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在黑暗中，快速地找回平衡。
將那縷侵入識海的意識碎片，強行壓制住，然後將混沌母光重新收攏，修復了那處被撕裂的薄膜缺口。
整個過程在呼吸之間完成了，她的身形在短暫的晃動後便重新穩住。
像一棵被狂風吹彎了樹冠的老樹，在風勢稍弱的一瞬間就回正了主幹。
她睜開眼，看見整座黃泉大陣的能量流動，正在急劇衰退。
那些原本濃稠如液態的黃泉之水，開始變稀。
色澤從暗黃向淺黃過渡，最終逐漸變成一種渾濁的灰白色。
那層壓在裂縫上空的暗黃色光霧層，也開始潰散。
像一層被戳破了的泡沫，正在肉眼可見地破裂消失，還原成最基礎的靈力形態，消散在空氣中。
四周的幽綠火光，重新顯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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鑲嵌在岩壁中的晶狀顆粒碎屑重新亮起，雖然微弱卻帶著自然的質感。
她站在那片正在快速消退的黃泉之水中央，將銀槍從碎裂的陣眼核心中拔出來。
槍尖的金屬表面，已經被黃泉之水浸染得微微發暗。
邊緣殘留著一層，薄得幾乎看不見的暗黃色沉積物，在幽光中泛著病態的光澤，需要用混沌母光反覆沖刷才能徹底清除。她握著槍柄，手臂自然垂下，槍尖在地面上輕輕點著。
她抬起頭來，目光透過裂縫中殘餘的霧氣，看向裂縫上層那道她落下來的方向。
那裡有她感知中最熟悉的兩個氣息，正在加速朝著她所在的位置靠近。
姜嘯比她預想的要快。
黃泉之水的消退還沒有完成，那些殘存的淺黃色霧氣，還在裂縫中飄蕩時。
他和小黑已經從裂縫上層，趕到了她所在的位置。
他落地後沒有立刻開口說話，目光先是快速掃了一圈周圍的環境。
他看到的是碎裂的陣眼核心殘骸，黃泉大陣徹底癱瘓後的殘局，銀槍槍尖上附著的那些暗黃色的沉積物，以及青丘右手虎口處那道還沒有完全癒合的傷口。
血已經止住了，但裂口邊緣還有一絲未乾涸的血跡。
他看了那傷口兩息，「剛才發生了什麼？」
「陣眼核心碎裂的時候，幽冥老祖的意志，順著能量連線反衝了一次。」
「已經被我壓制住了，不礙事的。」
姜嘯盯著她虎口處那道傷口，沒有立刻接話。
那道傷口雖然已經止住了血，但從裂口的深度來看，那一瞬間的反噬力量絕對不小。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你這一槍，很不錯。」
他轉過頭，目光投向裂縫最深處，那道空間斷層與裂縫本體的交界處。
那裡有一道極其狹窄的裂隙，邊緣處呈現出一種介於灰色與黑色之間的不規則色澤。
像一道還沒有完全長好的傷疤，內部不斷有混沌怨力從中逸散出來。
即使黃泉大陣已經癱瘓了，那裂隙中不斷逸散出來的混沌怨力，和滿溢的陰寒氣息，依然沒有停止，還在不斷地滲入裂縫內部。
他握著九幽劍的劍柄，「剩下的交給我。」
小黑已經繞到了那道裂隙的側面，蹲下身用龍骨戰刀的刀柄，敲了敲裂隙邊緣的岩石。
側耳聽了一下回聲，又用指腹摸了摸裂隙邊緣，那些被怨力侵蝕得發酥的岩層表面。
「這道裂隙的面積比我想像的要大，大概有七尺多長。要是全部碎裂開，足夠一個人側身擠過去。」
他轉過頭去看向那處正在進行最後收尾的方向，看見姜嘯站在那座碎裂的陣眼核心殘骸旁，伸手在祭壇頂部碎裂的球狀物碎片中撥了撥，從中挑出了一枚米粒大小的暗紅色結晶體。
質地堅硬，在幽暗的光線中，泛著一層內斂的血色光澤，握在掌心裡傳出微弱溫熱觸感。
那是陣眼核心殘留的最後一點能量結晶，在失去了主體結構後，已經無法再維持黃泉大陣的運轉，正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向外消散。
他捏著那枚結晶看了一會兒，明白了它的性質，確認它不再具有威脅後，隨手將其收入腰間的儲物袋中。然後他站起身，九幽劍重新握在手中，朝那道空間斷層的裂隙大步走去。
姜嘯走過她身邊時，沒有停下腳步，但微微偏了一下頭說了一句，「走，一起。」
說完繼續邁步朝那道裂隙走去，青丘握著銀槍跟在他身側。
小黑殿後。
那道灰黑色的裂隙，比青丘在黃泉大陣中，感知到的還要深。
裂隙邊緣的岩石，呈現出一層焦黑色。
表面覆蓋著一層細密的晶狀顆粒，像被高溫熔煉後又急速冷卻形成的玻璃質。
站在裂隙邊緣時，能感覺到一股持續的吸力。
青丘站在裂隙邊緣，混沌母光在她眼底流轉，穿透那片灰黑色的裂隙口，向更深處探去。
裂隙的內部比她預想的要寬敞。
入口處狹窄，但穿過大約三丈長的通道後，內部的空間急劇擴充套件，像一隻細頸瓶子的瓶身，內部空間足以容納數人並行。
裂隙兩壁覆蓋著，同一種焦黑色的玻璃質，表面流淌著一層極其薄的能量薄膜。
薄膜在黑暗中泛著微弱的光澤，像某種生物分泌出的保護層，隨著呼吸的頻率微微起伏。
那些附著在壁面上的混沌怨力，濃度比她之前接觸過的任何一次都要高。
它們已經不再是單純的能量形態，而是呈現出一種介於氣體與液體之間的半流體狀態，在裂隙內部緩緩流動，像一條條看不見的河流，在黑暗中無聲地奔涌著。
她往裂隙深處仔細看時，在那些半流體狀的怨力深處，她看到了一些東西。
像是一些被怨力，同化了不知多少年的物體，半融化狀態嵌在裂隙壁的焦黑色玻璃質中。
只露出一角，隱約可見一些不規則的紋路，質地堅硬，散發出的能量波動和她體內那顆青灰色的珠子極其相似，像是同一塊石頭母體分離出去的碎片。
她收回探向深處的目光，看向姜嘯。
「那道裂隙內部的混沌怨力濃度極高，常規的防護手段在裡面撐不了多久。」
「我的混沌母光可以承受那種濃度的侵蝕，但如果你們一起進入，我需要同時維持三個人的防護層，消耗會成倍增加，反而降低行動效率。」
她將自己的銀槍，從槍桿中段拆開，擰下連線處的一枚暗扣。
從槍桿內部取出了一根約莫手指長短筷子粗細的灰色晶體。
是她在星神宮布陣時，從那顆青灰色珠子中分離出的能量結晶，一直沒使用，儲存至今。
她將那枚灰色晶體，遞給姜嘯。
「這根結晶裡面封存了一縷混沌母光的精粹，最多可以釋放三次，每次持續約二十息。在這二十息之內，混沌怨力無法穿透結晶釋放出的防護層。」
姜嘯沒有立刻接，他看著她遞過來的那枚灰色晶體。
目光在晶體表面流轉的光澤上停了一下，然後伸手接過了它。
入手溫潤，像握著一塊被體溫焐熱了的玉石。
他將那枚晶體收入胸前衣襟內側的口袋裡，口袋的位置緊貼著心臟附近的皮膚，隔著衣料能感覺到那枚晶體傳來的溫度，和他的心跳保持著某種微弱的共鳴節律。
「三次，每次二十息，夠我做完該做的事。」
青丘點了點頭。
她轉過身，重新面對那道灰黑色的裂隙。
混沌母光從她體內湧出，像一層流動的灰色液體，沿著她的手臂向下流淌，覆蓋了她的全身，最終在她的身體表面形成了一層厚度均勻的灰色光膜。
她邁步走進了裂隙。
沒有停頓，沒有猶豫。
像走進一扇早已為她敞開的門，身形被裂隙入口處那片灰黑色的陰影吞沒。
穿過裂隙入口通道的過程，比青丘預想的要久一些。
入口通道狹窄，她需要側身才能透過。
兩側的岩壁，幾乎貼著前後身的衣物和防護層。
那些焦黑色的玻璃質表面，雖然光滑卻極其冰涼，像把手掌貼在深冬寒冷屋外放置了整夜的鐵板上，她甚至能透過混沌母光的防護層感覺到那股寒意。
四周懸浮的混沌怨力，像一陣陣看不見的細沙，隨著空氣的流動會朝一個方向持續漂移。
那些半流質狀的怨力，在接觸到混沌母光防護層時，發出一陣極其微弱的嗤嗤聲。
像雨滴落在燒熱的石板上，迅速蒸發又迅速凝聚。
持續的沖刷在她周圍留下了一層層細密的淡灰色霧氣。
她走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
通道突然變得開闊。
她側身擠過最後一段狹窄處，站直身體，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一個巨大的地下空洞中。
空洞的規模，遠超她在外面的預判。
高度達到了至少十丈以上，寬度與深度還無法估算，因為空洞內部被一層極其濃稠的灰黑色霧氣完全籠罩，以她的目力最多只能穿透三丈左右。
空氣中瀰漫著高濃度的混沌怨力。
它們以她從未見過的高密度匯集，像一條條看不見的沉重河流，在空洞內部緩慢流動。
每一次流動都會帶起一陣低沉的迴響，像有什麼巨大的金屬物體，在極遠的地方被拖拽著移動，聲音從地面傳遞上來，透過岩層一路傳導到她的耳膜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