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裂縫的入口,比姜嘯想像中更加荒涼。
灰色的霧氣如同活物一般,在山谷中緩緩蠕動,吞噬著一切光線和聲音。
腳下的土地是暗紅色的,踩上去軟綿綿的,就像踩在一塊腐爛的肉上。
空氣中那股腐朽的氣息越來越濃,嗆得人喉嚨發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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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鬼地方……」
小黑皺了皺眉,「比龍族的葬龍淵還陰間。」
「葬龍淵是埋死人的地方,這裡是養死人的地方。」
大老黑飄在最前面,虛影在半空中轉了個圈,打量著四周,「我能感覺到,這裂縫深處有很濃的死氣。不是普通的死氣,是那種被煉化過的死氣,夾雜著很大的怨念」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一些:「冥府的人,肯定在裡面建了巢穴。」
姜嘯沒說話,只是握緊了九幽劍的劍柄。
重瞳緩緩旋轉,目光穿透灰霧,看向山谷深處。
霧氣後面是一條狹窄的通道。
兩側岩壁高聳,像被巨斧劈開的一樣,整齊得不像天然形成的。
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刻在岩壁上,符文是暗紅色的,像是用血寫的,顏色已經發黑,但依然散發著微弱的光芒,像一隻只閉著的眼睛。
「禁制符文。」
陽神一號湊上來,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
「很古老的冥文,應該是冥府早期的陣法風格。這些符文的作用,是掩藏氣息和隔絕探查,外面的人用神識掃過來,只會覺得這裡是片普通的荒山。」
他伸手摸了摸那些符文,指尖觸碰到石壁的瞬間,符文微微亮了一下,又迅速黯淡下去。
「活的。」
「這些符文還在運轉,說明裂縫深處有人在維持陣法,而且至少是金仙級別的修為。」
陽神一號收回手,臉色凝重。
姜嘯沉默了幾秒,然後邁步繼續往前走。
「走吧。」
通道很長,越往裡走,灰霧越濃。
到了後來,幾乎到了伸手不見五指的程度。
但姜嘯的重瞳能看穿霧氣,小黑龍族血脈對陰氣有天然的感應,大老黑更是能在死氣中暢行無阻。
只有陽神一號走得有些吃力,但他懷裡揣著一堆符籙,時不時掏出一張拍在身上,驅散靠近的陰氣。
四個人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前方突然開闊起來。
通道盡頭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洞穴。
洞穴穹頂很高,目測至少有百丈,粗大的鐘乳石從穹頂垂下來石筍從地面長上去。
上下相接,形成一根根灰白色的石柱,像一座地下森林。
洞穴中央,有一條巨大的裂縫。
裂縫呈不規則形狀,長約十丈,最寬處大概有兩丈左右,邊緣參差不齊。
像被什麼巨獸撕開的一樣,從裂縫深處湧出濃郁的黑色霧氣。
霧氣翻滾著沖向穹頂,然後向四周擴散開來,匯入那些灰色的霧氣中。
裂縫旁邊,立著一塊石碑。
石碑和谷口那塊差不多,也是歪歪扭扭的。
上面的字跡同樣模糊不清,但這次隱約能看出四個字:九幽裂縫。
「到了。」
姜嘯在裂縫邊緣停下腳步,低頭看向裂縫深處。
黑霧翻滾,以他的重瞳也看不到底,只能感覺到一股陰冷的氣息從中散發出來。
那氣息比周圍的死氣更加純粹,更加寒冷。
像一條無形的蛇,順著腳踝往上爬,纏繞著他的脊椎。
「這就是九幽裂縫?」
小黑走到裂縫邊,探頭往下看了一眼,立刻縮回頭,「真他娘的深。」
「傳說九幽裂縫是荒古時期的一場大戰留下的,據說那場大戰打穿了長生界和九幽界的壁壘,留下了這道裂縫。」
大老黑飄在裂縫上方,虛影被黑霧纏繞,但他的聲音依然清晰。
「後來冥府發現了這裡,就在這裡建立了據點,用來關押那些不聽話的亡魂和囚犯。」
「關押亡魂?」陽神一號皺眉,「冥府不是管投胎轉世的嗎?怎麼還關押亡魂?」
「投胎轉世?那只是糊弄鬼呢。」
大老黑嗤笑一聲。
「冥府的本質是一個修死亡之道的龐大勢力。」
「那些亡魂對他們來說就是修煉資源,他們把亡魂抓來,煉化成死氣,煉化成怨靈,煉化成咒術的引子,好一點的會被煉成鬼奴,差一點的就直接碾碎了當肥料。」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絲難得的凝重:「這裂縫深處不知道關了多少萬年的亡魂,積攢的怨氣和死氣,恐怕比長生界任何一個地方都要濃。」
姜嘯沉默地聽著,目光始終盯著裂縫深處。
天機珠在他識海中悄然運轉,推演著裂縫深處的能量分布。
他能感覺到,裂縫下方有一股巨大的能量源在緩緩跳動。
像一顆沉睡的心臟,散發著若有若無的律動。
那股能量很陰冷很深邃,但和他體內的冥府咒力,隱隱有一些共鳴。
「冥府的老巢,應該就在下面。」
姜嘯收回目光,看向小黑三人,「我下去探路,你們在上面等我訊號。」
「你一個人下去?」
小黑立刻反對,「下面是冥府的地盤,萬一有埋伏怎麼辦?」
「我有冥府咒力在身,能偽裝成冥府的人。」
姜嘯說,「你們下去反而容易暴露,畢竟你們身上的活人氣息太重,瞞不過冥府的高手。」
他從懷裡摸出一枚玉符,遞給小黑。
「這枚傳訊符你拿著,我如果找到他們的老巢,會用玉符通知你們,你們再下來接應。」
小黑接過玉符,還想說什麼,但看著姜嘯的眼神,最終沒說出來。
他知道姜嘯一旦決定了的事,誰也攔不住。
「小心點。」
小黑只說了這三個字。
姜嘯點了點頭,然後縱身一躍,跳進了裂縫。
黑霧瞬間將他吞沒,瞬間消失在視線中。
小黑站在裂縫邊緣,盯著翻滾的黑霧,表情有些難看。
「老男人一個人下去,能行嗎?」
「他從來不是一個人。」
大老黑飄在半空中,目光看向裂縫深處,「他體內那滴戰神精血,還有他胸口那道疤里封印的冥府咒力,都在幫他。而且天機珠的推演能力,足以讓他避開大部分陷阱。」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一些:「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等他訊息。」
陽神一號從包裹里掏出幾張符籙,開始在裂縫周圍布置陣法。
「我把這裡的氣息再掩蓋一下,省得冥府的人發現裂縫入口有異樣。」
小黑靠著岩壁坐下,握著龍骨刀,目光盯著裂縫,沒有再說話。
裂縫深處的世界,和姜嘯想像中完全不同。
他沒有墜落很久。
裂縫中段有一層無形的屏障,像一張巨大的蛛網,將他下墜的速度減緩,然後緩緩托住。
他落在一片柔軟的灰色地面上,像踩在一塊巨大的海面上,腳下傳來輕微的顫動。
四周是一片灰濛濛的空間。
天是灰色的,地是灰色的,連空氣都是灰色的。
不遠處有一條河。
河水是渾濁的暗黃色,緩緩流淌,河面上漂浮著一些白色的東西。
仔細看,竟然是白骨。
河流兩側是荒蕪的平原,寸草不生,只有一些黑色的怪石散落其間。
遠處有一座城池的輪廓,隱沒在灰霧中,若隱若現。
「這就是九幽裂縫下面的世界?」
姜嘯站在河邊,看著那條飄滿白骨的河,心情有些複雜。
他能感覺到這裡的死氣比上面濃了數十倍,空氣中的陰冷氣息幾乎凝成了實質。
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吸一根冰針。
如果不是他有戰神血脈護體,恐怕在這裡待不到一炷香,就會被死氣侵蝕入體。
他收斂身上的氣息,將混沌真意轉化成一種陰冷的波動,模擬成冥府修士的氣息,然後沿著河邊,朝那座城池的方向走去。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那座城池的輪廓越來越清晰。
城牆是黑色的,高約五丈,牆面上刻滿了扭曲的符文,散發出幽幽的綠光。
城門緊閉,城門上方掛著一塊匾額。
上書三個大字是暗紅色的,顏色像是乾涸的血跡,透著一股陰森的氣息。
兩個字:冥城。
姜嘯在城門外停下腳步,抬頭看著那塊匾額。
他能感覺到,城門兩側各站著兩名守衛,穿著黑色的甲冑,臉上戴著青銅面具,只露出一雙眼睛。那眼睛是灰白色的,沒有瞳孔像兩顆死掉的石頭,散發著冰冷的光芒。
姜嘯深吸一口氣,邁步朝城門走去。
他走到城門前,一名守衛抬起手來攔住了他。
「身份令牌。」
守衛的聲音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不帶任何感情。
姜嘯手伸進懷裡,摸出一枚令牌。
那是他從那個冥府刺客身上搜到的,一直留著想著在關鍵時刻用上。
令牌是黑色的,巴掌大小,上面刻著一個扭曲的「冥」字,散發著淡淡的陰氣。
守衛接過令牌,翻看了一下,然後還給姜嘯,做了個放行的手勢。
「進去吧。」
姜嘯接過令牌,點了點頭,邁步走進城門。
穿過城門的那一刻,他感覺到有一道無形的神識掃過他的身體,像一隻冰冷的手,在他體內摸了一遍,確認沒有攜帶什麼危險的物品或禁制之後,才緩緩退去。
看來冥城的檢查比想像中嚴格。
他走入城內,眼前是一條寬闊的街道,街道兩側是低矮的黑色建築。
那些建築都是用黑色的石頭砌成的方方正正,沒有窗戶,只有一扇緊閉的門。
街上行人不多,偶爾有一兩個穿著黑甲的身影走過,腳步匆匆。
那些人的臉上都戴著面具,看不出表情,但每個人身上都散發著或濃或淡的死氣。
顯然都是冥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