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來嗎？」
青丘站在通道入口，回頭看了他一眼。
她的臉在黑暗中只有模糊的輪廓，只能看見她的眼睛在暗處反射出一點微弱的光。
姜嘯沒有說話，邁步跟上。
通道比預想中要長。
三人沿著那條向上傾斜的通道，走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
腳下踩著的碎石和沙土，逐漸被一種更加堅硬更加光滑的岩石取代。
通道的寬度也在變化，從最初只容一人透過，逐漸擴充套件到兩丈有餘。
像一條逐漸流淌開闊的河道，隨著深入而越走越寬。
然後，前方出現了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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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日光，不是火光，是一種像被稀釋了無數倍的螢光，從通道盡頭的虛空中滲透進來。
像一層薄霧中沉澱下來的微光，將周圍的輪廓模糊地勾勒出來。
通道的盡頭，是一道巨大的裂縫。
那道裂縫壁面垂直而陡峭，邊緣極其不規整，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猛烈撞擊過，撕開了一條貫穿岩層的缺口，邊緣的岩石有被高溫熔化後又重新冷卻凝固的痕跡。
裂縫下方的可見深度極高，以肉眼的目力根本看不到底。
從裂縫深處湧上來的不是風聲，是一種持續不斷的低沉嗡鳴。
頻率極低，低到身體的骨節深處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種震動，與心跳產生著微妙的共振。
裂縫兩壁的岩石中，嵌著一些細碎的晶狀顆粒。
顏色呈暗紫色或深藍色，分布極不均勻，有些地方密整合簇像一條懸在岩壁上的河流。
它們散發出的螢光極其微弱，但數量龐大，在幽深的裂縫兩側鑲嵌出無數道細密的光痕。
整座裂縫，像一張被人從內部撕裂後，重新拼接起來的大地的傷口。
那些晶狀顆粒的光澤，像血液中凝結的微小冰凌，附著在傷口的邊緣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青丘站在裂縫邊緣，向下方望去。
混沌母光在她眼底高速流轉，捕捉著從裂縫深處升騰起來的一切能量資訊。
她的表情一開始是平靜的，但隨著感知持續向下延伸。
她的眉頭微微皺起了一絲，混沌母光在傳遞迴來的資訊中，捕捉到了一些不屬於幽冥體系的東西。
那是一種更古老更混沌更接近萬物初始狀態的力量殘留。
它被濃烈的幽冥死氣，覆蓋著，被千萬年的塵埃和岩層掩埋著。
幾乎與這座裂縫融為一體，幾乎無法被單獨剝離出來識別。
她低下頭，目光穿過那些流動的灰黑色霧氣，穿過那些懸浮在空中的細碎晶狀顆粒，穿過裂縫深處那些層層疊疊的岩層和暗流，落在了那道裂縫最深處的某一點上。
她看見了那些被幽冥死氣，覆蓋的古老能量殘留，像一幅被水浸泡過無數次的古畫。
表面的墨跡已經被泡得模糊不堪，但底層那些用更古老的方法，繪製的線條依然存在。
「這座裂縫深處，確實有東西。」
「那就看看，這座裂縫到底藏了多少冥府的底牌。」
姜嘯握緊九幽劍，目光投向裂縫深處那片無盡的黑暗。
青丘收回望向裂縫深處的目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指尖。
混沌母光的殘餘能量還在指尖微微閃爍，像一些細小得，幾乎看不見的靜電火花，在皮膚表面跳動。
她右手那枚青灰色的珠子，靠近自己的眉心，與混沌母光之間架起了一座極細極穩的橋樑。
然後她抬起頭，混沌母光的反饋資訊，在她腦海中被一層層剝開重組。
「爹，裂縫底部的確存在一處古老的空間斷層。骨淵的本體，藏在那道空間斷層與裂縫本體的交界處。那是一處用陣法加固過的幽冥能量眼，大量的怨力正從那道空間斷層的縫隙中滲透進來，被冥府的法陣收集提純，轉化為可供本體直接吸收的燃料。」
她沒有移開視線，繼續感應著從裂縫深處傳遞迴來的反饋。
「而且那處空間斷層的裂縫正在緩慢擴大，如果不加以遏制，最多再過三個月，那道裂縫，就會擴充套件到足以讓斷層內部的怨力大規模外泄的程度。」
「屆時不僅是九幽裂縫，整片東部區域的地脈都會被那股怨力污染。」
「到時候地脈失衡靈氣退化，方圓數千里內所有的活物都會受到影響。草木枯萎，水源變質，低階修士和凡人從吸入第一口被污染的空氣開始，神魂就會逐漸被侵蝕，最終要麼被怨力吞噬變為行屍走肉，要麼被各種來自幽冥的負面能量感染，在極端的痛苦中走向死亡。」
姜嘯靜靜聽完，沒有立刻接話。
他站在裂縫邊緣，看著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掌心停在距離劍柄還有一根手指的長度上。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度，「那就在這裡，把這道裂口封上。」
他的手指落下，握緊了劍柄。
手臂垂在身側，九幽劍的劍鞘輕輕敲在他的小腿外側，發出一聲極輕的悶響。
在空曠的裂縫入口處，很快就消散在那些低沉的嗡鳴聲中。
姜嘯那句話說完，裂縫深處就變了。
整條裂縫底層那些流動的灰黑色霧氣，在一瞬間全部炸開了。
霧氣向上翻湧，像一條被激怒的巨蟒從深水中昂起頭顱。
裂縫兩側那些嵌在岩壁中的晶狀顆粒，原本微弱的光芒被那陣翻湧的霧氣吞沒，一層接一層地熄滅，從裂縫底部開始，以極快的速度向上蔓延。
像有人從深淵底部往上逐層掐滅燈火，速度快到三人腳下那片被螢光照亮的區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縮，黑暗像漲潮的海水一樣從四面八方湧來。
姜嘯將一縷混沌真意注入九幽劍，劍身泛起一層極淡的灰色光暈。
光暈不強，剛好能照亮以他為中心大約三尺的範圍。
將裂縫邊緣那些正在翻湧的霧氣，逼退了一小片區域。
他蹲下身，伸手觸碰了一下腳下的岩石。
指尖觸到石面的瞬間，傳來一陣刺骨的冰冷，一種滲透骨髓的陰寒。
同時，他感覺到了，裂縫底部的震動頻率正在加快。
那種持續的嗡鳴聲越來越密集，像一條被繃了很久的琴弦，正在被人一點一點地擰緊。
他站起身沒有回頭，只是微微側過頭，對身後的青丘說了一句話，「他在啟動陣法。」
話音未落，裂縫深處傳來一聲極其沉悶的巨響。
像一扇巨大的石門，在極深的地底被緩緩推開。
門軸與石槽摩擦發出的聲音，經過了層層岩層的扭曲和過濾，傳到三人耳邊時已經變得低沉而模糊，緊接著裂縫底部湧出了一片暗黃色的光芒，它泛著一種陳舊的氣息。
暗黃色的光霧，從裂縫底部湧出，顏色渾濁邊緣模糊，像一條被攪渾了無數年的河流。
在深埋地底的河道中緩慢流淌，終於找到了一個出口，開始向外界漫溢。
黃泉。
青丘站在裂縫邊緣，低頭看著那片正在從深處向上涌動的暗黃色光芒。
混沌母光在她眼底流轉到了極致。
「九幽黃泉大陣是冥府最高階別的防禦陣法之一，以地脈幽冥死氣為驅動核心，引動黃泉之力形成封鎖領域。」
「這座陣法一旦完全啟動，裂縫下方的空間會被黃泉之力徹底封閉。」
「屆時所有處於陣法內部的生靈，都會被黃泉之力侵蝕。不僅在肉身層面受到難以逆轉的損害，神魂也會被這種古老的力量污染。長時間暴露其中，最終可能導致意識與混沌怨力的徹底融合，喪失自我。」
「這座陣法的核心能量源頭和萬魂幡底層的能量結構，有極高的相似度。它的驅動能源中，不僅包含了冥府的幽冥死氣，還混合了大量來自那道空間斷層中的混沌怨力。」
她的話沒有說完，但她想表達的意思，姜嘯已經懂了。
這座陣法的力量來源，不僅僅是冥府數百年積累的幽冥死氣和亡魂怨念，還摻雜了從九幽裂縫深處，那道古老空間斷層中滲透出來的混沌怨力。
那種力量超出了常規冥府術法的體系，無法用傳統的破解手段來瓦解。
姜嘯站在裂縫邊緣，看著那片暗黃色的光霧，正在以穩定的速度向上蔓延。
估算著它到達這條裂縫頂部的大致時間，「多久會完全封閉？」
「以目前的上涌速度，大約半個時辰後，黃泉之力會將整條裂縫的可通行空間完全覆蓋。半個時辰之後，就算能破陣，也要先穿過這片完全被黃泉之力浸透的區域。」
青丘的目光沒有離開那片暗黃色的光芒。
小黑站在兩人身後不遠處，手裡握著龍骨戰刀，目光投向那道裂縫，撥出一口氣，氣息在冷空氣中凝成一團白霧，「半個時辰夠咱們衝下去找到骨淵的本體，或者拆掉陣眼了吧？」
「不夠，這座陣法的陣眼不止一個。」
「以它的規模判斷，整座大陣至少有七處以上的能量節點。每一個節點，都可以作為獨立的陣眼，來維持整個陣法的運轉。單純破壞其中一兩個節點，治標不治本，毀了一個其他的還會繼續運作。」
「要完全破解這座陣，我需要同時定位並破壞它的所有核心節點，或者找到它的主陣眼。」
她停頓了一下，她抬眼看向暗黃色霧氣，正在翻湧的裂縫深處，最後補了一句。
「但那道空間裂縫中的混沌怨力，正是混沌母光可以發揮作用的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