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沒有掙扎。
混沌母光在她體表,形成了一層極薄的灰色光膜。
光膜表面浮現出無數細密的符文。
那些符文高速旋轉,將那股禁錮力量吸附到光膜表面,然後一層一層地剝離開來,分解成基本的能量粒子,再透過光膜滲透進她體內的混沌母光迴圈中,轉化為她自己的能量。
幽冥老祖掌心的暗紅色光芒,微微震動了一下。
他知道那一下禁錮,對青丘可能不會造成太大傷害,但親眼看到她用混沌母光,將他的禁錮力量全部吞噬吸收時,他那枯槁的面容,還是出現了極其短暫的凝固。
青丘抓住他那一瞬間的停頓,將早已準備好的混沌母光,從那枚蓄積已久的灰色光點中引爆。
用她的本源,將億萬細如髮絲的灰色光絲,編織成一張足夠將整座高台包裹在內的網。
以那點灰色光點為中心,向四面八方鋪展開來。
在混沌母光的感知鎖定下,以他的能量源頭為指路標,穿透了高台外圍那層暗紅色的防禦層,直接纏上了他胸口那點暗紅色的幽冥心核,幽冥老祖數萬年來一切力量的源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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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色的混沌母光絲線,一接觸到他胸口的幽冥心核,就開始向心核內部滲透。
將那些原本在核心中,穩定流動的幽冥能量,一層層分化。
青丘在牽引著那片混沌母光絲線,向高台中央收緊。
只要幽冥心核,被混沌母光完全滲透,幽冥老祖就再也無法驅動,這座地下空洞的任何一座陣法。
幽冥老祖在被混沌母光,纏繞上來的同一瞬間,他的胸口那點暗紅色的光芒驟然爆發。
像一顆在極深的水底引爆的炸彈,衝擊波從高台中心向外擴散。
將周圍那些正在褪色的暗紅色光芒重新啟用。
地面石板上那些符文全部亮起,整座空洞的地面都開始發出低沉的震動。
高台周圍,那些被青丘封死的九條能量通道,在同一瞬間全部從內部炸裂開來。
碎石和碎片向四面八方飛濺,撞擊在空洞壁上發出沉悶的迴響。
那九條通道中儲存的幽冥死氣,在通道炸裂後失去了約束。
像從炸裂口湧出,在空洞內部相互衝撞旋轉,形成了一片翻湧的暗紅色能量風暴。
以高台為中心向青丘的方向碾壓過來。
青丘銀槍在她手中急轉,槍尖挑破了一片向她湧來的暗紅色死氣,將那縷死氣絞碎。
然後她將銀槍從右手交到左手,騰出的右手五指張開,虛按向前方那片正在翻湧的暗紅色風暴。
混沌母光從她掌心噴薄而出,凝聚成一根極細極亮的灰色光柱。
像一柄無形的長矛,穿透了那片翻湧的暗紅色死氣,穿過高台外圍那層層層疊疊的防禦符文屏障,精確地刺入了他胸口那點暗紅色的光芒中。
這是她唯一一次真正觸碰到幽冥心核的本體,也是她唯一一次清晰地感受到那顆心核中蘊含的意識有多龐大,沉重到連時間都在它周圍緩慢扭曲。
她刺穿了它。
灰色光柱從幽冥心核的另一側穿出,將那團暗紅色的光芒貫通了一個孔洞。
心核表面那些細密的裂紋從,孔洞處開始向四周蔓延。
裂紋中湧出的不再是之前那種暗紅色的光芒,而是一種灰白色的過渡效能量。
幽冥老祖那點暗紅色的光芒,在那一瞬間猛烈地震動了一下。
他的本體也在高台上微微晃動了一下。
不支援本體移動就被她找到了心核位置並在儲能爆發之前就被擊穿了,讓他同歸於盡的全部準備被硬生生打斷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胸口那顆正在碎裂的幽冥心核。
從他口中擠出了一個詞:「混沌……領域……」
不是疑問,不是驚呼,是一種認出了某種不該出現在此處的事物的確認。
整座高台都在碎裂,那些黑色的石板,在混沌母光的侵蝕下,從灰色光柱接觸點的邊緣開始向四面八方開裂,裂縫順著石板的紋路延伸,像一條條從中心向外散開的樹枝。
幽冥老祖那點殘存的意識,正在快速收縮。
從那具被混沌母光侵蝕的乾枯肉身中抽離,向那顆正在碎裂的幽冥心核最深處塌陷。
將所有還能調動的一切能量,凝聚成一個密度極高的光點。
青丘感知到了他的意圖。
他要在心核徹底碎裂前,將核心意識凝聚為最後一擊。
不是攻擊她不是攻擊姜嘯,而是攻擊他腳下的高台,引爆高台地下深處埋藏的那些尚未啟用的幽冥死氣能量儲備,利用那場爆炸將整座空洞,連同地表的一切全部炸毀。
青丘在那點暗紅色光芒,即將觸及高台底部的前一瞬,將整片混沌領域從淨化模式切換為鎮壓模式。
這是她第一次用自己的本源魂力,與一顆存在了漫長歲月的幽冥心核,正面碰撞。
那種感覺不像與人對戰,更像用一根細針,去頂住一塊正在從高處滾落的巨石,想要讓它偏離原有的軌跡。
每一次針尖與巨石表面的接觸,都會有一股沉重的反噬力量穿過針身傳遞迴來,從針尖傳到針柄,再傳到握針的人手上。
她的嘴角有一絲鮮血滲了出來,沿著下頜滴落在腳下的黑色石板上,迅速被那些正在碎裂的石縫吸收。
她的視線模糊了一下,又迅速恢復了清晰。
她沒有後退,反而將那根正在與幽冥心核對抗的灰色光柱,往前又推進了一寸。
那一寸是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那顆正在全力抵抗混沌母光侵蝕的幽冥心核,內部能量迴圈的平衡被打破了。
核心內部的能量結構開始大面積崩解,從內向外層層垮塌。
那顆高懸的暗紅色光點,在最後一瞬,吞噬了那股無處可逃的核心意識流,將它的節奏打亂,將它的結構瓦解。
從邊緣向中心捲曲焦黑,最後被那道灰白色的光徹底吞沒。
暗紅色的光芒,熄滅了。
那顆幽冥心核化作無數的灰色碎片,從高台上方紛紛揚揚地墜落,撞擊在黑色石板地面上,發出一陣細碎而清脆的聲響,像一場由碎骨構成的雨。
姜嘯站在丘陵南側的出口處,握著九幽劍,目光緊鎖著那道緊閉的石門。
沒有動靜,沒有聲音。
大約過了一盞茶的工夫,那道石門從內側,傳來了一聲極其沉悶的響聲。
是機關運轉的聲音,像一個沉重的門閂,正在被從內部拉開。
緊接著,石門向內側緩緩滑開了一條縫。
縫隙中湧出一股混雜著灰塵、碎石和殘餘幽冥死氣的濁氣。
青丘從門縫中,側身走了出來。
她握著銀槍,銀槍表面覆蓋著一層薄灰。
她的嘴角邊殘留著一道已經半乾的血痕,沿著下頜延伸到脖頸側面,在月光下呈深褐色。
她的臉色有些蒼白,混沌母光在她周身的光芒,也比平時暗淡了一些。
像是剛剛經歷了一場極大的消耗。
但在她走出來的那一刻姜嘯注意到,她的眼神是清亮的。
姜嘯握劍的手沒有鬆開,但他站在原地的姿態,從準備衝進去的緊繃狀態放鬆了一些。
他的目光在她嘴角那道血痕上停了一瞬:「解決了?」
青丘點了點頭,在月光下抬起頭看向他。
聲音略帶沙啞地說:「幽冥老祖的幽冥心核,被我用混沌領域鎮壓後直接淨化了,本體肉身已經失去意識,成了一具空殼。那道連線著空間斷層的能量通道,也被我封死了,不會再有任何幽冥死氣,從那道縫隙中滲透到這邊來。」
她抬手用袖子擦了一下嘴角殘餘的血跡,「但我需要休息一下。」
她的聲音到末尾處低了一些,帶著一種壓抑了很久終於釋放出來的鬆動感。
姜嘯沒有說話,他走上前在她面前蹲下身,「上來,我揹你下去。」
青丘愣了一下:「我自己能走。」
「我知道你能走。」
姜嘯說,「但你現在走不快,而且你剛打完這一架,萬一路上再有冥府的追兵趕到,你還需要留點力氣應對突發情況。」
青丘看著他蹲在地上的背影,沒有再推辭。
她伏到他的背上,兩隻手鬆松地搭在他肩膀前。
他的後背很寬很硬,隔著衣料能感覺到,那些縱橫交錯的舊傷疤,在背肌上形成的崎嶇紋理,那些紋理貼著她的胸口,隨著他起身的動作微微活動著。
姜嘯站起身,掂了掂重量,然後邁步朝丘陵外圍走去。
青丘趴在他背上,沉默了一路,在走到丘陵群邊緣時。
她忽然開口說了一句。
「爹,那顆珠子裡的規則碎片,我在鎮壓幽冥老祖的時候,用了一部分。」
「夠不夠?」
姜嘯問,「不夠的話,我回頭再去裂縫裡幫你找。」
青丘把臉埋進他的肩胛骨之間,悶悶地應了一聲:「夠。」
小黑扛著龍骨戰刀,走在後面。
他看見青丘趴在姜嘯背上的樣子,嘴角動了動,最終沒有開口笑話她。
他只是在經過那道石門的時候,側頭往裡看了一眼。
石門內側的通道里,瀰漫著尚未完全散盡的灰白色霧氣,空氣中那股濃烈的幽冥死氣已經基本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碎石灰塵的刺鼻味道。
通道盡頭,幽暗的光線中,隱約可見那座碎裂的黑曜石高台,和散落在高台周圍的無數灰色碎片。
他收回目光,跟上了前方那對父女的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