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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9章 黃泉大陣(3)

  第一處節點炸裂時,整條裂縫都震動了一下。

  暗黃色的光芒像被人在內部引爆了一枚炸彈,以那處節點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炸開。

  衝擊波沿著裂縫壁向上擴散,像一條巨蟒,被攔腰斬斷後身體還在瘋狂扭動掙扎。

  那些原本流動穩定的暗黃色光芒,在那一瞬間失去了秩序,像一條被攪渾的河流。

  青丘沒有停下來觀察她的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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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第一處節點被引燃的瞬間,她已經沿著裂縫壁向左移動了十丈,朝著她提前標記好的第二處節點的位置快速移動過去。

  第二處節點位於一塊巨大的鐘乳石柱的底部。

  她在移動過程中,就已經將混沌母光凝聚成薄刃的形狀。

  在到達的同一瞬間,從根部切斷了那根鐘乳石與地面的連線,母光沿著斷裂面滲入節點內部。

  第二聲爆炸比第一聲更悶,但那處節點被摧毀後,暗黃色光芒的流動速度,明顯減緩了一截,像一條原本流速極快的河流,突然遇到了一個狹窄的谷口,被壓縮變慢。

  第三處、第四處、第五處,三處節點在她轉移到第六處節點的路途中,也被她以同樣的手法逐一引爆。

  她的動作越來越快,越來越乾脆,在裂縫壁的各個高度之間無聲切換。

  像一隻在暗黃色光霧中穿梭狩獵的夜行動物,只留下那些被引爆的節點在原地以不同的方式燃燒,像一串被點燃的引線在黑暗中依次炸開。

  當她到達第六處節點的位置時,她停住了。

  不是因為那處節點更難破壞,是因為她感知到了幽冥老祖的氣息。

  不再像之前那樣隱藏在陣眼深處被動等待觸發,而是開始主動向外擴散。

  像一隻被多次驚擾的巨獸,終於在地穴深處翻了個身,睜開眼睛。

  她的混沌母光與那股氣息接觸的瞬間,一座以白骨和黑曜石砌成的祭壇影像,在她識海中一閃而過。

  祭壇中央端坐著一道極瘦的身影。

  全身裹在層層疊疊的黑色麻布中,看不清容貌,只有一雙眼睛的位置燃燒著兩團暗紅色的火焰。

  幽冥老祖的本體,就在這座裂縫深處,而且他已經醒了。

  青丘握緊拳頭,將自己從那段影像的衝擊中拉回現實。

  以她現在的狀態,硬撼幽冥老祖本體無異於自殺。

  她必須在幽冥老祖完全甦醒之前,將第七處節點也就是陣眼,與那七處核心節點的能量連線一併切斷,才能真正癱瘓整座大陣。

  她沒有猶豫太久。

  混沌母光在第六處節點,被引爆的餘波還沒有完全消散時,她已經沿著裂縫壁最後一段距離,朝著那團最亮的光芒的源頭——陣眼所在的位置,直線沖了下去。

  陣眼的位置比她預想的要深,幾乎已經接近了那道空間斷層與裂縫本體的交界處。

  周圍的環境已經不再是之前,那種暗黃色霧氣的狀態,而是一種更加濃稠更加接近液態的黃泉之水。

  那些液體散發著一種腐壞的氣味,溫度卻不冷也不熱,處於一個完全中性的溫度,卻能讓人在接觸到它的時候感到一種強烈的排斥感,像是這一整片區域都在抗拒她的存在。

  她在距離陣眼,大約十丈處停了下來。

  混沌母光在她體表,形成了一層比之前更加厚實的防護層,將那些濃稠的黃泉之水,阻擋在距離她身體大約一尺的位置。

  她屏住呼吸,目光穿過翻湧的液體,落在了陣眼的核心結構上。

  那是一處用黑曜石砌成的小型祭壇,高約一丈,底部直徑約兩丈。

  祭壇的表面,每隔一段距離,就鑲嵌著一枚拳頭大小,顏色深紅近黑的晶狀物體。

  在黃泉之水的浸泡中,發出極其暗啞的光芒。

  祭壇上方懸著一枚直徑約三尺的球狀物,材質和顏色都與她之前在天坑底部看到的那面萬魂幡的旗杆表面,極其相似,都是那種帶有細密裂紋的烏黑色,裂紋中透出暗紅色的光芒。

  球狀物的表面,不斷有暗紅色的紋路在流動,像一條條在皮膚下蠕動的血管。

  那枚球狀物,就是整座黃泉大陣的陣眼核心。

  只要摧毀它,整座大陣就會停止運轉,黃泉之水會失去支撐。

  在短時間內重新流回地脈深處,裂縫中的空間將恢復清淨。

  但她也同時感知到了,在陣眼核心的內部,有一股極其強大的意識波動正在甦醒。

  那種波動的頻率很慢,像一個沉睡了很久的人,正在從深眠中緩緩抬起頭來。

  每一縷意識的舒展,都在引動著周圍空間的能量潮汐。

  那種陣眼核心一旦遭到外力破壞,那股意識就會以陣眼為載體,凝聚成一道具備攻擊性的魂體,對破壞者發動一次反噬。

  反噬的強度,相當於幽冥老祖本體的全力一擊。

  她站在那片黃泉之水中,距離陣眼不到十丈。

  然後在某一刻,她動了。

  她的手向下,握住銀槍的槍桿,用力一擰,槍桿上的鎖定裝置發出咔噠一聲輕響。

  槍身內部那些被她精心打磨過的細小符文,在同一瞬間全部亮起。

  混沌母光沿著槍桿上的符文字流轉流向槍尖,在槍尖處凝聚成一小點灰白色的光點。

  那光點極其凝聚,像一枚被壓縮了無數遍的光的核心。

  她沒有急著投出那柄槍,而是將銀槍的槍尖,對準陣眼上方那枚烏黑色的球狀物。

  動作很慢,像在瞄準,又像在等待一個訊號。

  她等到了。

  那條脈絡中凝聚的那股幽冥老祖的反制力量,在她的混沌母光,即將觸及陣眼核心的前一瞬,從第七處節點中猛地彈出。

  那股力量像一條隱藏在泥沙深處的毒蛇,在她即將咬住獵物要害的那一刻突然彈起,直奔她的胸口。

  她等的就是這一刻。

  在那股反制力量彈出的瞬間,她握緊銀槍的右手手腕,猛地一翻。

  槍身橫擺橫握著,將那團灰白色的光點連同銀槍一起,橫向掃向那股彈出的反制力量。

  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黃泉之水中炸開,像一柄鐵錘狠狠砸在一塊厚實的鐵砧上。

  那團灰白色的光點,在與反制力量接觸的瞬間爆發開來,灰白色的光芒如同炸裂的星屑向四面八方擴散。

  銀槍的槍身在那一擊的反震之力下,彎成了一個近乎誇張的弧度。

  像一張被拉滿到極限的弓,在空氣中嘎吱作響,青丘被震得向後滑出半丈。

  虎口處傳來一陣撕裂般的疼痛,在混沌母光薄膜覆蓋下的皮膚,已被震開了一道小口子。

  鮮血沿著虎口的紋路滲出來,很快就被黃泉之水沖走,新的血液又繼續湧出。

  她沒有低頭看自己的傷口。

  她將銀槍重新握穩。

  槍身在手中輕微顫動著,像一頭被勒住韁繩的烈馬還在試圖掙脫束縛。

  她盯著那處陣眼核心,發現核心表面的光芒黯淡了一線。

  那條連線祭壇上某處節點的靈魂鎖鏈,在她之前引爆那六處節點,和剛才這輪硬碰硬的反震交鋒中,已經有一部分脈絡出現了一道微不可察的裂痕。

  那道裂痕極小,小到如果不是她一直在用混沌母光感知著整座陣法的能量流動。

  幾乎不可能發現。

  在那一瞬間,她沒有猶豫,將銀槍換到左手,用混沌母光覆蓋住整個槍身,當作一柄投槍,然後全力投出。

  銀槍撕裂黃泉之水,帶著一束纖細到近乎不可見的灰色光痕。

  像一條穿越深海直衝水面的箭矢,槍尖精準地釘入那道微不可察的裂痕中。

  一道沉悶如深海巨震的碎裂聲,從祭壇中央傳來。

  那枚烏黑色的球狀物表面,以釘入的那一道裂紋為中心,開始向四面八方擴散出大面積的白色裂紋,然後碎裂了。

  不是爆炸,是一種層層剝落式的碎裂。

  像一枚被放在火上烤了很久的蛋,外殼一層一層地裂開脫落,露出內部那團暗紅色的光。

  那團暗紅色的光在接觸到黃泉之水時,發出一陣嗤嗤的聲響。

  像烙鐵放入水中,煙氣從接觸面不斷升騰,在黃泉之水中形成一串串向上浮動的氣泡。

  那座陣眼核心,碎了。

  在核心碎裂的同一瞬間,幽冥老祖的意志,化作一柱極為凝練的精神衝擊。

  像一柄無形的長矛,穿透層層黃泉之水,直刺向青丘的識海。

  那不是物理攻擊,而是純粹的意識層面的衝擊,是幽冥老祖沉睡中被驚醒後,本能釋放出的一道反擊。

  青丘周身的混沌母光薄膜,在那一擊之下猛地向內凹陷下去。

  像一層被重物壓住的薄膜,在接觸點急劇變形,然後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紋。

  混沌母光薄膜在那一瞬間,被撕裂了一道口子。

  那股幽冥老祖的意識,衝擊沿著那道裂紋侵入青丘的意識空間。

  像一條毒蛇,鑽入了一個沒有設防的房間。

  青丘悶哼了一聲,眼前短暫地黑了一瞬,身體不受控制地晃動了一下。

  腳下踩著的岩石傳來了傾斜的觸感,同時她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不是從外面飄進來的,是從她自己的喉嚨深處湧上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