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嘯沒有因為這句話，改變握劍的姿勢，也沒有表現出任何情緒波動。
但他讀懂了那團黑影，留在這裡的目的。
它的目的從一開始就不是跟蹤，而是接觸。
它想用自己的部分意識，來試探他們，試探青丘混沌母光的淨化深度，確認她是否具備威脅幽冥本體的能力，同時也試探姜嘯是否，真的掌握了一些深淵界域的秘密。
它所獲得的資訊，已經有一部分，在它被混沌母光困住之前，就傳回了本體所在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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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可能在它現身之前，甚至在它與青丘對話的間隙中。
他握緊劍柄，向前踏了一步。
劍尖劃破空氣，指向那團黑影眉心位置，那點暗紅色的光芒核心，「廢話就不用多說了。」
那團黑影在那句話之後，沉默了片刻。
那點暗紅色的光芒，在黑暗中微微閃動了一下。
它開口說了一個，與之前所有對話主題都不相關的句子。
「混沌領域的淨化能力，不應該在這個界域出現。」
它的聲音沒有提高沒有顫抖。
那種平靜之下緩慢蓄積的情緒變化，卻像一道看不見的裂隙正在從冰層內部向外蔓延，從底部蔓延到表面，最終透過那道細微的裂縫泄露出一絲無法再被完美遮掩的波動。
「冥府對混沌母光的追蹤持續了三百年。」
「這三百年以來，冥府透過各種渠道，收集到的混沌母光資料，包括它在不同能量環境中的表現特，與幽冥體系力量的相性測試結果，可能的最大輸出上限預估。」
「全部計算推演的結果，都指向同一個結論，混沌母光對幽冥體系的克制是有上限的。當幽冥能量的濃度，達到某一閾值時，混沌母光的淨化效率，會呈指數級下降，最終被幽冥能量反噬包裹。」
而那層覆蓋在包圍圈內壁的灰色光膜，在接觸那團黑影泄露出的幽冥死氣時，沒有出現任何被侵蝕或損耗的跡象，反而將那道氣息無聲無息地分解吸收，納入自身的能量迴圈中。
那不是克制，是吞噬。
幽冥老祖的本源能量，對於青丘的混沌母光而言，不是需要對抗和壓制的對手，而是一種可以被吸收消化的能量來源。
幽冥老祖的全部底牌和依仗，在青丘的混沌母光面前，就像一堆在篝火旁邊堆放的乾柴。
不但無法對火焰造成傷害，反而會成為火焰繼續燃燒的燃料，被吞噬同化。
那團黑影始終沒有面孔，但那一點暗紅色的光芒，在這一刻跳動的頻率，明顯超出了之前的任何一次。
它發出了一個極短促的音節，沒有形成完整的詞句，更像是一種下意識的反應。
那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無法用意志壓制的原始情緒波動，驚懼。
它已經存活了悠長的歲月，見證過無數勢力的興衰更替，經歷過無數次生死邊緣的戰鬥與逃遁，見過各種奇異的能力和強大的對手。
但此刻，在一條普通裂縫出口的荒蕪山坡上，一個年紀尚淺的混沌妖皇，用一層薄薄的灰色光膜，用它完全不理解的方式，徹底打破了它賴以生存的能量迴圈規則。
這種超出理解範疇的威脅，比刀劍加身更加令它感到不安。
青丘感覺到那團黑影內部，能量波動的紊亂，知道幽冥老祖的本體意識已經開始動搖了。
但她也從那些紊亂的能量波動中，讀出了另一種更危險的訊號。
一旦發現自己無法被克制的致命威脅，幽冥老祖的本能反應不是撤退不是求和，而是在自己還能掌控局面之前，不惜代價地消除那個威脅。
他會動用一切可以動用的手段，將自己隱藏的本體，最後也是最強的力量傾瀉而出，哪怕那會讓他付出沉重的代價。
她的判斷沒有錯。
那團黑影周身那層翻湧的黑暗，開始向內急劇塌陷。
它的目標不是擊退包圍圈的屏障，而是以點破面。
用全部力量在青丘的混沌母光屏障上，撕開一條裂口，然後將一道壓縮到極致的幽冥本源注入那道裂口，透過那條通道直接侵蝕她的本體。
沒有聲音，沒有光芒，只有一圈以那團黑影為中心向四面八方擴散的黑色波紋。
像一枚投入深水的炸彈在水中形成的衝擊波，無聲無息地向外推進。
接觸碰撞的瞬間，出現了一片短暫的空白。
沒有聲音，沒有光芒，沒有能量流動的痕跡。
就像兩股極端的力量。在接觸的剎那間相互抵消了，形成了一片絕對的真空區域、
連時間的流速，都彷佛在那片區域中停頓了片刻。
然後那片真空區域開始變形撕裂，無數道密集的裂縫，從碰撞點向四面八方蔓延，像一面被打碎的鏡子，裂縫在空氣中延伸，將經過的一切都切割成碎片。
青丘沒有硬接那波反噬。
她在那片黑色波紋爆發的同一個瞬間，就散開了包圍圈的結構。
不是潰散，是主動將那道混沌母光屏障的能量形態，從固態防禦轉變為半流體吸收模式，讓自身的母光形成向內吸收的漩渦狀結構。
在接觸最核心破壞力的同時，以柔性的吸收力，將幽冥本源與混沌母光隔離開來。
像用一隻手握住了正在燃燒的木柴末端，無法立刻熄滅火焰，但可以控制火焰蔓延的速度，為下一步的行動爭取時間。
她將那道被半吸收的幽冥本源，拖入混沌母光的淨化層深處。
將它在淨化層內部快速分解成基本能量粒子，分散到自己無法被追蹤到的複雜層級中。
冷卻其溫度，中和其腐蝕性，消解其結構，最終將它轉化為混沌母光運轉的養分。
即便這一個迴圈消耗了她約三成的本源，換來的是它再也無法被本體追蹤回收。
當那片黑色波紋完全消散時，那團黑影已經變得極其黯淡，像一盞快要燃盡的油燈。
那點暗紅色的光芒，也開始逐漸變淡，從之前的暗紅，褪成一種接近灰白的顏色。
它最後投射過來的那縷目光，持續了很短的時間，沒有人能確定它最後看到了什麼。
那道褪成灰白色的光芒，，最後閃動了一下，像一根燒盡的燈芯在油盡時向上躥起最後一縷火苗，然後徹底熄滅了。
那團黑影失去了所有的光澤，化作一縷極淡的黑煙，在夜風中緩緩飄散。
很快就徹底消失在黑暗中，沒有留下任何可見的殘餘。
只有地面上殘留的一片極淺的焦黑色印記，證明剛才確實有一團具備意識的黑影，在那裡停留過，並與混沌母光進行過一場短暫但劇烈的對抗。
在黑影消散之後，青丘依然保持著銀槍橫握的姿勢，站了好一會兒才緩緩放下手臂。
她的呼吸比平常略快一些，握槍的手指節泛白，但鬆開之後很快就恢復了正常的血色。
她將那團被拖入混沌母光，淨化層的幽冥本源，殘留物清除乾淨，然後將包圍圈屏障殘餘的能量收回體內。
那些回收的能量中，帶著一縷不屬於她的寒意。
在她體內短暫滯留了片刻後，被混沌母光同化吸收。
她站在那片殘留的焦黑色印記旁邊，目光在印記上停留了片刻，然後抬起頭望向遠處那片被夜色籠罩的荒野。
「剛才那道黑影消散的最後一刻，朝東南方向釋放了一道極微弱的定位訊號。不是完整的訊號，更像是一枚標記，它在我沒有完全封死屏障缺口的那一瞬間，釋放了出去。」
「那個方向，大機率就是幽冥老祖本體真正的藏身處。」
姜嘯沒有說話。
他把九幽劍插回腰間的劍扣中，蹲下身伸手觸碰了一下，地面上那片焦黑色的印記。
印記表面的溫度已經冷卻，指尖觸感粗糙而乾燥，像觸控一塊被火燒過的普通地面。
「那個位置不會太遠。」
「他既然能在這種距離外，將一縷核心意識投射到我們附近，說明他的本體就在這片區域的某個隱蔽位置，不會超出這片丘陵的範圍。」
轉向青丘，「你剛才那一下消耗不小，能不能撐到鎖定他本體的精確位置？」
青丘沒有直接回答。
她將自己的銀槍收回到身側，用槍桿支撐了一下身體的重量。
她的臉色在月光下，的確是比進入九幽裂縫之前白了一些，但她仍保持著平穩的站姿。
她看向東南方向那片漆黑的丘陵輪廓，混沌母光在她眼底緩緩流轉。
「不需要很久。」
「他剛才在消散前釋放的那道標記，已經把他的本體能量特徵暴露給了我。只要進入那片丘陵的範圍，我就能反向追蹤到他本體藏匿的具體位置，誤差不會超過方圓五十丈。」
姜嘯聽完那句話，沒有多問。
他朝著東南方向那片丘陵的輪廓看了一眼，「那就追，不要給他重新調整布防的時間。」
他邁步走向東南方向。
青丘握住銀槍，跟在他身邊。
小黑走在最後，握著他那柄龍骨戰刀，一邊走一邊嘟囔著：「這片丘陵的範圍不大，但坑洞可不少，我以前飛過這一帶的時候，從空中看下去，至少有幾十處能藏人的地方。」
青丘的聲音在夜色中傳來，平淡中帶著篤定。
「他會選一處幽冥死氣最濃，地脈能量最複雜的位置。那樣的地方才能遮蔽外界的感知，也才適合他完成那道最後的防禦。」
「我大致已經已經知道他在哪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