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眉目了?」小黑問。
「有點,但不多。」
姜嘯說,「天機珠推演出了三個可能的地點,九幽裂縫,枉死城,混沌裂隙。」
「其中我最懷疑的,是九幽裂縫。」
「九幽裂縫?」小黑皺起眉。
姜嘯點頭。
「九幽和長生界的交界處,有一道天然的虛空裂縫。那裂縫很深,據說能通往地底極深處。冥府的人最擅長玩弄死氣和魂魄,那種地方對他們來說,就是天然的巢穴。」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而且那裡離聖境不遠,以我的速度,全力趕路,三天就能到。」
小黑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骨骼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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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姜嘯旁邊,看著那片越來越亮的天。
「什麼時候動身?」
「不急。」
姜嘯說,「先安頓好聖境的事,等玲瓏和丘兒那邊忙完,再走。」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一些:「而且,我還得等一個人。」
「誰?」
「星衍老人的信使。」
姜嘯說,「慶功宴之前我給星神宮發了一道傳訊符,告訴星衍老人炎神族的事處理完了。他應該會派人來,跟我談談下一步的合作。」
他轉身看向廣場上那些還在沉睡的人。
「冥府的事不是聖境一家能解決的,我需要盟友。」
接下來的兩天,聖境進入了熱火朝天的重建期。
姜嘯親自帶人修復了破損的結界。
青丘用混沌母光在結界核心刻入了一道淨化符文,能自動清除冥府咒術的侵蝕。
陽神一號帶著幾個陣法師,在城牆四角重新布置了預警陣法和傳送陣。
青玲瓏則負責統計戰損:房屋倒塌了三十二間,城牆需要修補七處,糧草還剩不到半個月的量。
第三天下午,星神宮的使者到了。
來的是一個中年人,四十歲上下,穿著一件深藍色的長袍,長袍上繡著星圖圖樣,面容清瘦,下巴留著一縷短須,看起來文質彬彬。
他身後跟著兩個隨從,各自捧著一隻木盒。
中年人朝姜嘯拱手,態度不卑不亢。
「姜尊者,星神宮外務長老星瀾,奉星衍大長老之命,前來拜會尊者。」
姜嘯還了一禮:「星瀾長老客氣了,屋裡請。」
會客廳里,幾人坐下。
青玲瓏端了茶上來,星瀾端起茶盞,輕輕啜了一口,點了點頭:「好茶。」
「粗茶而已。」
姜嘯也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星衍前輩身體可好?」
「大長老身體康健,多謝尊者掛念。」
星瀾放下茶盞,「大長老讓我轉告尊者,冥府那邊他已經打探到了一些訊息。」
姜嘯放下茶盞,身子微微前傾:「什麼訊息?」
「冥府府主名叫幽無極。」
「此人的修為應該已經達到了金仙大圓滿,距離真仙只差一步。」
「他是冥府近千年來最年輕的府主,也是手段最狠辣的一個。」
姜嘯微微皺眉:「金仙大圓滿?」
「對。」
星瀾點頭,「不過尊者不必過於擔心,據大長老推測,幽無極在協助炎神族布置焚世大陣和混沌映象陣時,耗費了大量精血,此刻應該正處於虛弱期。」
他頓了頓:「這正是我們出手的好時機。」
「你們?」姜嘯挑了挑眉,「星神宮願意參戰?」
「大長老說了冥府若滅,星神宮願與聖境結成攻守同盟。」
「作為誠意星神宮會派出三名金仙中期的長老,協助尊者追剿冥府餘孽。」
姜嘯沒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盞,慢慢喝了一口,才開口:「星神宮的條件是什麼?」
星瀾微微一笑。
「大長老說尊者是個明白人,條件也很簡單。冥府覆滅後,其領地內的靈石礦脈和靈藥資源,星神宮占三成,聖境占七成。另外冥府的咒術典籍,星神宮希望能拓印一份留存。」
姜嘯聽完,沉默了幾秒,然後他笑了。
「星衍前輩這筆買賣做得很精,咒術典籍給他拓印一份可以,但靈石礦脈和靈藥資源的分配比例,我要改一改,聖境占八成,星神宮占兩成,畢竟出主力的是我們。」
星瀾沒有立刻答應,低頭思索了一會兒。
然後抬起頭:「這個分配比例,我需要請示大長老。」
「應該的。」
半個時辰後,星瀾起身告辭。
送走星瀾後,姜嘯回到會客廳。
青玲瓏還坐在那裡,手裡端著茶盞,但茶已經涼了,她也沒喝,就那麼端著。
「星神宮的人靠得住嗎?」
「靠不住。」
姜嘯說道:「星衍老人雖然對我有恩,但星神宮不是他一個人的星神宮。裡面派系複雜,主戰派和溫和派的鬥爭一直沒停過。但眼下我們需要盟友。」
「哪怕這個盟友只能錦上添花,不能雪中送炭。」
「而且星神宮的情報網比我們強得多,他們能幫我們找到冥府的老巢。」
青玲瓏放下茶盞,「你決定什麼時候動身?」
「三天後。」
「我,小黑,大老黑,再加上陽神一號,四個人足夠了,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
「我呢?」
姜嘯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你留在聖境,聖境需要你,丘兒也需要你。」
「而且冥府的人肯定在盯著聖境,你在這裡坐鎮,他們才不敢輕舉妄動。」
青玲瓏看著他,過了好一會兒,點了點頭:「好,我留下來。」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但你答應我必須活著回來。」
姜嘯笑了,笑得很輕:「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三天後,清晨。
姜嘯站在聖境城門口,揹著一柄九幽劍。
小黑站在他旁邊,扛著龍骨刀,嘴裡叼著一根草莖。
陽神一號站在兩人身後,揹著一隻鼓鼓囊囊的包裹,裡面裝滿了各種符籙和陣盤。
大老黑飄在半空中,虛影比剛醒的時候凝實了一些,已經能看得出五官輪廓。
「走了。」
姜嘯說。
他沒有回頭,邁步朝前走去。
大老黑飄在隊伍最前面,嘴裡哼著一首不知名的小調。
調子很老,帶著一種黃土高原的蒼涼勁兒,像風吹過乾裂的土地。
姜嘯跟在他身後,腳步穩健。小黑走在第三個,陽神一號斷後。
四個人穿過晨霧穿過田野,穿過那些還殘留著戰火痕跡的山路,朝著九幽裂縫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走了大約兩個時辰,前方出現了一片荒涼的山谷。
山谷里瀰漫著灰色的霧氣,空氣中帶著一股淡淡的腐朽氣息,像什麼東西爛了很久。
谷口橫著一塊歪倒的石碑。
碑上刻著幾個字,字跡已經模糊不清了,但隱約能看出「幽冥界」三個字。
姜嘯停下腳步,抬頭看向那片灰霧籠罩的山谷,目光沉了下來。
「前面就是九幽裂縫的入口了。」
青丘站在城牆上,看著姜嘯的背影消失在晨霧裡。
風很大,吹得她衣袍獵獵作響。
她握著銀槍,指尖微微發白,但臉上沒什麼表情。
身後青玲瓏走過來,把一件披風搭在她肩上,「風大,別著涼。」
青丘沒回頭,目光還盯著那片霧氣,「娘,爹這一去,會回來嗎?」
「會。」青玲瓏說,「他說過回來,就一定會回來。」
她頓了頓,伸手替女兒攏了攏披風的領口。
「你爹這個人,答應的事從來沒食過言。」
青丘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轉過身,看著她娘,「娘,我想去一趟青丘嶺。」
青玲瓏愣了一下,「青丘嶺?」
「嗯。」
青丘點頭,「之前那支狐族附庸軍倒戈的時候,領頭那個副將跟我說了不少狐族內部的事。青冥雖然死了,但他留下的那些心腹還在,還在控制著狐族的資源。現在狐族群龍無首,各派系爭權奪利,亂成了一鍋粥。如果再沒人去收拾局面,狐族遲早要分崩離析。」
她抬起頭,看向遠處那片被朝霞染紅的天空。
「我雖然是混沌妖皇,但在狐族眼裡始終是個外人。如果不去亮一亮拳頭,他們不會服我。炎神族雖然已經歸順了,但狐族如果還是一盤散沙,遲早會被其他勢力吞掉的。」
青玲瓏看著她,沒有立刻接話。
她看著女兒那張還帶著些稚氣的臉,看著那雙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明亮的眼睛。
心裡頭忽然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
她想起很多年前,在九幽大陸的時候,她還是個剛生了孩子的母親,抱著襁褓中的青丘,坐在老槐樹下,哼著歌哄她入睡。
那時候的她,怎麼也想不到,這個襁褓中的小丫頭,有一天會站在長生界的城牆上,說出「去狐族亮一亮拳頭」這種話。
「你能鎮得住嗎?」青玲瓏問。
「鎮不住也得鎮。」
青丘說,握緊了銀槍,「爹去打冥府了,娘要留守聖境。狐族這邊只能我去。」
她頓了頓,「這是狐族內部的事務,我一個流著九尾妖狐血脈的人去,比爹去更名正言順。畢竟在狐族眼裡,血脈傳承比拳頭更值得尊敬。」
青玲瓏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好,我陪你去。」
青丘愣了一下,「「娘,聖境這邊?」
「結界已經修復了,防禦陣法也重新布置好了。」
青玲瓏打斷她,「陳守拙長老在,陽神叔叔留下的陣盤,也足夠支撐一段時間。我是你娘,身上留著九尾妖狐的鮮血,狐族的事我也有份。」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手殺過焚天衛,扛過重擔,此刻在晨光里顯得很平靜。
「而且我也想去看看,青丘嶺那地方,我還沒去過呢。」
她笑了,笑得很淡。
「好。」
青丘也笑了,「那咱們就一起去闖一闖那青丘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