星辰之力有任何接觸。」
星衍老人點頭：「我來安排。」
從那以後的三天，青丘幾乎都在處理戰後零碎的工作。
她先將那面噬星羅盤中殘餘的能量，一點一點剝離乾淨。
處理它的地點，選在山腳附近一處獨立的小石屋中，由龍嵬帶人守著門口。
羅盤中央那枚深藍色的寶石，已經碎成了細小的粉末。
她用混沌母光將所有顆粒，逐一感應分類，確認其中沒有殘留任何具有活性的能量印記後，才將它們統一封入一隻刻滿封印符文的鐵盒中，交由星神宮專人押送至地脈密室存放。
然後是那些銀棒。
那名技術型人員，在臨死前彈射出去的銀棒，一共七枚。
她用混沌母光鎖定了其中六枚，銀棒內部那些細密的紋路，與她在軟紙上看到的那套符文體系完全一致，是一種高整合度的定位信標陣列。
內部封存著小型的能量核心和訊號發射模組。
它們的設計用途，應該是在大型法器癱瘓後，在最後關頭以散播的方式進行訊號覆蓋，向後方報告當前的目標座標和任務執行情況。
她把它們全部拆解了。
拆解過程中記錄了幾處關鍵結構，然後將那些結構與軟紙上的座標資料，進行交叉比對。
對混沌神宵殿那個據點與其陣法的相互關係，進行更精準的推算。
青玲瓏在這幾天裡也沒有閒著。
她帶著聖境來的那幫妖族，將被混沌母光衝擊波，震亂的幾處陣基節點，進行了重新校準和固定。
她又熬了幾鍋不同功用的藥湯和露劑，在半夜裡送到青丘住的小屋門口，放在門檻上，敲兩下門就轉身走。
她從不進門打擾，也從不問處理的結果。
一次盛藥的湯碗用完後，青丘把它洗乾淨放在門口。
下一次換湯藥時，就有一隻乾淨的碗提前擺在那裡。
到第三天黃昏，落星峰上空的裂縫，已經縮小到幾乎看不見的程度。
只剩一縷極細的銀白色線痕還懸在空中，正在隨著天色的暗淡逐漸隱沒在暮色中。
星神宮的地脈能量讀數，也恢復了正常，星辰本源的波動已經完全穩定下來。
青丘站在小石屋門口，手裡握著一枚剛從噬星羅盤內部，提取出來的銀色晶片。
那枚晶片只有指甲蓋大小，厚度比紙略厚一些，邊緣光滑，沒有任何介面或觸點。
她的混沌母光，感知能夠穿透它的外殼，看到內部儲存的那一小段座標資料。
不是完整的座標，只是座標的最後一段。
像一本書被撕掉了前面大部分的頁碼，只剩最後一頁還能辨認。
而那最後一頁上記錄的位置，與她之前在軟紙末尾看到的那段座標高度重疊。
混沌神宵殿的隱藏據點。
他們將獵星組，直接投送到了星神宮的核心區域，卻沒有料到混沌母光會，以這種極致的座標反制精度，反過來追蹤到它們空間錨點的原點所在。
青丘將晶片握在掌心中，感受著它冰涼的觸感，然後收進了懷裡。
她關上小石屋的門，沿著山道向上走。
平台上靜悄悄的。
暮光把一切影子都拉得很長很緩，那些被翻動過的岩石，被重新校準過的玉盤，被收拾乾淨的工具和材料，都在暮色中邊緣變得模糊而柔和，看不清楚形狀。
姜嘯站在平台邊緣的一塊凸出的岩石上，面朝西方正在沉落的夕陽。
九幽劍插在他身旁的岩石縫隙中。
他沒有握劍，就那麼站在夕陽里，像一株在崖壁上生長了很多年的老松。
不需要做任何多餘的動作，光是站在那裡就讓人覺得穩當。
青丘走到他旁邊站定，沒有說話。
她順著他的目光望向遠處那片被夕陽染成暖紅色的天。
然後她從懷中摸出那枚銀色晶片，在手中捏了捏，「爹，星神宮這邊的事情基本結束了。」
姜嘯沒有轉頭，目光依然望向遠方：「接下來想去哪裡？」
「混沌神宵殿。」青丘說，聲音不高，但很清晰，「那面羅盤和那些銀棒內部指引的方向，都是它在長生界的那處隱藏據點。獵星組的行動不是孤立的，他們的後台朝那裡亮過相。」
姜嘯沉默了片刻，然後伸手將那柄插在岩縫中的九幽劍拔出來，掛在腰間。
他轉向青丘，用一種平淡但篤定的語氣說：「走，我陪你去。」
離開星神宮的那天，清晨的霧氣還沒散盡。
落星峰的山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像一條纏繞在山腰的灰白色綢帶。
平台上那些陣基玉盤已經被全部撤除，只剩下幾處淺坑還沒有來得及回填，在晨光中露出新鮮的岩石斷面和泥土的濕痕。
青玲瓏在平台入口處站著。
她看見青丘從平台上走下來迎上去，用平淡的語氣交代裡面的內容。
她沒有說「注意安全」之類的話
青丘垂著眼應了一聲：「嗯。」
青玲瓏又轉向姜嘯，看了他片刻，補了一句：「別總覺得自己扛得住，累了就歇。」
姜嘯沒有回答。
他伸手按了一下青玲瓏的頭頂，力道很輕。
動作和按青丘頭頂時幾乎一模一樣，然後收回手轉向山道的方向。
青丘跟在他身後，走出幾步後回頭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