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們的動作很慢，像發條剛被擰緊的舊機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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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股從它們體內散發出來的氣息，卻在以一種穩定的加速度在攀升。
那股瀰漫的灰黑色霧氣，也隨之變得更加濃郁。
像一層潮濕而沉重的水汽不斷擴散，逐漸充滿了姜嘯所在的這片區域，將他和那些亡靈傀儡籠罩在同一片灰暗的霧氣中。
那霧氣的味道很怪，像腐爛了很久的木頭混著鐵鏽，吸進肺里之後，帶著一種讓人喉嚨發緊的澀意。
姜嘯體內的混沌真意，自動隔離那股氣息，不讓它侵蝕呼吸道的黏膜和肺部組織，但那股氣味的記憶，卻固執地滯留在感知中，像某種揮之不去的底色。
他沒有等那些亡靈傀儡完全進入戰鬥狀態。
在那十幾道灰綠色火焰剛剛點燃，軀體動作還在適應階段的時候，姜嘯已經動了。
他握劍的姿勢沒有變，九幽劍依然垂在身側。
但他的左腳向前跨出一步，腳下碎裂的岩石被猛地踏碎。
借那股蹬踏的反衝力，整個人以極低的姿態向前掠出。
不是直線衝刺，而是一種近似貼地滑行的弧線移動，軌跡像一塊被削扁了的石頭，貼著水面彈跳掠過湖面。
那些剛剛啟用的亡靈傀儡中，離他最近的一具就在前方不到四丈的位置。
他的速度太快了，那具傀儡甚至來不及抬臂格擋。
九幽劍的劍刃，已經從它右肋下方斜撩而上，切開了破爛的黑袍，和下方乾枯的灰白色軀體，從右肋一直延伸到左肩。
沒有血液噴濺。
那具傀儡的軀幹內部是空的。
像一具被徹底掏干水分和內臟的乾屍，劍刃切過時只發出類似切割厚紙板的沉悶聲響。
被切開的位置也沒有流血，而是湧出一股濃郁的灰黑色霧氣。
霧氣帶著一種刺鼻的腐爛氣味從裂縫中噴出，讓周圍的空氣中那股腐朽的味道驟然濃烈了一倍。
但那具傀儡並沒有倒下。
它在被切開幾乎整個軀幹後，動作僅停頓了不到一息。
然後猛地轉過頭，眼眶中那兩團灰綠色火焰驟然閃爍了一下，以不符合物理規律的方式，將上半身直接扭轉了一百八十度，朝著姜嘯撲來的方向，張開了嘴。
不是正常的張嘴，而是它的下頜以一種脫臼的方式直向下墜，一直墜到胸口位置，露出一個深不見底的咽喉空洞。
一道凝聚成實質的黑色音波，從它那開啟的喉嚨深處噴出。
周圍那些散落在地面上的碎石碎鐵片，在那道音波經過的路徑上，同時劇烈地震動起來。
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後猛烈搖晃。
接著有一些細小尖銳石片和金屬碎片，被那股震動直接震成了更細的粉末，在空中爆開。
空氣中所有的灰塵同時向上揚起，像被某種力量擾亂了重力。
姜嘯在它發動音波攻擊前的瞬間，已經感知到那股凝聚的氣息變化。
他沒有硬抗那道音波的正面衝擊，而是藉著前沖的慣性，腳尖在下一具亡靈傀儡的肩膀上借力一點，整個人像一隻貼著牆壁掠過的壁虎瞬間改變了移動方向。
從直線變成斜線，繞過那道音波的正面衝擊區，落在那具被他切開的傀儡側後方約數丈的位置。
他落地的同時，右手手腕一翻，九幽劍的劍尖，在那具還未完成轉身的傀儡後頸處，輕輕一點。
劍尖接觸那層乾枯的灰白色皮膚的瞬間，混沌真意沿著劍身湧入，順著他剛才切開的創口，從內部灌入像一股滾水倒入了凍透的冰塊中。
那具傀儡的身體內部，爆發出一連串低沉的爆裂聲。
從後背到胸前，從肩膀到腰側，皮膚表面出現一道道不規則的隆起和裂痕。
緊接著整具軀體，像被內部的氣壓撐破了一樣。
從多個位置同時炸開，灰黑色的碎塊和霧氣向四周噴濺。
第一具，解決。
整個過程，從姜嘯啟動到第一具傀儡徹底崩解，用了不到三個呼吸的時間。
剩下的傀儡已經全部完成了啟用。
灰綠色的火焰，在它們空洞的眼眶中穩定地燃燒著，散發出的氣息已經完全提升到戰鬥狀態。它們不再像剛才那樣緩慢地調整姿勢，而是同時將頭轉向姜嘯所在的方向。
十幾顆覆蓋著破爛兜帽的頭顱，以相同的速度和角度轉向他。
動作整齊得像被同一根線牽引的木偶。
然後它們同時動了。
十幾道灰黑色的身影，從不同方向同時撲來。
速度快得驚人，與它們乾枯瘦削的外表完全不匹配。
那些簡陋破爛的黑袍，在高速移動中被氣流扯得筆直。
像一面面黑色的旗幟，在陰冷的風中狂舞。
那些枯瘦如柴的拳頭，指爪，膝蓋，手肘，裹挾著濃郁的灰黑色死氣，從四面八方同時向著姜嘯的身體各處轟落。
有的取面門，有的取咽喉，有的取心臟，有的取丹田，有的取後背脊柱。
所有要害全部被覆蓋在內，不留任何死角，配合得極其默契。
像一具精密運轉多年的機器，在這個剎那同時爆發全部火力。
姜嘯沒有硬接這一波集火。
在那些灰黑色的身影，即將合攏的瞬間，他的身形驟然下沉。
不是蹲伏，而是直接以盤坐的姿態向地面墜去。
同時左手五指張開，在地面猛地一拍。
一股混沌真意，以他拍擊的手掌為中心，在極短的時間內，貼地擴散開來。
在他身周約半丈直徑的範圍內，形成一個圓形的混沌力場。
力場與地面接觸的邊緣處，那些碎裂的岩石，被震得向上彈起。
形成一圈密集的碎石屏障，將他包裹在中心。
混沌真意的力量，沿著地面傳導到那些飛濺的碎石中。
給它們注入了一層極薄的灰色光暈。
那些撲來的亡靈傀儡的攻擊，轟在那圈碎石屏障上。
爆發出一陣密集而沉悶的撞擊聲。
有的被碎石中的混沌真意侵蝕阻擋，有的則直接穿過碎石的間隙。
但由於屏障的干擾和衝擊力消耗，速度已經被極大地削減。
姜嘯在那輪集火被擋下的同時，從盤坐的姿態猛地彈起。
身體像壓縮到極限後，驟然釋放的彈簧。
他手中的九幽劍，隨著他身體的旋轉，揮出一道環形的灰色劍光。
那道劍光沒有向外擴散太遠，而是精準地切向，最前方的那幾具傀儡的膝蓋和腳踝關節。
劍光掠過，數條乾枯的小腿和腳掌，被齊刷刷地切斷。
斷口處同樣沒有血液，只有灰黑色的霧氣噴涌。
幾具失去平衡的傀儡向前栽倒。
姜嘯沒有給它們重新調整的機會，一劍回收後第二劍緊跟著遞出，劍尖精準地點在栽倒最前方那具傀儡的後腦，混沌真意順著劍尖灌入，顱內爆發。
傀儡的動作瞬間僵死在原地。
兩具。
從包圍到突圍到擊殺第二具，又是數息。
但那些亡靈傀儡，沒有因為同伴的損失，受到任何士氣影響。
它們不會恐懼，不會猶豫，不會因同伴死亡而產生任何退縮或停滯。
剩餘的那些傀儡，在那波集火落空後，毫無停頓地調整了攻擊節奏。
重新散開形成一個更鬆散的包圍圈。
不再追求一擊必中的正面合擊，而是開始用一種更加難纏的打法。
它們移動的速度變得更快，走位更加飄忽。
不再同時撲上，而是一波接一波地輪流騷擾，前一波傀儡的攻勢才剛被化解，下一波已經補上了空隙，不給姜嘯任何喘息和聚集力量的時間。
這種戰術非常高明。
不是單純的圍攻，而是透過持續不斷的高頻率攻擊，讓被圍攻者的體力和注意力持續消耗，像一把不斷轉動的鈍刀，每次割肉不多，但始終不停，直到被圍攻者自己先露出破綻。
這已經不是普通的亡靈傀儡，能做到的程度了。
它們在幽無極離開後，依然維持著這種戰術配合，說明這些傀儡的核心操控者並未真正離開，或者幽無極在離開前，就已經向這些傀儡注入了足夠精密的作戰指令。
這才是冥府真正的底蘊。
不是數量，不是力量，而是這種經過漫長年歲刻在骨頭裡的戰鬥經驗。
姜嘯在連續化解了三輪波次攻擊後，改變了自己的應對策略。
當下一波傀儡的攻擊再次襲來時，他沒有選擇閃避或格擋後再反擊。
而是直接迎著那波攻擊沖了上去，主動撞入攻勢最密集的核心區域。
九幽劍在他手中，不再是那種精密計算的機巧的刺擊和切削，而是變成了一種更加粗暴更加直接的攻擊方式。
大開大合地劈斬，橫掃，下劈。
每一次揮劍，都帶著混沌真意的力量
不是以技巧取勝，而是用更高密度的混沌能量，以蠻力撕開那些傀儡的灰黑色死氣防護。
當他的力量以這種不計消耗的方式，全面爆發時，那些亡靈傀儡的戰術配合，就開始出現斷裂了。
混沌能量對死氣的克制特性，太明顯了。
那些傀儡的灰黑色防護罩，在混沌劍氣的直接切割下。
就像布匹遇到了燒紅的刀刃，幾乎沒有有效的抵抗能力。
戰術配合離不開個體的執行能力。
當個體在正面對抗中一觸即潰時，再精妙的配合也失去了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