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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7章 冥府追獵

  座標錨點做完之後的第二天下午,木長青到了。

  他不是從正門來的,是從後山那條幾乎沒人走的採藥小徑上來的。

  穿著一件灰撲撲的粗布短褐,背上揹著一隻竹簍。

  竹簍里裝著半簍曬乾的草藥,看著就像個常年在山林里討生活的老採藥人。

  要不是他腰間那根青木拐杖,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一層極淡的翠色光澤,幾乎認不出他是荒古玄木宗的當代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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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嘯在觀星塔側面的廚房裡接待了他。

  廚房裡沒什麼好招待的,青丘從灶台上翻出一隻粗陶壺,灌了一壺涼茶,放在桌面上。

  木長青也不客氣,端起碗來喝了一大口,咽下去,抹了抹嘴角的水漬。

  然後從懷裡摸出一塊摺疊得很整齊的皮紙,攤開在桌面上。

  皮紙不大,約莫兩個巴掌見方。

  邊緣被摩挲得有些起毛,顏色也深一塊淺一塊,帶著汗漬和不明來源的污跡。

  紙面上畫著一幅手繪的地圖,線條潦草但明確,標註著幾處地名和箭頭。

  木長青伸手指著地圖上最東邊的一個位置:「枉死城。」

  他收回手指,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

  「冥府在東部區域最重要的據點。表面上的身份是一座廢棄的古城遺址,常年被瘴氣和毒霧籠罩,附近的散修和獵戶都不敢靠近。實際上那裡是冥府在東部區域的樞紐,煉化亡魂、儲存咒術材料,排程周邊區域的行動,全都經過這裡。」

  「防衛力量呢?」姜嘯問。

  「常駐守軍大約兩千。」

  「其中冥府本部修士約占三分之一,剩下的是從各地抽調來的亡靈傀儡和低階咒術師。統領是一個叫骨淵的老傢伙,金仙巔峰,專修骨系咒術,在冥府內部的地位僅次於幽無極。」

  木長青話鋒一轉。

  「但有一個突破口,每月十五,枉死城外圍的瘴氣,會因為地脈潮汐的影響出現短暫的稀薄期。持續大約一個時辰。這一個時辰內金仙以上修為的人,可以在不觸發外圍預警陣法的前提下,穿過瘴氣層潛入城中。」

  他抬眼看向姜嘯,目光裡帶上了幾分認真.

  「今天是初九,距下一個十五,還有六天。」

  姜嘯沒有立刻回應,低頭看著桌面上那張皮紙地圖。

  他的手指沿著地圖上標註的路徑慢慢划過,在枉死城的位置停住.

  指腹在紙面上輕輕壓了一下:「情報可靠嗎?」

  「玄木宗在枉死城周邊布了三年的暗樁,折進去七個人才摸清這些底細。」

  木長青的聲音平靜,但目光沉了一下,「七個人,一個都沒回來。」

  廚房裡安靜了片刻。

  窗外傳來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觀星塔頂星鏡運轉時低沉的嗡鳴,交織在一起,填補了那段沉默。

  青丘站在灶台邊上,一直沒說話。

  她靠著牆,雙手抱在胸前,目光落在那張皮紙地圖上.

  停頓了片刻,然後開口:「爹,我也去。」

  姜嘯轉頭看她:「你留在星神宮.」

  「混沌迷蹤大陣已經穩定了。」

  青丘說,「我可以在出發前重新校準一次陣法的能量迴圈,然後留下足夠的混沌母光維持陣眼運轉。只要不出意外,撐七天沒有問題。」

  姜嘯的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了兩下,節奏不快不慢。

  他沒有立刻答應,但也沒有直接否定:「等小黑到了再說。」

  木長青喝完那碗茶,沒有多留。

  他把空碗放在桌上站起身,把那幅地圖留在桌面上.

  「玄木宗和狐族的暗樁,在枉死城北面的黑風嶺設有聯絡點,接頭暗號寫在地圖背面。如果決定動手,提前知會一聲,我好安排人手接應。」

  他背起竹簍,走出廚房門,沿著來時那條小徑,消失在午後的樹影中。

  當天夜裡,小黑就到了。

  他不是走傳送陣來的,是直接從龍淵飛過來的。

  落地的時候帶起一陣狂風,把觀星塔廣場邊緣那幾棵老槐樹的枝葉颳得嘩啦啦作響。

  他化回人形,肩上扛著龍骨戰刀,隨手把被風吹亂的頭髮往後一攏。

  大步走進廚房,往長凳上一坐,端起桌上那碗已經涼透的茶咕咚咕咚喝了個乾淨。

  「那情報我看了。」小黑放下碗,抹了把嘴,「黑風嶺那地方我熟,龍族早年在那一片有過據點,地形我閉著眼都能畫出來。枉死城我沒進去過,但外圍那片迷霧沼澤我飛過兩回。」

  他從懷裡摸出一卷東西,攤開在桌面上。

  是一幅比他手掌略大的舊皮革地圖,邊緣磨損得厲害,有些地方還沾著乾涸的泥點。

  地圖上標註的區域和木長青那張皮紙地圖高度重疊,但在枉死城西側多了一條蜿蜒的虛線。

  「龍族早年留下的撤退通道。」

  小黑指了指那條虛線,「當年龍族和冥府還沒撕破臉的時候,這條通道是雙方默契的緩衝帶。後來關係惡化了,通道就廢棄了。但通道的入口應該還在,只是被沼澤淹了大半。」

  姜嘯低頭看著那條虛線,目光停了一會兒。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站在門口的青丘。

  「你剛才說,你能校準陣法,留下足夠的混沌母光維持陣眼運轉。」

  「嗯。」

  「保證七天內不出問題。」

  「嗯。」

  姜嘯沉默了一下。

  他看著青丘,看著她那雙在油燈光芒中顯得格外明亮的眼睛,片刻後他只說了四個字。

  「去準備吧。」

  青丘沒有多言,轉身走出了廚房。

  她的腳步聲在走廊里響了幾步,隨即轉向地下三層的方向,消失在樓梯口。

  廚房裡只剩下姜嘯和小黑兩個人。

  油燈里的燈芯燒得有些長了,火焰跳了兩下,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小黑把那捲皮革地圖收起來,塞回懷裡。

  他靠在椅背上,雙手枕在腦後,椅子前腿離地,就那麼晃悠著,低聲開口。

  「你有沒有發現,大侄女變了不少。」

  「哪裡?」

  「比以前更穩了。」小黑說,「以前她做事,是憋著一股勁,想把事情做成給所有人看。現在是事情擺在她面前,她覺得該做就去做了,不在乎別人看不看。」

  他放下椅子的前腿,四腳落地,發出一聲悶響:「這變化挺好。」

  姜嘯沒有接話。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扇,夜風從視窗灌進來,帶著山中草木的氣息和一絲微不可察的涼意。他站在那裡,看著遠處那片在月光下泛著銀灰色光澤的山脈輪廓,看了很久。

  「老男人,枉死城這一趟,你打算怎麼打?」

  小黑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種少見的認真。

  姜嘯沒有回頭。

  他的手指搭在窗沿上,感受著石面在夜風中逐漸變涼的溫度。

  「先摸進去找到骨淵幹掉他,然後斷了城內的傳訊陣法,再清理外圍的守軍。」

  他頓了頓:「如果幽無極在城裡,那就連他一起端了。」

  小黑沉默了幾息,然後咧嘴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沒多少輕鬆,更多的是對即將到來的硬仗的一種確認,「行,那就去端。」

  接下來的六天,過得很快。

  青丘用了兩天時間,重新校準了混沌迷蹤大陣的能量迴圈,將陣眼的運轉引數調整到一個不需要頻繁維護即可穩定自持的狀態。

  她從自己體內抽離了一縷混沌母光精粹,封存在陣眼旁邊的備用節點中,作為應急能源,又將陣法的能量迴路重新梳理加固了一遍。

  剩下的四天,她用來研究木長青留下的地圖和小黑帶來的那捲皮革地圖。

  她用炭筆在紙上反覆描摹枉死城周邊的地形和路徑走向,在幾條可能的潛入路線上反覆推演比劃。

  她還抽了一個下午,跟著凌霜去了一趟星神宮的藏經閣。

  翻了幾卷關於骨系咒術的古籍,將骨淵常用的幾種咒術的施法特徵和應對策略摘錄下來,記在腦子裡,然後把那些古籍放回了原處。

  姜嘯這六天沒有閒著。

  他每天清晨會在觀星塔前方的廣場上練一個時辰的劍,然後坐在門檻上,把九幽劍拆開來,用一塊舊布蘸著油,劍身每一寸都擦拭打磨一遍,再重新裝好。

  他擦劍的時候很專注,指腹順著劍身的紋路緩慢移動。

  他一邊擦,一邊感受著劍身傳遞迴來的細微震顫。

  第五天傍晚,凌霜端著一碗粥過來時,看見姜嘯坐在門檻上,正把一塊磨刀石收進懷裡。

  「尊者,明天就要出發了?」

  「嗯。」

  凌霜把粥碗放在他旁邊的石墩上,沒有立刻離開。

  他站在那裡,像是猶豫了一下,然後開口:「殿下那邊,我幫她把地圖謄抄了一份,用星神宮的秘法做了防水處理。沼澤地帶濕氣重,普通紙撐不了多久。」

  姜嘯抬頭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有心了。」

  第六天夜裡,青丘把最後一份整理好的節點分布圖交給星衍老人。

  圖上標註了四枚座標錨點鎖定的位置,用硃砂圈出了最可能藏匿神盟節點的區域。

  她把圖紙交給星衍老人後,沒有再返回地下三層,而是回了自己那間靜室,把銀槍擦拭了一遍,又檢查了一遍身上攜帶的物品:地圖、解毒丹、備用的符籙。

  她靠在床頭,閉著眼,沒有真正入睡。

  黑暗裡只有她均勻的呼吸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蟲鳴。

  天還沒亮透,三道身影已經站在了落星峰山腳的傳送陣平台上。

  晨霧很重,纏繞在腳踝處緩緩流動像一條淺灰色的河流。

  空氣很涼,帶著一種濕潤的草木氣息。

  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覺到那股涼意順著鼻腔滲入肺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