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縫中傳來的聲音越來越大。
姜嘯聽完那些話，沒有說話。
他握著九幽劍，站在裂縫邊緣，低頭看著那片正在緩慢上升的暗黃色光霧。
保持了相當一段時間的沉默，然後他開口:「你打算怎麼破？」
青丘沒有立刻回答。
她把目光從裂縫深處收回來，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停頓了片刻，然後開口。
聲音不高，但清晰而穩定。
「這座陣法的力量來源包括兩部分，冥府的幽冥死氣，和從空間斷層滲透出來的混沌怨力。幽冥死氣的部分，可以用你的混沌真意配合小黑叔叔的龍族破陣法術來壓制，把死氣濃度降低到陣法無法正常運轉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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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怨力的部分交給我，混沌母光的本質，是所有混沌屬效能量的源頭，理論上任何混沌衍生出的分支屬性，包括怨力在內都應該在母光的統御範圍之內。」
姜嘯靜靜地聽完，開口問了一句：「你有多大把握？」
「有七成把握能淨化那些混沌怨力中混雜的負面意志，切斷它們與源地之間的聯絡。」
「但如果那道空間斷層，本身也在不斷向這座裂縫中滲透新的怨力，那就需要有人在淨化完成的同時，從物理層面封堵那道斷層的裂口。」
「我來。」姜嘯沒有猶豫，「裂口的位置和封堵方法交給我，你只管淨化。」
青丘抬起頭看著他，嘴唇動了一下。
然後她說了一句和之前完全無關的話：「爹，你的手在抖。」
姜嘯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握著九幽劍的右手。
停下來仔細看時，確實能看到手指在極其輕微地顫抖，是之前強行催動戰神血脈與骨淵戰鬥後殘留的身體反應。
血脈力量太強，肉身在短時間內，連續承受高強度輸出，神經末梢還沒有完全恢復穩定的訊號傳導，像一根被過度拉伸後的弓弦，需要時間才能慢慢恢復到原來的鬆緊度。
他沒有否認，只是將握劍的手換了一個更省力的姿勢，「不影響。」
「我知道不影響。」
青丘說，「但這場戰鬥不是一次性衝殺，你要封堵的空間斷層，在那條裂縫的最深處。」
「如果進入裂縫下落的過程中你體力提前消耗過大，後續封堵行動的成功率會打折扣。」
青丘轉過身，面朝那道正在翻湧的裂縫。
裂縫中那些暗黃色的光芒，已經上升到了距離地面大約一多半的位置。
正在緩慢而堅定地向上攀升，像一條正在漲潮的河流。
「這座大陣我來作為主攻去破解，你的力量留在進入最深處之後用在最關鍵那一劍上。」
姜嘯握著劍柄的手指收緊了一下，又鬆開。
他沉默了片刻，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一種掩飾不住的沙啞。
「到最深處，如果遇到你處理不了的情況，立刻撤回來，不要硬撐。」
青丘鄭重地點了點頭：「我知道。」
她轉過身，沒有再多說話。
混沌母光從她體內湧出，像一層流動的灰色液體，覆蓋了她的全身。
每一寸表面都覆蓋上了那層灰色的光膜。
在她邁出第三步時，她已經完全變成了一團模糊的灰色光暈。
那股光暈中散發出的氣息，是更加接近混沌本質的東西。
小黑站在後面的岩壁陰影中，看著那道灰色的身影穿過暗黃色的光霧邊緣，消失在裂縫深處，低聲嘟囔了一句：「這小丫頭，連道別都不說一句完整的。」
姜嘯沒有回答。
他站在原地握著九幽劍，目光追隨著那道灰色光暈消失的方向，直到完全看不到任何痕跡了，他依然沒有收回目光。
他在心中早已知道她遲早要走自己的路，只是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麼快這麼決絕。
他捏劍柄的指節微微泛白，「老黑準備一下，她給我們爭取的時間，每一息都不能浪費。」
小黑把扛在肩上的龍骨刀放下來，握在手中。
刀鋒在幽暗的光線中，泛著一層冷冽的暗金色光澤，「早就準備好了。」
裂縫深處的景象，比青丘預想的還要複雜。
她沿著裂縫內壁向下移動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黃泉之力的濃度，已經升高到金仙以下的修士，在此地待上半盞茶，就會神魂受損的程度。
那暗黃色的光芒，粘稠得像某種液體。
從四面八方包裹著她的身體，滲透進她周身的混沌母光薄膜，試圖侵蝕體內的神魂本源。
淨化那些亡靈已經夠累了，現在又要淨化這座大陣中的怨力。
但她也知道自己沒有退路。
她的混沌母光能覆蓋到的地方，就是這座大陣能夠被打破的希望所在。
如果連她也淨化不了這片黃泉，那父親到了這個深度承受的負擔會成倍增加。
他還要保留力量，去封堵那道空間斷層的裂口，不能在這裡就把體力消耗乾淨。
青丘穩住身形，將周身的混沌母光薄膜加厚了一層。
淡灰色的光芒，在暗黃色的光霧中，撐開了一個大約一丈見方的淨化領域。
在這片領域中，暗黃色的光霧不再翻湧，而是像被什麼力量按住了，流動速度明顯放緩。
那些隱藏在光芒深處的怨力氣息，也在混沌母光的照射下開始緩慢分解。
她站在那片被她淨化出的空間中，低頭向裂縫更深處望去。
下方暗黃色的光芒越來越濃，已經接近半流質的狀態。
像一條凝固的河流，懸停在裂縫底部。
在那些濃稠的光芒中，她能感知到一道道規律的能量流動。
那是黃泉大陣的經脈，是整座陣法的能量傳輸管道，連線著所有的節點，匯向裂縫最深處某個更亮的光點。
她的目光在那道最亮的光點上，停留了片刻。
她感覺到那個光點，散發出的波動與其他節點完全不同。
它不僅僅在接收能量，它還在發出訊號，像一座燈塔，持續發出著一種可被感知的頻率。
每一次波動，都會引動其他節點做出相應的調整。
找到了。
她重新調整了一下呼吸節奏，然後繼續向下移動。
混沌母光在她周身撐開的淨化領域，在接觸到黃泉之力的過程中，不斷消耗著她的本源能量。
她能感覺到丹田中，那顆青灰色的珠子正在加速運轉，釋放出更多的混沌母光來補充她的消耗。
她估算著能源的消耗速度，以她目前的推進速率，維持這樣的淨化領域並尋找節點位置，大約能撐住三刻鐘。足夠她找到那七個節點的位置，並在體力耗盡之前完成破壞。
但前提是這期間幽冥老祖不提前現身。
她沒有停下來，繼續向下，在暗黃色光芒中穿行。
身形像一條在深水中游弋的魚，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在那些能量流動的交匯處，她偶爾會停下來片刻，伸手觸碰某一處岩壁，將一縷混沌母光注入其中，感應著下方的能量流向。
在她經過第三處能量交匯點時，她停住了。
那處交匯點的位置很隱蔽，隱藏在一塊突出的岩架後方。
她伸出手，指尖觸碰了一下那塊岩架表面。
手指觸到的瞬間，一股與她預期完全不同的反饋，透過指尖傳遞迴來。
那是一種幾乎帶有活物體溫的觸感，在這片被凍得幾乎麻木的空間中，像一小塊還保留著溫度的炭火，安靜地嵌在岩架背面的陰影里。
她將混沌母光凝聚成一線，照向那處隱蔽的角落。
在那塊岩架的背面，岩壁中鑲嵌著一塊拳頭大小的物體。
形狀呈不規則的多面體，顏色與她體內那顆珠子極其相似。
都是那種介於青灰與銀白之間的色澤，表面流動著與她的混沌母光幾乎同頻的能量波動。
那不是冥府的東西。它和她的混沌母光同源。
她沒有立刻去觸碰它，將那枚新發現的物體的方位，和周圍環境的能量流動特徵，全部記在腦海中，然後又繼續向下，穿過一層更加濃稠的暗黃色光霧。
當她感知到第一處黃泉大陣核心節點的確切位置和能量流向時，她已經記下了三處黃泉大陣節點的準確位置和能量連線特徵，以及兩塊與混沌母光同源的物體所在的隱蔽角落。、
當她將混沌母光覆蓋上那處節點表面時，一陣帶著強烈排斥感的反饋，沿著能量連線傳回她的掌心，那處節點中央，有一股不屬於黃泉大陣體系的暗勁，像一條藏在石縫中的毒蛇。
平時蟄伏不動，但只要有人試圖破壞節點，它就會立刻彈起，注入入侵者體內。
那座陣眼不僅連線著七個核心節點的能量，還與幽冥老祖的本體意識，共存在同一處空間中。
一旦陣眼被外力接觸，幽冥老祖的本體意識，會立刻鎖定接觸者的位置。
到時候她不僅要面對陣法的反擊，還要面對幽冥老祖本體的直接攻擊。
她沒有收回手，她將混沌母光凝聚成更細的一束。
像一根針尖那樣細，沿著那處反制暗勁的邊緣，一層一層地滲透進去。
像用一根極細的絲線穿過一枚極小的針眼，繞過那道暗勁的感知範圍，在不觸發它的前提下與節點內部的能量核心建立了聯絡。
然後她毫不猶豫地引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