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893章 淨化萬魂

  半空中,那道由黑煙凝聚出的身影開始劇烈顫動。

  他握著旗杆的手掌表面,那些暗紅色的符文正在飛速暗淡,像一條被抽乾了水分的河流,河床在陽光下迅速乾涸。

  發出一聲低沉的怒吼,他揮動旗杆,試圖將旗面上殘存的亡魂全部收回。

  但那面旗幟已經不再受他的控制。

  那些被淨化的亡魂脫離了旗面,像一條被攔腰截斷的河流,上半截還被困在河床中,下半截已經奔涌而出,流向更廣闊的原野。

  他不得不收回握著旗杆的手,那兩團暗紅色的光點從高處轉向青丘,帶著一種壓不住的暴烈。

  就在那道黑煙凝聚的身影轉向青丘的同一瞬間,姜嘯的劍到了。

  他的劍不是從正面來的,也不是從側面來的。

  他是從那具巨大灰白色骨架的下方穿過來的,從骨架蜷縮的軀體與地面之間那道,只有不到三尺高的縫隙中,貼著地面滑過來的。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超全

  九幽劍的劍身貼著地面水平橫斬,斬向那道身影的腳踝。

  那身影被迫後退。

  他後退的速度極快,快到在空氣中留下一道黑色的殘影。

  從小黑的站位處側身閃過,腳掌在地面上踏出一圈龜裂紋路,與那被混沌母光侵蝕的旗杆餘震,在小黑的位置處匯合。然後他的身形再次拔高,向後飄出數丈,懸浮在半空中。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踝。

  那裡有一道極淺的傷口,傷口邊緣流淌著黑色的液態物質。

  那不是血液,是組成他分身本體的幽冥死氣,正在被姜嘯那一劍中蘊含的混沌真意侵蝕,發出一陣嗤嗤的聲響,像水滴落在燒紅的鐵板上。

  他抬起頭,那兩團暗紅色的光點先看了看姜嘯,又看了看青丘,最後落在那面已經開始崩解的萬魂幡上。

  旗面上的金色裂紋,已經蔓延到旗杆的位置。

  那些被淨化後脫離旗面的魂魄殘餘的金色光點,正在從裂紋中湧出。、

  像一條條細小的金色溪流,逆著重力向上飄升。

  旗杆表面那些細密的裂紋中滲出的,不再是不祥的暗紅色光芒,而是一種溫潤的金色微光,像一根已經被蛀空了內部的老樹,正在從根部開始重新生長出新的枝條。

  他的氣息在變化。

  那面萬魂幡不僅是他的法器,也是他這具分身,賴以維持形態的力量來源。

  萬魂幡被淨化,他這具分身的力量,也在被同步削弱。

  那些被他吸納入體的亡魂怨念,被混沌母光順著能量連結反向滲透進來,像一條被點了火的引線,沿著他體內那些密密麻麻的咒術連線線向更深處蔓延。

  青丘沒有停下來觀察自己的成果。

  她保持著雙手張開的姿勢,混沌母光持續不斷地,從那面正在崩解的萬魂幡中,抽出殘存的魂魄,將它們一層層剝離淨化,化作溫暖而破碎的微光,消散在冰冷的地下空氣中。

  她沒有去看那道黑煙凝聚的身影。

  她的注意力全部在那面萬魂幡上。

  她能感覺到那面旗幟深處還封印著一些魂魄。

  數量比已經被她淨化的那些要少得多,但那些魂魄的強度遠勝於之前那些普通亡魂,像是被萬魂幡的核心重點淬鍊過。

  那些人像是一群被關在最底層囚室中的囚徒。

  在黑暗中一直聽著樓上不斷傳來的動靜,但他們自己所在的牢門始終沒有被人開啟過。

  青丘沒有猶豫。

  她將那縷混沌母光穿過層層破碎的旗面,沿著那些核心亡魂所處的能量連線線向下延伸,觸碰到最深處那扇無形牢門的表面。

  門很厚重,表面覆蓋著一層極厚的陣法防護,明顯是用冥府最頂級的封印術加固過的。

  她推了一下,沒推開。

  但她沒有收回手,她將更多的混沌母光,沿著那些連線線輸送過去。

  像一條被岩石阻擋的河流,沒有選擇繞路,而是持續不斷地將水流沖刷向那塊岩石。

  河水不會因為一塊岩石而改道,它只會一遍又一遍地沖刷。

  直到岩石被磨出裂痕,直到裂痕擴大到足以讓水流穿過。

  半空中那道黑煙凝聚的身影,似乎感覺到了最深處那些核心亡魂正在被動搖。

  他的身形猛地一顫,那兩團暗紅色的光點,在眼窩深處劇烈跳動了一下。

  他握著旗杆的手指收緊,指節發出一陣咔嚓咔嚓的脆響。

  然後他將那面已經開始崩解的旗幟,猛地往回一收。

  旗面在半空中划過一道弧線,撕裂出一道口子。

  從口子中湧出大量黑色的死氣,像一條被驚動的巨蟒,朝著青丘的方向直撲而去。

  姜嘯的劍再次動了。

  在死氣即將撲到青丘面前的前一瞬,劍尖在死氣的側面輕輕一挑。

  動作看起來並不用力,像用筷子挑起一根麵條。但劍尖上附著的那一縷細如髮絲的混沌真意順著死氣的流動方向鑽入其內部,在那道死氣的中段位置驟然引爆。

  一聲低沉的悶響。

  那道黑色死氣從中間斷開,前半截失去了後半截的支撐,在空中翻滾了兩圈,撞在旁邊的岩壁上,將岩壁腐蝕出一個桌面大小的坑洞。

  後半截則失去了方向,在原地打了一個轉。

  像一條被斬斷的蛇,首尾分離後各自在塵土中翻滾了幾圈,然後逐漸消散在空氣中。

  而青丘已經趁著這輪攻防爭取到的時間,將那縷混沌母光再次蓄力,然後狠狠撞向那扇無形牢門的裂縫處。

  裂縫擴大了一線。

  核心的魂魄深處,最堅固的那一道封印出現了第一道真正的裂痕。

  骨淵一直沒有動。

  他站在那具灰白色骨架的陰影中,枯瘦的身影幾乎與骨架融為一體。

  從姜嘯出劍,青丘開始淨化亡魂,到分身被逼退,萬魂幡開始崩解,整個過程他都沒有主動出手干預,那雙深陷在眼眶中的暗紅色光點,一直平靜地注視著戰場的每一個角落。

  直到那面萬魂幡的核心封印,出現第一道裂痕。

  他的手指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像一尊雕像在經歷了漫長的風化後,表面某處細小的石屑終於承受不住時間的重量,從本體上剝落下來,落在腳邊的塵埃中,發出一聲幾乎聽不見的輕響。

  他終於開口了,聲音中第一次帶上了一種不再是試探的情緒,而是類似於困惑的東西。

  「混沌母光淨化能力,竟然能深入萬魂幡的核心封印層,這一點府主倒是沒有預料到。」

  他停頓了一下,那雙暗紅色的光點在眼眶中緩緩轉動。

  像是在重新評估某些預先設定好的引數:「倒也無妨,萬魂幡本就是為你準備的諸多餌料之一,能試探出混沌母光對亡魂類法器的淨化深度,這個餌料的損耗,也算值得。」

  他的目光從那面正在崩解的旗幟上移開,落在青丘身上。

  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然後伸出手,從懷中取出一件東西。

  那是一面小幡,比萬魂幡小了不止一倍。

  旗杆只有一尺來長,旗面只有巴掌大小。

  顏色是暗沉的灰褐色,表面沒有任何符文或圖案,看上去像一塊被人隨手扯下來的舊抹布。

  骨淵將那面小幡握在手中,轉向青丘,聲音平靜得像在閒聊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這面萬魂幡本來就是一面幌子,真正的後手在這裡。」

  他說完,將那面小幡往空中一拋。

  小幡升到半空中,沒有展開,沒有膨脹,也沒有散發出任何強大的氣息。

  就那麼靜靜地懸浮著,像一片被風吹到半空的枯葉,在空中打著旋兒。

  然後它動了。

  不是攻擊,不是旋轉,是分裂。

  那面小幡從中間裂開一條縫,從裂縫中湧出了大量的黑暗。

  那黑暗不是霧氣,不是氣體,不是任何可以被稱為物質的東西。

  那是一種存在於一切光之外的黑暗,它在接觸到空氣的一瞬間,就開始以恐怖的速度膨脹,將周圍的空間空氣,甚至聲音都一併吞噬了進去。

  青丘的瞳孔微微收縮。

  混沌母光感應到那片黑暗的氣息,身體表面的灰色光膜自動增厚了一層。

  她確定了那不是任何已知的幽冥術法,不是冥府的咒術體系內能夠產出的東西。

  那面小幡中封印的,是某一片從更高層級的界域中,被切割下來的原始黑暗。

  那種東西,不應該出現在長生界。

  她來不及多想,那片黑暗已經膨脹到了,足以覆蓋整個豎井底部的程度,並且還在繼續向外蔓延。

  它所過之處,岩石無聲地消融,金屬管道無聲地崩解。

  連那具巨大的灰白色骨架,被黑暗的邊緣擦過時,骨頭表面都出現了一層細密的腐蝕痕跡。

  青丘沒有被那片黑暗吞噬。

  在黑暗即將觸碰到她周身的前一瞬,她周身的混沌母光驟然收縮。

  從她身體表面,縮回到緊貼皮膚的一層極薄的薄膜,厚度薄到了極限,像一片即將破裂的蟬翼,但密度卻提升到了極致。

  那片黑暗從她身邊掠過時,混沌母光薄膜與黑暗接觸的邊緣,發出一陣刺耳的摩擦聲。

  像是兩片極端鋒利的金屬刀片在相互切割。

  聲音尖銳而密集,連成一條連綿不絕的高音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