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洞的地面不是平坦的。
青丘腳下的地面微微傾斜,呈緩坡狀向空洞的中心地帶延伸。
越往中心走,混沌怨力的濃度就越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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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混沌母光防護層與混沌怨力接觸時,發出的嗤嗤聲也變得更密,有一種強烈的抵制。
就像把手伸入冰冷的深水,水的溫度不會讓你受傷。
但它不斷從你的皮膚上帶走熱量,讓你的能量持續損耗。
她站在空洞的入口處,沒有急於前進。
她閉上眼睛,將混沌母光感知全力展開,像一張無形的網,向空洞的每一個角落蔓延。
那些濃稠的灰黑色霧氣中,蘊含著無數細碎的資訊碎片,能量的流向,空氣的溫度梯度,岩石的結構強度。
以及隱藏在霧氣深處的一些更古老的能量印記,就像漫天的資訊碎片,在她周圍呼嘯著掠過,穿過她的感知網,篩選出其中最有價值的部分,濾除那些無意義的干擾訊號。
片刻後,她緩緩睜開眼睛。
她已經找到了那座陣眼的位置,就在空洞正中央偏左的位置,距離她大約二十丈。
那座陣眼被包裹在層層疊疊的混沌怨力之中,如同一顆堅韌的核。
外殼厚重,內部核心卻仍然有著極其穩定的能量結構。
但是它的氣息,與周圍那些流動的怨力不完全相同。
周圍的怨力是無序的混亂的,而陣眼本身散發出的氣息是穩定的。
它像一座被安裝在暴風中心的燈塔,任憑四周的能量如何翻湧,它自巋然不動,持續向四面八方輸送著維持整個裂縫能量平衡的訊號。
四周那些灰黑色的霧氣,開始加速旋轉。
像一隻被驚醒的旋渦,從空洞中心開始向外緩緩旋轉,速度越來越快,帶動著整個空間的能量開始躁動起來。
那些原本緩慢流動的混沌怨力,在旋渦的帶動下開始加速,從四面八方向她所在的位置擠壓過來,混沌母光防護層與怨力接觸介面的嗤嗤聲,驟然變得刺耳密集。
那座陣眼感知到了她的混沌母光能量特徵,它開始向整條裂縫釋放防禦指令。以陣眼為中心,空洞內部的混沌怨力正在被啟用,像一頭被驚擾的沉睡古獸,正在緩緩睜開眼睛。
青丘站在那片正在加速旋轉的灰黑色霧氣中央,握緊銀槍,調整呼吸,讓混沌母光在她體內更加均勻地流轉,稍微安靜之後她開始向前走去。
每往前走一步,混沌怨力的濃度就翻上一番。
那已經不是氣體狀態了。
當青丘走到距離陣眼,還有十五丈左右的位置時,四周的混沌怨力,已經濃稠到像半凝固的膠質物,每一步都要比前一寸更費力地前進。
那些半流質的怨力,就像一隻無形的巨手。
從前後左右同時擠壓著她的身體,試探著她體內混沌母光的承受極限。
她周身的灰色光膜,在壓力下開始凹陷,變薄,像一層在狂風中獵獵作響的帆布。
隨時可能被撕裂,但又始終沒有破裂。
她的腳步沒有因為壓力增加而放慢,也沒有因為混沌母光的加速消耗而停頓,就像在這些年的苦修和血戰中磨礪出的意志,無論前方的阻力有多大,她已經決定了要到達那個位置,就不會因為過程中出現的困難而改變主意。
十丈。
她周身的灰色光膜,已經薄到幾乎透明的地步,混沌母光的流轉速度,已經提升到極限。
她體內的本源,正在以極快的速度被消耗,像一盞正在全力燃燒的油燈,用最明亮的光焰對抗著四面八方的暗流,油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但火焰絕不減弱分毫。
五丈。
她能看清那座陣眼的大致輪廓了。
那是一座用灰黑色石材,砌成的低矮台座。
高度大約三尺,底部約莫一丈見方,台面平整。
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或雕刻,只有表面那層細密的紋路在緩慢流動,像一條條在石板表面爬行的脈絡。
台座的正中央,懸浮著一枚直徑約一尺的球狀物。
材質呈半透明的深灰色,內部流動著一種更加濃稠更加幽深的暗色能量。
像一個微縮的混沌世界,在台座上方緩緩旋轉。
內部翻湧著比黃泉水更加濃郁的幽暗光芒,散發出穩定的能量波動。
那座陣眼的周圍,有一層透明的能量屏障。
那層屏障肉眼幾乎不可見,但透過混沌母光的感知,能清晰地觸碰到它的輪廓。
它像一隻倒扣的碗,將整座陣眼籠罩在內,表面的能量流動密集而規整,像一座精細編織成的籠子,每一根線條都與周圍的混沌怨力連線,不知道用什麼材料製成的。
青丘沒有停下思考太久。
她在那層屏障前停下腳步,將左手貼在屏障表面上。
手掌接觸屏障的瞬間,一股強烈的排斥力從屏障表面湧來。
像無數根細小的針同時刺向她的掌心,試圖將她的手彈開。
她感覺到那層屏障中,蘊含著一種與她體內的混沌母光同源但屬性截然相反的力量,像一枚磁鐵的兩極,雖然都誕生於同一塊礦石,但極性完全相反,彼此之間存在著天然的排斥。
她收回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掌心中間出現了一道極細的紅痕,像被一根極細的絲線勒過,邊緣滲出極細的血珠。
混沌母光的修復能力,正在自動修復那道傷口,但修復的速度明顯比平時慢了一線。
那層屏障中的反噬力量還殘留在她體內,正在持續干擾著她的混沌母光運轉。
她握了握拳頭,感受了一下那道傷口對發力動作的影響程度,然後鬆開手,混沌母光重新覆蓋了整隻手掌。
她向後退了一步,重新審視著那座陣眼的整體結構。
然後她看到了,陣眼核心中有一個不起眼的凹痕。
凹痕的位置和形狀,與她體內那顆青灰色的珠子,以及那枚灰色石頭的輪廓,存在著微妙的對位關係。
像家俱上榫卯結構預留的位置,只需要將對應的部件嵌入其中,就能完成完整的能量連線。
她的目光,在那處凹痕上停留了片刻,然後將手伸向自己腰帶內側的夾層。
用兩根手指從夾層中,夾出那枚她在星神宮後山那條溪邊得到的灰色石頭。
在那些未知的因素中,這枚石頭可能是唯一的破局點。
她將那枚灰色石頭握在掌心中,感受著石頭表面傳來的溫度。
然後將那枚石頭按向那層屏障的表面。
那層原本堅硬如鐵的透明屏障,在那枚灰色石頭接觸到它的瞬間,像被投入了一滴熱水的蠟塊,在接觸點處出現了一個拳頭大小的凹陷。
那些流動的屏障能量在凹陷處,開始向四周退散,像被某種力量強行推開。
凹陷的邊緣,那些散開後又重新聚攏的屏障能量,在試圖重新閉合。
那層屏障正在以極快的速度自我修復。
她必須在它完全閉合之前進入內部。
她握住那枚灰色石頭,用力向下一按,將那個凹陷擴大到了可以透過一個人側身進入的程度,然後側過身將自己擠進了那處正在快速縮小的缺口。
她穿過那層屏障的瞬間,屏障缺口在她身後重新閉合了。
發出一聲低沉的悶響,像一扇厚重的石門在身後合攏。
她站在屏障內部,混沌怨力的濃度陡然下降,幾乎接近於外界普通空氣的水平。
四周安靜了下來,那些之前一直纏繞著她的嗤嗤聲,和低沉的轟鳴聲全部消失了。
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下了靜音鍵。
她站在陣眼核心的邊緣,距離那枚懸浮在台座上方緩緩旋轉的深灰色球狀物,不到三尺的距離。
她低下頭,看見自己的手正在微微發抖,只是一種高強度的力量對抗後的身體反應。
她的混沌母光已經消耗了很大一部分,本源強度也有所下降。
她深呼吸了幾次,直到手指不再抖得那麼明顯。
穩定了下來,目光落在那枚深灰色的球狀物上。
那枚球狀物在她接近的時候,旋轉的速度似乎放緩了一絲。
她伸出右手,手指穿過球狀物周圍的能量區域,捏住了那枚球狀物的底部,將它從台座上方的懸浮狀態中拉下來,握在了掌心中。
球狀物入手時,比青丘想像的要重一些。
那是一種與它體積不相稱的沉,像握著一塊被壓縮了無數倍的星核。
表面光滑而冰涼,但它內部流動的那些暗色能量,與她掌心中的混沌母光剛一接觸,就開始產生一種極其微妙的共鳴。
像兩條不同流向的河流在入海口交匯處相遇,互相試探著彼此的方向和力量。
她沒有急著將球狀物中的怨力能量,徹底摧毀。
她握著那枚球狀物,在原地盤腿坐下,將銀槍橫放在膝蓋上,將那枚球狀物放在槍桿與膝蓋構成的凹槽中,雙手合攏覆在球狀物的表面。
混沌母光從她體內湧出,沿著她的手臂流向掌心,再透過掌心滲透進那枚球狀物的內部。
她沒有試圖用混沌母光,強行轟擊球體內部那些渾濁的屏障結構。
而是在那枚球狀物內部混沌怨力的能量結構中,尋找著那條隱藏在怨力深處的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