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境城牆上,青玲瓏握著妖刀的手,終於鬆了下來。
那道金色光柱消失了,但那股氣息還在,像餘溫在空氣中緩緩流淌。
她知道,姜嘯沒事了。
不僅沒事,還突破了。
金仙后期,戰神血脈全面覺醒,斷臂重生——這幾個詞放在一起,讓她覺得像在做夢。
「娘,我感覺到了一股不對勁的氣息。」
青丘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一絲虛弱,但更多的是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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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玲瓏轉頭看她。
青丘的臉色還是很白,但那雙眼睛裡,混沌母光正在緩緩流轉。
不是平時那種溫和的流轉,是一種像蛇一樣警覺的流轉。
「什麼不對勁?」
青丘抬起手,指向城牆外的某個方向,「城下那裡,有一片陰影,一直在移動。」
青玲瓏順著她的手指看去。
城牆外那片被焚天衛撤退後留下的廢墟上,確實有一片陰影。
但那陰影很淡,淡到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它像一團被風吹散的灰燼,在地面上緩緩蠕動。
沒有固定的形狀,時而像一條蛇,時而像一團霧。
「那是什麼?」青玲瓏皺眉。
「不知道。」
青丘搖頭,「但它在吸收殘留在戰場上的混沌能量,就是爹剛才進階時逸散出來的那些。」
青玲瓏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混沌能量是姜嘯進階時逸散出來的,按理說應該會慢慢消散在天地間。
但這片陰影卻在吸收它,像一隻躲在暗處的寄生蟲,悄悄吸食獵物的殘餘精血。
「能看出來是什麼陣嗎?」青玲瓏問。
青丘閉上眼,丹田裡那團剛剛恢復了一點的混沌母光開始緩緩旋轉。
她將一縷神識探出,小心翼翼地接觸那片陰影。
觸碰到那片陰影的瞬間,她的身體猛地一顫,像被什麼東西咬了一口。
「丘兒?」青玲瓏連忙扶住她。
「沒事……」
青丘睜開眼,臉色又白了幾分,但眼神很亮.
「我看見了那是混沌映象陣的餘孽,不是完整的陣是子陣。」
「子陣?」
青丘深吸一口氣,「混沌神宵殿在布主陣的時候,同時在聖境城外埋了一枚子陣陣眼。」
「主陣被爹破了,但子陣還活著。它像一顆種子埋在土裡,吸收逸散的混沌能量慢慢成長。等它長成就會在聖境內部,再複製出一座混沌映象陣。」
她頓了頓,聲音沉了下去。
「到時候整個聖境都會被映象籠罩,所有的妖民都會被複製體取代。」
「真身被困在映象里,永遠出不來。」
青玲瓏的臉色變了。
她看著那片還在蠕動的陰影,手指握緊了妖刀刀柄,「能毀掉它嗎?」
青丘點頭,「但需要時間,還要足夠的混沌母光。」
她看著自己的手,指尖還在微微發抖。
丹田裡那團剛恢復的混沌母光,稀薄得像一層薄霧。
剛才淨化八條火龍時,她幾乎耗盡了所有力量。
現在體內的混沌母光,連平時的兩成都沒有。
「你的身體撐得住嗎?」青玲瓏問。
「撐不住也得撐。」
青丘抬起頭,看著她娘,眼神裡帶著一種與她年齡不符的堅決。
「爹在外面拼死拼活地破了主陣,我不能讓子陣在咱們家門口發芽。」
青玲瓏看著她,看了好幾秒。
然後她輕輕拍了拍女兒的肩膀,「好,娘給你護法。」
她轉身看向城牆上的妖民。
「所有人聽令退後三十丈,封鎖這片區域。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妖民們雖然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但看到青玲瓏嚴肅的表情,沒有人敢多問。
他們迅速後退,在城牆上讓出一片空曠的區域。
青丘走到城牆邊緣,盤腿坐下。
銀槍橫在膝上,她閉上眼,雙手結印,指尖抵著下巴。
丹田裡那團薄薄的混沌母光,在她的牽引下,開始緩緩流出。
像一條小溪從丹田出發,順著經脈流向她的指尖。
那光芒很淡,淡得像一層清晨山間的薄霧,但很純,純到沒有任何雜質。
她將混沌母光化作一縷細絲,順著城牆向下探去。
那縷細絲穿過空氣,穿過那些還殘留著焦糊味的硝煙,穿過那片正在蠕動的陰影,接觸到地底深處那枚子陣陣眼。
接觸到的瞬間,青丘的身體再次猛地一顫。
她看見了一幅畫面,一座巨大的陣法,正在地底深處緩緩成型。
那陣法的結構,和姜嘯在焚天谷外圍破掉的那座混沌映象陣,一模一樣。
唯一的區別是,那座陣更小更隱秘,像一個還未完全成型的胎兒,蜷縮在地底深處,吸收著母體的養分,等待破殼而出的那一天。
而那座子陣的核心有一雙眼睛,一雙沒有任何情緒的眼睛。
那雙眼睛正在看著她,青丘的心裡猛地一緊。
那不是陣眼——那是人。
一個活人,一個冥府的咒術師,正坐在地底深處操控著這座子陣。
那咒術師的聲音,像從極深的地底傳來,帶著一種陰冷的笑意。
「發現你了。混沌妖皇,你果然能看破映象本質,但看破不代表能破解。」
話音落下,青丘周圍的空間驟然一變。
她發現自己不再坐在城牆上了。
她站在一片灰濛濛的虛空中,和姜嘯之前被困的混沌映象陣一模一樣。
虛空里浮現出無數細密的符文。
那些符文像活物,在半空中遊走,排列,組合,最終凝聚成一道身影。
那身影,是青玲瓏。
一模一樣的五官,一模一樣的身形,一模一樣的銀白色軟甲,一模一樣的妖刀。
那雙眼睛裡沒有情緒,只有一片死寂的灰。
「你以為你爹破了主陣,你們就安全了?」
複製體的青玲瓏開口,聲音和青玲瓏一模一樣,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詭異。
「你太天真了,冥府和混沌神宵殿聯手布下的局,怎麼可能只有一個陷阱?」
「主陣是誘餌,是給你爹準備的,子陣才是真正的殺招,是給你準備的。」
她舉起妖刀,刀鋒上混沌劍氣凝聚,一刀劈向青丘。
青丘側身躲開,銀槍橫掃。
槍尖划過複製體的腰腹,但複製體的身體像煙霧一樣散開,又在另一處重新凝聚。
「沒用的。」
「映象陣中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你的攻擊傷不到我,我的攻擊卻能傷到你。」
青丘握緊銀槍,盯著那個複製體。
她知道,複製體說的是實話。
混沌映象陣的特性,就是複製目標的所有神通,然後用複製的力量,攻擊目標本身。
她會的所有招數,複製體都會。
她的弱點,複製體全都知道。
但她和她爹不一樣。
她爹是用蠻力破陣,用混沌真意吞噬陣法能量,從根本上瓦解陣法的根基。
但她不是靠蠻力的。
她是混沌妖皇,混沌母光的擁有者。
混沌母光的特性,不是吞噬,是淨化。
她能淨化詛咒,淨化火焰,淨化一切不潔的能量。
那混沌映象陣的陣力,算不算不潔的能量?
盯著半空中那些流動的符文,盯著那些被灰色霧氣包裹的陣紋,心裡忽然有了一個想法。
這座陣是用混沌神宵殿的陣法技術和冥府的咒術共同構建的。
混沌神宵殿的陣法,追求的是純粹的混沌之力,但冥府的咒術追求的是充滿惡意的力量。
兩種力量結合在一起,才形成了這座混沌映象陣。
而她能做的,就是把這冥府的咒力,從混沌能量中剝離出來淨化它。
混沌母光,在青丘的丹田裡,開始緩緩旋轉。
她沒有將混沌母光凝聚成攻擊形態,而是將它化作無數根極細極細的絲線。
那些絲線比頭髮絲還細,細到肉眼根本看不見。
它們像一張巨大的網,悄無聲息地散開,覆蓋了整個映象虛空。
那些絲線接觸到灰色霧氣的瞬間,青丘的身體猛地一震。
一股巨大的資訊流,順著絲線湧入她的識海。
那是混沌神宵殿陣法的結構資訊,是冥府咒術的咒力流動軌跡,是這座子陣所有的秘密。
它的節點,它的能量核心,它的弱點和命門……
全部暴露在她面前。
她看見了那些陣紋中,有一道幾乎看不見的裂縫。
那是冥府咒力和混沌神宵殿陣法的結合處,是兩種不同力量之間的間隙。
也是這座子陣最脆弱的地方。
就是那裡。
青丘睜開眼。
她抬起右手,五指張開對準半空中某個看似空無一物的位置。
指尖混沌母光凝聚成一根針。
針很細,但那根針上凝聚了她所有的混沌母光,凝聚了她對這座陣法的全部理解。
「破。」
她輕聲說。
那根針射了出去。
它穿過灰色的霧氣,穿過那些流動的符文,穿過那些扭曲的陣紋,精準地刺入那道裂縫。
嗤……
一聲極其細微的輕響,像一根針刺破了一個氣泡。
然後整個映象虛空,開始崩塌。
不是從邊緣開始崩塌,是從那道裂縫開始。
就像一塊被錘子砸中的玻璃,裂紋以那道裂縫為中心向四面八方擴散,蔓延到整個虛空。
灰色的霧氣像被抽掉了骨架的帳篷,開始坍塌。
那些流動的符文,像斷線的風箏,在空中瘋狂旋轉,然後碎裂化作漫天光點。
複製體的青玲瓏,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
她的身體像一幅被火燒的畫,從邊緣開始捲曲焦黑,最後化作一縷黑煙,消散在空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