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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8章 枉死城

  小黑揹著他那柄龍骨戰刀。

  他站在傳送陣邊緣,低頭檢查著陣紋的完整性,指尖在石板上輕輕划過,然後站起身。

  「座標鎖定了,黑風嶺外圍。龍族早年那個據點附近有一處廢棄的傳送陣。雖然殘了,但落點還有大半可用,能把我們送到距離枉死城最近的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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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丘站在他旁邊,穿著一身緊身的深灰色勁裝,袖口和褲腳都用布條紮緊了。

  她的長髮紮成了高馬尾,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發尾在晨風中輕輕晃動。

  她只掛腰間的那柄銀槍和懷裡那幾枚座標錨點,她掃了一眼傳送陣的陣紋,又抬頭看了看遠處那片被霧氣籠罩的山脈輪廓,收回目光安靜地站著。

  像是在心裡默默梳理著接下來的每一個步驟。

  姜嘯確認無誤後,抬頭望向聖境的方向。

  他忽然想起青玲瓏。

  出發前他沒有告訴她具體的行動計劃,只說了要出一趟遠門,幾天就回來。

  她當時正在忙活,聞言只是嗯了一聲沒有追問。

  他收回目光,落在傳送陣中央的陣盤上:「走吧。」

  晨曦的金色光芒越過遠處的山脊斜照過來。

  將傳送陣平台上三人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很長。

  那些影子交疊在一起,在晨光中輕輕晃動了一下。

  然後隨著傳送陣的白光驟然亮起,一同消失在空氣里。

  傳送陣的落點,沒有小黑預想的那麼精準。

  三人從空間通道中跌出來時,落地的地方是一片半人高的蘆葦叢。

  腳下的泥土鬆軟濕潤,踩上去直接陷到腳踝,發出噗嗤一聲悶響。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腐殖質氣味,混合著死水特有的腥甜氣息,像走進了某隻巨型生物半張的嘴裡。

  四周全是灰白色的蘆葦,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葦杆比拇指還粗,頂部綴著灰褐色的絮穗。有風吹過時,葦杆相互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響,像無數細小的骨骼在彼此碰撞。

  姜嘯站起身,環顧了一圈四周,然後從懷裡摸出木長青留下的地圖,對照了一下周邊地形的輪廓:「往東偏北走,穿過這片蘆葦盪,就能看到枉死城外圍的瘴氣層。」

  小黑把陷在泥里的右腳拔出來。

  鞋底沾了一層暗灰色的稀泥,散發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味。

  他甩了甩腳上的泥:「這鬼地方,比我上次來的時候又往南擴了至少兩里,沼澤在漲。」

  青丘走在最前面。

  她沒有看地圖,她的目光始終盯著前方某個方向。

  步伐不快但很穩,每一步都踩在相對堅實的草墩或樹根上。

  混沌母光在她眼底微微流轉,像一層極淡的灰色薄膜覆蓋著她的瞳孔。

  「前方大約三里處,瘴氣的濃度開始急劇上升,金仙以下修為的人吸入半盞茶就會中毒。再往裡走,就是枉死城的外圍禁區了。」

  她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父親。

  「那層瘴氣和玄木宗描述的一樣,由地脈潮汐驅動,以七天為一個周期漲落。今天剛好是十五,瘴氣濃度從子時開始下降,到丑時三刻左右會降到最低點,持續大約一個時辰。」

  姜嘯抬頭看了看天色。

  太陽已經偏西,天邊泛起一層暗黃色的餘暉,照在蘆葦盪上,把那些灰白的葦穗染成了暖金色。距離丑時,還有大約四個時辰。

  「找個地方落腳,等天黑。」

  子時過半的時候,姜嘯從淺睡中醒來。

  他沒有睡熟,只是靠著一棵老樹的樹幹閉了一會兒眼,讓身體稍作休息。

  他坐直身體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肩胛骨發出輕微的咔咔聲。

  他從腰間解下水囊喝了一口,水已經涼了,在口中含了片刻才咽下去。

  對面,小黑正蹲在一條乾涸的溪溝邊上,用龍族秘法在幾塊石頭上刻著什麼。

  他的動作很利落,指尖在粗糙的石面上快速划過,留下發光的紋路。

  那些紋路亮了一下又迅速隱去,那是用來標記撤退路線的路標。

  他刻完最後一塊,把石頭丟進溪溝的草叢裡,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青丘坐在不遠處的一塊平坦岩石上,膝上攤著那幅地圖。

  她沒有點燈,就著月光和混沌母光感知到的地形特徵,在地圖上做著最後的標記。

  她的筆尖在紙面上移動得極慢但極穩,沒有一絲多餘的停頓。

  丑時一到,三人同時起身。

  不需要過多的交流,各自把隨身物品最後檢查了一遍。

  確認沒有遺漏,然後朝著枉死城的方向出發。

  蘆葦盪越來越密,腳下的泥土越來越軟,到最後幾乎每一腳踩下去都會陷到小腿肚。

  空氣中那股腐臭氣息越來越厚重,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看不見的角落緩慢腐爛了很多年。

  散發出的氣味,已經滲入了每一寸土壤和每一滴水。

  一炷香後,前方出現了瘴氣層。

  那是一片灰黃色的霧氣,從地面一直延伸到約莫十丈高的空中。

  像一堵無邊無際的牆橫亘在天地之間。

  霧氣的表面翻湧著,像一鍋正在慢火熬煮的濃湯。

  偶爾有一縷更深色的霧氣從內部翻滾出來,在表面短暫停留後又隱沒了下去。

  邊緣處附著著一層細密的油狀物質,在星光的映照下泛著病態的光澤。

  空氣中那股氣味已經不只是難聞了,是一種辛辣刺鼻的嗆味。

  吸入喉嚨像吞了一小口燒紅的沙粒,火辣辣地往下蔓延。

  姜嘯停下腳步,伸出右手,掌心向前,探入那片灰黃色霧氣的邊緣區域。

  指尖觸碰到霧氣的瞬間,傳來一陣輕微的刺痛感,像被無數根極細的針同時扎了一下。

  他收回手看了看指尖,皮膚表面沒有任何異樣,但那股刺痛感在指尖停留了幾息才完全消退。

  他轉頭看向青丘。

  她沒有說話,只是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張開。

  混沌母光從她掌心中湧出,像一層極薄的光膜,將她整個手掌包裹起來。

  然後她將那隻覆蓋著混沌母光的手向前伸入霧氣中,片刻後收回手。

  「瘴氣的毒性已經被混沌母光中和了。」

  「但在沒有母光防護的情況下,長時間暴露在這裡面,還是會受到侵蝕。穿過瘴氣層的最好時機,就是現在。」

  姜嘯點了點頭,從腰間抽出九幽劍,劍身在月光下泛著一層暗沉的光澤。

  他將一縷混沌真意注入劍身,劍刃表面浮現出一層極淡的灰色光暈。

  像在劍身上鍍了一層薄膜,然後他率先邁步走進了那片灰黃色的霧氣中。

  青丘緊隨其後,混沌母光從她體內湧出,在她身體表面形成一層緊貼皮膚的灰色光膜,將瘴氣完全隔絕在外。她的腳步很輕,踩在鬆軟的泥地上幾乎沒有發出聲響。

  小黑走在最後,他的體表浮現出一層暗金色的龍鱗虛影,鱗片之間流淌著一層淡淡的光芒,與瘴氣接觸發出細微的嗤嗤聲響。他走在隊伍末尾,負責殿後和清除可能留下的痕跡。

  三人消失在灰黃色的瘴氣深處。

  穿過瘴氣層的時間,比預想中要長一些。

  那片灰黃色的霧氣帶,從邊緣到內部再到邊緣,大約覆蓋了四里寬的距離。

  姜嘯走在最前面,混沌真意注入九幽劍後在劍身表面形成的灰色光暈不斷與瘴氣發生反應,在黑暗中留下一篇模糊的軌跡。

  腳下的路很不好走,地形在不斷變化,沒有固定的路徑,時而是沒過腳踝的稀泥,時而是硌腳的碎石堆,時而是被枯草和藤蔓覆蓋的坑洞。

  他憑藉著對木長青皮紙地圖的記憶和小黑親身到過這裡的經驗,在黑暗中摸索著前進。

  青丘緊緊跟在他身後,步伐比他想像中要穩。

  她的混沌母光在黑暗中泛著微弱的灰色光暈。

  她踩著他的腳印走,步幅和落點都與他保持一致,像一條無聲的尾巴。

  大約走了兩炷香的時間,前方灰黃色的霧氣突然變薄了。

  然後視野驟然開闊。

  一座城。

  它矗立在一片灰黑色的荒原中央,四周沒有任何植被,只有裸露的岩石和乾涸開裂的泥土。

  城牆用黑色的石材砌成,牆面光滑如鏡,沒有銘刻任何符文,但表面覆蓋著一層極薄的暗色油脂類物質,在星光下泛著微弱的光澤,讓整面牆體看起來像某種巨大生物濕潤的表皮。

  城牆高約六丈,表面沒有明顯的破損或缺口。

  城門緊閉,是用整塊的黑曜石打磨而成的,表面刻著一幅巨大的骷髏圖案,骷髏的眼窩處鑲嵌著兩枚暗紅色的寶石,在黑暗中發出微弱的紅光,像兩隻正在注視著前方的眼睛。

  城牆上沒有巡邏的守衛,沒有燈光,沒有聲音,沒有任何生命的跡象。

  但姜嘯的重瞳能看見,城牆內部隱藏著極其複雜的禁制結構。

  一層疊一層,像一個巢狀了無數層的盒子,每一層都與其他層相連,牽一髮而動全身。

  他收起九幽劍,在城門外一棵枯死的矮樹旁蹲下身。

  他伸手抓起一小撮乾裂的泥土,搓了搓。

  土質很硬,夾雜著細碎的砂礫,乾燥得像多年沒有雨水浸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