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條極其細窄的縫隙,隱藏在那片正在緩慢旋轉的暗色能量團的最深處。
像一條極其細的絲線,在層層疊疊的能量流動中若隱若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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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存在被周圍的混沌怨力,精心包裹和隱藏著,如果不是混沌母光的感知,能夠穿透那層不斷翻湧的能量外殼,接觸到它核心處的穩定結構,幾乎不可能發現它的存在。
混沌母光沿著那條連線陣眼核心的能量傳輸線緩緩延伸,沒有強行衝擊陣列的防禦,而是像水一樣貼著它的邊緣流淌,從那些細密的縫隙中滲透進去。
像一條極其緩慢但不可阻擋的河流,將自己融入那道堅固的堤壩。
她開始煉化那道連線線。
不是破壞,是煉化。
她將混沌母光,一層層地滲透進那道連線線的能量結構中,像一段被水浸泡的繩子在外圍漸漸膨脹軟化,不再具有原有的強度。
以混沌母光轉化那些被怨力同化的能量基質,被轉化的能量基質,從暗色渾濁的狀態逐漸變淡,轉變成一種更接近混沌母光本色的灰白色,然後融入青丘的混沌母光迴圈中。
被吸收轉化為自己本源的一部分。
整個過程極其緩慢。
每一寸能量絲線的煉化,都需要她集中全部心神,不能有絲毫分心。
像用一根極細的針穿過一段極細的絲線,針稍微偏離一點,絲線就會斷裂,整段連線線的能量迴圈就會崩塌,在陣眼核心內部引發不可控的爆炸。
她專注於那道連線線的煉化,沒有留意時間的流逝。
她只知道自己掌心中,那枚球狀物的溫度在緩慢變化。
從最初的冰涼,到逐漸變得溫潤,一層一層地加深。
像一枚在掌心被體溫焐熱了的果實,內部的結構正在悄悄完成某種轉變。
當青丘煉化到那道連線線的末端時,那枚球狀物之中彷佛有什麼東西碎了一下。
緊接著,那枚球狀物表面的光澤開始變化。
那些原本被牢牢束縛在內部的暗色怨力結構,在失去陣眼核心供能和牢固的控制力後,開始從內部向外滲透。
球狀物表面出現了無數道細密的裂紋,裂紋中滲出一種暗沉渾濁的光芒。
那是混沌怨力,正在從被煉化的連線線斷裂處向外泄逸,從那枚球狀物的各個方向向外湧出,在空氣中迅速揮發,與周圍正在消退的灰黑色霧氣混合在一起,一起消散在空洞中。
球狀物本身的光芒越來越暗。
從最初的深灰色,褪成淺灰,再從淺灰褪成一種幾乎透明的灰白色。
內部的能量波動大幅度減弱,像一盞燃盡了油的燈,燈焰在最後閃爍了幾下,終於熄滅。
青丘握著那枚已經變得透明灰白的球狀物,看著它。
它內部那些殘餘的能量流動,經基本停止了,只剩下一縷幾乎不可察覺的脈動還在繼續。
她鬆開了握著它的手,沒有再用混沌母光繼續侵蝕它。
殘餘的能量已經不構成威脅了。
她站起身,銀槍握在手中。
一層一層能量的束縛正在消失,在失去陣眼核心維持的穩定運轉後,已經開始層層剝落。
表面出現大面積的龜裂,在岩壁連線處崩解,碎裂成無數細小的薄片。
嘩啦啦地沿著壁面滑落下來匯成一片脆響。
那些在半空中懸浮的水銀質感,應能量也像被抽走了底座,失去了懸浮的支撐力從半空中墜落,散落在裂隙底部各處。
最明顯的變化,是那道空間斷層本身的裂縫,它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縮。
原本在裂隙底部延伸出去的那道黑隙,寬度大約七尺有餘,在陣眼核心被剝離後,它的邊緣開始向內合攏,在某種力量的牽引下緩慢地收緊,從邊緣開始一點點地縮小。
青丘看著那道正在緩慢合攏的裂縫,握著銀槍的槍柄,確認自己的體力還夠支撐她穿過破裂中的裂隙返回外界,轉身沿著縫隙間的岩屑,走向那道正在收縮的裂隙的入口處。
那道連線著未知空間斷層的裂縫,正在被封上。
青丘鑽出那條正在收縮的時,姜嘯和小黑正站在距離裂隙入口,大約五丈處的一塊平坦岩石上。
兩人姿態各異,一個站著,一個蹲著,但視線都齊刷刷落在她鑽出來的方向。
看到她的身影重新出現在裂隙口,全身覆蓋的灰色光膜,已經淡化到了幾乎看不見的程度,身上沾染了不少灰黑色的粉末和岩屑,頭髮有些散亂。
左手的虎口處,有一道已經結痂的傷口,呼吸比平時略快一些。
她站定之後,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裂隙。
那道灰黑色的裂隙,已經收縮到僅剩大約三尺多寬,邊緣的焦黑色玻璃質正在層層剝落,露出底下原本的灰白色岩層。
那些從裂隙深處湧出的混沌怨力已經基本消散。
殘留的一縷縷淡灰色霧氣,正在空氣中快速稀釋,像被陽光碟機散的晨霧。
她轉過頭,看向姜嘯。
「陣眼核心已經被剝離了,那道空間斷層的裂口正在自行閉合,預計再過一炷香左右就會徹底封上。這座裂縫內部的混沌怨力失去了陣眼支撐,已經無法再維持之前高濃度狀態。」
「煉化那道連線線的時候,我在核心層的最深處,感知到了幽冥老祖本體的氣息殘留。」
「他確實在這座裂縫深處,待過很長一段時間,但他的本體已經不在這裡了。」
「他在我煉化核心之前,就已經將本體的主意識抽離了這座陣眼。」
「但他留下了一縷分魂,在那道空間斷層的更深處。」
姜嘯聽完那些話之後,沒有立刻追問幽冥老祖本體的去向,也沒有問她在那道空間斷層縫隙中感知到的具體細節。
青丘見他一直盯著自己的傷,隨意擺了擺手。
「不礙事的,只是表層傷,已經癒合了,過兩天連疤都不會留。」
姜嘯看了她片刻,才移開目光,「那道斷層的徹底關閉,還需要多久?」
「以目前的收縮速度來看,大約還需要一盞茶到兩刻鐘的時間,就會徹底閉合。」
姜嘯點了點頭。
走到那道還在緩慢收縮的裂隙口,伸手觸碰了一下裂隙邊緣殘存的焦黑色玻璃質。
碎片在他指尖碎裂脫落,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新鮮岩層。
看著那片剛剛暴露出來的新鮮岩層,沉默了片刻後站起身。
「走,先撤出去,回到地面之後再商量下一步。」
「幽冥老祖的本體不在這裡,我們的目標該換換了,先往東邊走,穿過這片黑風嶺外圍的沼澤地,到玄木宗設在東部區域的那處聯絡點,休整一晚再說。」
他朝出裂縫的方向走,步伐穩定而有力。
他從青丘身邊走過時,忽然伸手在她頭頂輕輕按了一下。
他收回手,繼續往前走,沒有回頭。
青丘被那隻手按了一下頭頂,愣了一下。
父親的掌心很寬,溫度透過她散亂的頭髮傳到頭皮上,帶著一種乾燥而粗糙的觸感,像一塊被太陽曬熱了的石頭。
她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動了動嘴唇沒有說出口,握緊銀槍,跟上了他的腳步。
小黑走在最後,經過那處正在快速收縮的空洞時,他低頭看了看地面上那些碎裂的焦黑色玻璃質碎片,又抬頭看了看空蕩蕩的裂隙口。
「大侄女,你爹剛才那句話雖然說得很隨意,但你知道他有多久沒跟人說過幹得漂亮這四個字了嗎,據我所知至少有百年以上的空缺。」
青丘沒有回頭,但她的步伐節奏沒有亂。
輕輕搖了搖頭說:「他說的是不錯不是幹得漂亮,這兩個詞的分量是不一樣的。」
小黑咂摸了一下。
「也是,要讓他說出那四個字,怕是得等到你當上混沌尊主才行。」
兩人並肩走出那段正在崩解的裂縫入口,跟上了前方那道無聲前行的身影。
裂縫在他們身後,正在緩慢地閉合。
暗色的霧氣在空間完全合攏前消散殆盡,露出久未見到光的原生岩層。
裂縫深處那道空間斷層的邊緣,已經幾乎完全貼合在一起。
只留下最後一道細得幾乎看不見的黑色細線。
那縷來自斷層深處的混沌怨力,被徹底隔絕在了閉合的岩層之後。
沒有了陣眼核心的支援,那些從縫隙中滲透出來的殘餘怨力,很快就會在混沌母光的餘波和自然消散的共同作用下,徹底消散在這片區域的空氣中。
而距離地面更近的那片區域,裂縫頂部透下來的天光正在變得越來越亮,越來越清晰。
「老男人,你等等我……」
小黑氣喘呼呼得急忙跑步跟了上去,還一邊拉著青丘的右手,大聲喊道:「老男人,你說幹得漂亮四個字真的就這麼難嗎?青丘才十幾歲的小娃娃,你要給他時間成長呀。」
「我可以給他時間,但是有人不會給他時間,在我們走之前她必須自己堅強起來。」
「離開?」
青丘聽到了這個詞一愣,心中湧現出了淡淡的淒涼。
她又不傻,自然感受到姜嘯的心境。
這段時間幾乎是撒手式的放養,都是在鍛鍊她,讓她在最短的時間內成長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