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深處傳來一聲悶哼,那聲音裡帶著痛苦和驚駭。
「你怎麼可能看破陣法的命門?那可是混沌神宵殿和冥府聯手布下的,你怎麼可能?」
青丘沒有回答他。
她閉上眼,感受著那些被她剝離出來的冥府咒力。
那些咒力像一條條黑色的蛇,在她混沌母光的牽引下,被她強行纏繞在一起。
然後反向送回了那個冥府咒術師所在的位置。
本書首發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超好用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這……這不可能……你怎麼能反向操控混沌能量?」
那聲音帶著驚恐,徹底亂了陣腳,然後是慘叫「啊……」
慘叫聲戛然而止。
地底深處,那枚子陣陣眼炸了。
轟……
悶響從地底傳來,像一聲被壓抑的雷鳴。
地面微微震顫了一下,然後恢復了平靜。
那片一直在蠕動的陰影,像被陽光照射的積雪飛速消融。
最後徹底消失,露出了底下焦黑的泥土。
青丘睜開眼。
她發現自己還坐在城牆上,保持著盤腿而坐的姿勢。
銀槍還橫在膝上,她握著槍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丹田裡的混沌母光又耗盡了,只剩一絲若有若無的暖意,像一盞快燃盡的油燈。
但她很清醒。
清醒得像剛喝了一碗冰水,每一個毛孔都在舒張。
她看見那片陰影消失了,看見地底深處那枚子陣陣眼的氣息徹底消散,看見那冥府咒術師的神魂波動,在一聲慘叫後徹底歸於沉寂。
她不僅看破了那座映象陣的本質,還反向操控了那些混沌能量,讓冥府咒術師自食其果。
她用自己的方式破了那座陣,和她爹不一樣的方式。
「丘兒?」
青玲瓏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緊張和擔憂。
她蹲在青丘身邊,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你沒事吧?」
青丘咧嘴笑了笑,笑得很輕,但眼睛裡閃著光,「娘,我破了那座陣。」
「我知道。」
青玲瓏看著她蒼白的臉,看著她嘴角那抹虛弱但驕傲的笑,心裡頭又酸又暖。
「娘都看見了,你用混沌母光的絲線,找到了陣法的命門,然後用一根針刺破了它。」
她頓了頓,聲音有點哽咽,「你比你爹還厲害。」
青丘搖搖頭。
「不一樣的。」
「爹是用混沌真意吞噬陣法能量破陣的,那需要極其強大的力量。我是用混沌母光淨化陣法的咒力破陣的,那需要極其精妙的控制力。兩種方式,沒有高下之分。」
她撐著銀槍站起來,腿還有點軟,但站得筆直。
城牆上,那些妖民們雖然不太明白髮生了什麼。
但看到那片詭異的陰影消失了,看到青丘站了起來,嘴角還掛著笑。
有人帶頭鼓起掌來,然後掌聲越來越多,最後連成一片,像潮水一樣湧來。
掌聲還在繼續。
青丘站在城牆上,迎著那些目光,握著銀槍的手指還在微微發抖。
丹田裡那團混沌母光幾乎見底了,像一盞快燃盡的油燈,只剩一絲若有若無的暖意。
她看著那片陰影徹底消失的地方,看著焦黑的泥土上重新露出本來的顏色,心裡頭有一種說不出的踏實。像做完了一道很難的題,像翻過了一座很高的山。
「丘兒,喝點熱靈液,暖暖身子。」
青玲瓏走過來,手裡端著一碗熱靈液。
熱氣從碗口升起來,在清晨的冷空氣中化作一團白霧。
青丘接過碗,雙手捧著,她喝了一口。
「娘,爹什麼時候回來?」
青玲瓏抬頭,看向遠處那片被曙光染成金色的天空。
那裡金色的光柱已經消失了,但那股氣息還在。
像潮水退去後留在沙灘上的溫度,還能感覺到。
「快了,他突破了,應該很快就能回來。」
她頓了頓,低頭看著青丘,「你剛才那一手,真漂亮。」
青丘咧嘴笑了笑,笑得很輕,「跟爹學的。」
「你爹可沒教過你反向操控混沌能量。」
青玲瓏也笑了,「那是你自己悟出來的。」
「也不算悟出來的。」
青丘把碗裡的熱水喝完,把碗遞給旁邊的妖民。
「就是覺得,那座陣的力量是兩種東西拼在一起的。」
「混沌神宵殿的陣法是骨架,冥府的咒術是血肉。骨架是中性的,沒有好壞,但血肉是髒的,只要把髒的那部分剝離出來,骨架就散了。」
她說得很隨意,像在說一道簡單的算術題。
但青玲瓏知道,這背後需要多精妙的控制力,多敏銳的洞察力。
她看著女兒那張還帶著稚氣的臉,心裡頭忽然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
驕傲,心疼,還有一點點說不清的酸澀。
她的女兒真的長大了。
正在這時,城牆上的空氣忽然凝滯了。
不是變冷,不是變熱,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像有人把時間和空間同時按下了暫停鍵。
那些正在鼓掌的妖民,動作僵在半空中,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那些正在飄散的硝煙,停在半空中,像一幅被定格的畫,連風都停了。
青玲瓏的臉色瞬間變了,她握緊妖刀一步跨到青丘身前,將她護在身後。
「誰?」
她厲聲問。
沒有人回答。
但城牆上方,那片被曙光染成金色的天空中,忽然出現了一道裂縫。
裂縫不大,只有一丈來長,邊緣流淌著灰色的混沌液,像一隻緩緩睜開的眼睛。
裂縫裡走出一道身影。
那身影很淡,像一層薄霧凝聚而成,隨時可能被風吹散。
但當他出現的那一刻,整個城牆上的空氣,都變得沉重起來。
像有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在了每一個人的肩膀上。
那是一個老者。
看起來七八十歲的模樣,鬚髮皆白,穿著一身樸素的灰色長袍。
袍子上沒有任何裝飾,乾淨得像剛從水裡撈出來晾乾的。
他的面容很普通,普通到丟進人群里就找不出來。
但他的眼睛不普通,是灰色的。
不是那種渾濁的灰,是一種極其通透的灰。
像兩塊打磨了無數年的灰色玉石,裡面流轉著細密的混沌氣流。
那雙眼睛看向青丘時,青丘感覺自己的識海,像被什麼東西輕輕觸碰了一下。
不是攻擊,是試探。
像一個人伸出手,輕輕敲了敲門,問:「有人在嗎?」
青丘的混沌母光,在那觸碰的瞬間,自動做出了反應。
它像一隻被驚擾的貓豎起尾巴,發出警惕的低鳴。
但那只是一種本能的反應,沒有敵意。
老者似乎感覺到了那股反應,嘴角浮起一絲極其淡的笑意。
「混沌妖皇……」
他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那聲音不像從喉嚨里發出的,更像從四面八方同時傳來,像風穿過山谷時帶起的迴響。
「名副其實。」
四個字說得極慢,每個字都像經過深思熟慮後才吐出來。
青玲瓏握刀的手,指節發白。
她能感覺到,這個老者的氣息,深不可測。
不是金仙巔峰,不是真,是一種她從未接觸過的層次。
像站在海邊,看著無垠的大海,根本看不到底。
「你是誰?」
青玲瓏開口,聲音很穩,但握著刀的手在微微發抖。
老者沒有看她,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青丘身上。
那雙灰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種審視,一種欣賞,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混沌神宵殿,第七代尊主。」
他報出這個名號時,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但城牆上的所有人臉色都變了。
混沌神宵殿的尊主,五大長生家族中最神秘的那一家的掌舵人。
傳說中已經數千年,沒有在長生界公開露過面的存在。
現在他出現在這裡,出現在聖境的城牆上,站在青丘面前。
青玲瓏的瞳孔驟縮,她握刀的手更緊了一些。
「你想做什麼?」
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警惕。
老者依然沒有看她,他看著青丘,看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話。
「混沌妖皇……你可願與我論道?」
論道。
這兩個字讓青玲瓏愣住了,讓城牆上的妖民們愣住了,讓青丘自己也愣住了。
論道,不是挑戰,不是威脅,不是交易。
是平等的交流,是兩個在某個領域達到極高造詣的人坐在一起,分享彼此的理解和感悟。
混沌神宵殿的尊主,對一個十六歲的少女,說出了論道二字。
這意味著在他眼中,青丘是和他同等的存在,至少在混沌之道上是平等的。
青丘看著那雙灰色的眼睛,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開口,聲音平靜,沒有怯懦,沒有緊張,只有一種和她年齡不符的沉穩。
「前輩想怎麼論?」
老者嘴角那絲笑意,更深了一些。
他抬手,指尖灰色的混沌氣流緩緩凝聚,化作一朵巴掌大小的灰色蓮花。
蓮花在他掌心緩緩旋轉,花瓣層層疊疊,每一片花瓣上都流轉著細密的符文。
「這是混沌神宵殿的混沌開天訣第一層混沌生蓮。」
「我用此訣演化一朵蓮花,你若能用你的混沌母光,演化出另一朵蓮花,便算你接住了我的論道之邀。」
他說完輕輕一托。
那朵灰色蓮花,從他掌心飄起,懸浮在半空中。
它旋轉著,散發出一種極其古老純粹的氣息。
那氣息,像天地初開時的第一縷光,像混沌未分時的第一聲雷。
城牆上的妖民們,雖然看不懂那朵蓮花的玄妙。
但都能感覺到,那朵蓮花里蘊含的力量,足以將整座城牆夷為平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