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透的時候，三人走出了那片丘陵地帶。
青丘從姜嘯背上下來的時候，雙腳踩在地面上，腿軟了一下，但很快站穩了。
她站直身體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骨頭髮出輕微的咔咔聲。
晨光從東邊的山脊線上鋪過來，把整片荒野染成一層暖金色。
空氣中的濕氣正在被陽光蒸發，那些枯草葉尖上掛著細小的露珠，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遠處傳來幾聲鳥鳴，聲音清脆而短促。
小黑把龍骨戰刀往地上一插，一屁股坐在一塊平整的石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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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男人，接下來怎麼搞？冥府在東部區域的據點不止這一處。」
「枉死城只是其中一個樞紐，還有至少三處中小型據點，分布在黑風嶺以東的區域。」
姜嘯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晨光中，面朝東南方向，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問青丘。
「幽冥心核被你煉化之後，冥府在東部區域的能量網路還能維持多久？」
青丘想了想：「幽冥心核是冥府東部區域所有據點的能量中樞。心核被煉化，相當於整座網路的主電源被切斷了，剩餘的儲備能量，最多還能維持各處據點的基礎運轉三到五天。」
「五天之後，所有依賴心核供能的陣法、禁制和防禦設施都會逐步癱瘓。」
「五天夠了。」
姜嘯說。
他從懷裡摸出兩枚傳訊玉符，一枚刻著龍紋，一枚刻著狐族的圖騰印記。
他將兩枚玉符握在掌心中，同時注入混沌真意和戰神血脈的氣息。
玉符表面的符文逐一亮起，發出一陣低沉的嗡鳴，然後化作兩道流光，分別射向東北和正北方向，在天際劃出兩道細長的光痕，迅速消失在雲層中。
「老黑，通知龍族，把東部區域剩餘據點的位置發過去，讓他們出人配合清掃。需要多少人？」
小黑站起身，拔出插在地上的龍骨戰刀，在肩頭拍了一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龍淵那邊早就等著動手了，之前一直壓著沒動，是不想打草驚蛇。現在蛇頭已經被斬了，剩下那些蛇身蛇尾，龍族要是還拿不下，龍皇那把椅子我就讓給別的龍坐。」
他又轉向青丘。
「大侄女，你還能撐一場嗎？不用你動手，你只需要在清掃隊伍到達之後，站一趟露個面，讓駐守其他據點的冥府殘餘知道，混沌妖皇已經到了，剩下的事交給聯軍就行。」
青丘握著銀槍，點了點頭，聲音還帶著一絲沙啞但很穩，「可以。」
姜嘯看了她一眼，沒有多說什麼，「那就開始收網。」
那兩枚傳訊玉符，飛出去之後不到兩個時辰，第一批龍族戰兵就到了。
來的是一個小隊，十二名龍族戰兵，領頭的是一名中年龍族將領，穿著一身暗青色的鱗甲，腰間掛著一柄寬刃戰刀，臉上有一道從眉梢斜拉到下頜的舊傷疤。
他在距離三人約十丈處落下來，單膝跪地，「黑鱗部先鋒校尉龍嵬，奉龍皇之命，率前鋒小隊前來報到。大部隊已在半日路程之外，預計天黑前抵達黑風嶺以東集結點。」
小黑走上前，伸手在那名將領的肩上拍了一下。
「起來吧。」
「冥府東部區域的主心骨已經被端了，剩下的是收尾活。」
「你帶人先去黑風嶺以東那處據點外圍布防，等大部隊到了再動手。記住不要急著往裡沖，先把所有可能逃跑的路線全部封死。」
龍嵬站起身：「末將領命。」
他轉身對身後的戰兵打了個手勢。
十二名戰兵整齊地轉身，貼著地面的陰影區域，朝黑風嶺方向快速移動。
動作利落，落地無聲。
小黑看著那支小隊消失在視野中，轉向姜嘯，「狐族那邊呢？」
「要慢一些。」
「狐族在東域的力量不如龍族集中，需要從青丘嶺那邊調人過來，大概需要一天時間。」
「不過問題不大，龍族先把各個據點的外圍控制住，等狐族到了再發動總攻。」
青丘站在一旁，聽著他們的對話，銀槍杵在地面上，雙手疊在槍尾上。
她忽然開口，「爹，黑叔，那個幽冥心核雖然被我煉化了，但我在煉化它的過程中，看到了一些不屬於幽冥老祖的記憶碎片。」
姜嘯轉頭看她。
「那些記憶碎片裡有關於神盟的資訊。」
青丘的聲音放低了一些，帶著一絲鄭重，「幽冥老祖在數百年前，就和神盟的一位使者有過接觸。那些接觸中，神盟向他許諾了一件事，只要冥府在長生界東部區域完成那座空間斷層的能量採集，神盟就會為他開啟一條通往更高層界域的通道。」
姜嘯的眉頭微微一皺。
青丘繼續說:「那座空間斷層，我在鎮壓老祖的時候，搞清楚了它的來歷。」
「它不是天然形成的，它是神盟在那次界域戰爭中，用某種手段在長生界邊緣撕開的一道口子。冥府這幾百年來在東部區域的活動，表面上是擴張勢力，實際上是在為神盟採集那道裂縫中的混沌能量樣本，用於研究如何破解這個世界的本源規則。」
「神盟一直沒有放棄打通長生界的嘗試，只是在更換方式。」
姜嘯聽完那段話，沉默了很久。
他把九幽劍橫放在膝蓋上，手指搭在劍鞘上，「那就更要抓緊時間了。」
聯軍的清掃行動，在黑風嶺以東那處冥府據點外圍打響了第一槍。
龍族和狐族的聯軍，在一天之內全部到位。
以龍族戰兵為主力，從正面突破了那處據點外圍的幽冥死氣屏障。
整場戰鬥持續了大約兩個時辰，冥府駐守的修士死傷大半，剩餘的殘兵試圖從據點後方的一條密道撤離，被提前埋伏在那裡的狐族修士堵了個正著，俘虜了帶隊的一名冥府長老。
連同十幾名骨幹修士。
姜嘯沒有參與那場戰鬥。
他站在據點外一處高地上，背靠著一棵枯死的老樹，一直保持著警戒姿態。他不需要親自揮劍，他的存在本身對聯軍計程車氣就是一種無形的支撐，他不動說明局勢還在掌控之中。
青丘參與了後半段的清掃。
她沒有大規模出手，只是在聯軍攻破據點內部的禁制核心時，走入地下。
用混沌母光快速淨化了殘餘的能量污染。
做完這一切後，她從地下上來向姜嘯報告。
「那處據點的幽冥死氣已經淨化完畢，殘餘的咒術材料正在由聯軍清點登記。」
當天夜裡，聯軍在第二處冥府據點外圍完成了包圍，並在天亮前發動了總攻。
戰鬥比第一處據點更加激烈。
駐守該據點的冥府修士數量超出預期，但龍族的正面壓制和狐族的側翼穿插配合得當，在兩個時辰內結束了戰鬥。
第三處據點的清掃最為順利。
駐守的冥府修士，在得知幽冥老祖隕落的訊息後，戰意已經崩潰。
聯軍抵達時，據點外圍的防禦陣法，已經有部分割槽域停止了運轉。
顯然是因為幽冥心核，被煉化後能量供應不足所致。
聯軍幾乎沒有遇到像樣的抵抗，就控制了整座據點。
三天之內，冥府在東部區域的四座主要據點全部被拔除。
俘虜和繳獲的物資由龍族和狐族聯合押送，送往星神宮設立的臨時接收點進行審問和登記。
訊息傳出去之後，長生界各方勢力的反應不出姜嘯所料。
有人歡喜有人驚，觀望者沉默，但暗中調整了對聖境和龍族的界限定位。
冥府這個在長生界盤踞了漫長歲月的勢力，以一尊老祖在黑風嶺密窟中被自己的幽冥心核反噬收場，在短短數天內從長生界的版圖上，被抹去了大半。
四座據點被拔掉，幽冥老祖本人隕落，冥府的核心力量已經被打散。
殘餘的勢力短期內構不成任何威脅，甚至不需要繼續追擊。
失去了核心的冥府體系已經在一輪自我崩解中走向終結。
第四天傍晚，最後一處冥府據點的清掃工作，基本完成。
姜嘯站在那處已經被攻破的據點門口，看著龍族戰兵押送著一隊俘虜魚貫而出。
俘虜們被粗大的鐵鏈串在一起，個個灰頭土臉，眼神渙散，腳步拖沓。
有幾個經過他身邊時抬頭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頭去。
據點內部的大部分陣法已經被摧毀，只剩幾面刻滿符文的石牆還立在那裡。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焦糊味和殘留的幽冥死氣混合的氣息，但在夜風中正在快速消散。
小黑從據點裡面走出來，肩上扛著龍骨戰刀，衣服上沾了不少灰塵和黑色的粉末。
他走到姜嘯旁邊站定，朝身後努了努嘴。
「地下的物資庫已經清點完畢了，東西不少，夠聯軍吃好幾年的。還有一些咒術材料和陣法圖紙，品級不低，等星衍老人那邊派人過來鑑定過之後再看怎麼處理。」
「大侄女還在地下，在淨化主陣眼殘餘的那點能量殘留。她說需要再花一炷香的時間。」
姜嘯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他和青丘之間已經形成了一種不需要過多言語的默契。
她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他也知道她知道自己該做什麼。、多餘的話，不必說。
一炷香之後，青丘從那處據點的地下入口走了出來。
她依舊握著銀槍，衣袍上沾著灰，臉上的疲憊感沒有完全褪去。
「主陣眼的能量殘留已經全部淨化完畢。」
「這座據點在未來都無法再被用於幽冥體系的術法，可以移交給聯軍接管了。」
她頓了頓，握槍的力度略微加重了一些，語氣平淡但透著篤定。
「冥府在東部區域的力量，已經徹底斷了傳承。」
「那座心核中儲存的冥府數代人積累的傳承記憶和功法核心，也都在被混沌母光滲透煉化時全部消散了，從今往後這個界域不會再有新的幽冥老祖出現了。」
站在她身後的龍嵬單膝跪地，抱拳沉聲道:「東部區域冥府據點已全部拔除。末將代龍族聯軍，謝過混沌妖皇出手破陣之恩。此戰之後，冥府在長生界正式除名，再無立足之地。」
青丘握著銀槍，站在夜色中，目光望向遠處那片被月光照亮的丘陵和荒野輪廓。
「把這片區域的訊息傳出去，讓所有還有聯絡渠道的勢力都知道，長生界的冥府體系已經不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