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盯著那朵蓮花看了很久,她沒有立刻回答。
她丹田裡那團幾乎耗盡的混沌母光,在她的牽引下開始緩緩流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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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混沌母光,化作一縷極細極細的絲線探向那朵灰色蓮花。
絲線觸碰到蓮花的瞬間,她的身體猛地一震。
她看看見了那朵蓮花的內部結構,那些符文是如何排列的,那些混沌氣流是如何流轉的,那些花瓣是如何一層一層疊加的,所有的細節全部暴露在她面前。
然後她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向上。
丹田裡那團薄薄的混沌母光,在她的牽引下,順著經脈流向掌心。
那光芒很淡,淡得像一層薄霧,但很純,純到沒有任何雜質。
混沌母光在她掌心凝聚旋轉,然後開始變形。
先是花蕊。
幾根半透明的灰色絲線,從掌心中央鑽出來,像嫩芽破土緩緩生長。
然後是花瓣。
一層一層,從花蕊周圍生長出來,每一片花瓣都薄如蟬翼,邊緣流轉著細密的符文。
那些符文和老者演化出的蓮花上的符文一模一樣,但又不完全一樣。
老者的蓮花符文是灰色的,帶著一種原始的混沌氣息。
而青丘的蓮花符文是青灰色的,帶著一種春天嫩芽破土而出的氣息。
那是混沌母光的特性——淨化,生長,包容。
兩種蓮花,同源卻不同質。
青丘托著那朵青灰色的蓮花,看著老者,「前輩,這樣算接住了嗎?」
老者看著她掌心的那朵蓮花,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笑了。
不是之前那種禮節性的笑,是一種發自內心的笑。
笑得很輕,但眼角有皺紋舒展開來,像一朵乾枯的花,忽然被水滋潤了。
「混沌生蓮,蓮生萬物。」
他聲音裡帶著一種感慨,「我混沌神宵殿歷代尊主,修煉混沌開天訣,演化出的蓮花,都是灰色的。因為混沌的本質是原始是未分是無色。但你演化出的蓮花是青灰色的。」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那朵青灰色的蓮花上。
「因為你的混沌母光,不是純粹的混沌之力,而是帶著生命氣息的混沌之力。」
「它能淨化能生長能包容,這種力量,我混沌神宵殿數萬年來,從未有人修煉出來過。」
他抬手輕輕一招。
那朵灰色蓮花,從他掌心飄起,緩緩飛向青丘。
青丘愣了一下,下意識伸手接住。
蓮花落入她掌心的瞬間,一股溫潤的力量,順著她的指尖流入體內。
那股力量和她體內的混沌母光,產生了共鳴。
像兩條分開的河流,終於匯合在一起。
青丘的丹田裡,那團幾乎耗盡的混沌母光,在那股力量的補充下,開始重新煥發生機。
它像一棵被澆了水的幼苗,重新挺直了腰杆,葉片舒展開來,散發出柔和的光芒。
「這是……」
青丘看著掌心的灰色蓮花,又抬頭看向老者。
「送你的。」
老者說,「混沌開天訣第一層的完整傳承,你已掌握了它的精髓,剩下的只是時間積累。」
他說完轉身,看向遠處那片被曙光染成金色的天空。
「混沌神宵殿從今日起,與萬靈聖境結為友好同盟。凡混沌神宵殿弟子不得侵犯聖境一草一木,凡聖境之敵即為我混沌神宵殿之敵。」
他頓了頓,回頭看了青丘一眼。
那雙灰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種意味深長的光。
「混沌妖皇,我很期待,你未來的成就。」
他說完身影開始變淡。
像一幅褪色的畫,顏色一點點消失。
輪廓一點點模糊,最後化作一縷灰色霧氣,消散在清晨的空氣中。
那道裂縫也緩緩閉合,像一隻眼睛慢慢閉上,城牆上的空氣恢復了流動。
那些被定格的妖民,重新恢復了動作。
他們茫然地看了看四周,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
只有少數幾個修為較高的人,隱約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但具體是什麼也說不上來。
青玲瓏握著妖刀的手,終於鬆了下來,她轉頭看向青丘。
青丘還站在原地,掌心裡托著那朵灰色蓮花。
蓮花在她掌心緩緩旋轉,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她的臉色比剛才好了一些,至少有了點血色。
「丘兒……」
青玲瓏開口,聲音有點啞,「你沒事吧?」
「沒事。」
青丘抬頭,看著她娘,嘴角扯出一個笑,「娘,混沌神宵殿的尊主,送了我一份大禮。」
她看著掌心的灰色蓮花。
那朵蓮花在她掌心裡,緩緩融入她的皮膚,化作一股溫潤的力量,流入她的丹田。
丹田裡那團混沌母光,在那股力量的滋養下開始緩緩壯大。
她感覺到自己對混沌之道的理解,又深了一層。
像推開了一扇門,看見了一片更廣闊的天地。
她握緊銀槍,看向遠處那片被曙光染成金色的天空。
曙光越來越亮了。
金色的陽光穿透薄霧,灑在聖境的城牆上,把那些被火燒過的焦黑痕跡,照得格外清晰。
空氣中還殘留著一股淡淡的焦糊味,混著泥土的潮氣,隨著晨風飄散。
山路的盡頭,出現了一行人影。
走在最前面的,是姜嘯。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穩,像釘子一樣釘在地上。
他身後,是小黑。
黑龍皇的甲冑上全是刀痕和火燒的痕跡,臉上掛著一道新添的傷疤,從左眼角一直劃到下巴,血已經凝固了,痂是黑的。但他咧嘴笑著,露出一口白牙,沖城牆上喊了一嗓子。
「嫂子,我把兄弟活著帶回來了,就問你我這兄弟值不值得你一頓好酒?」
小黑的聲音很大,大到城牆上的妖民們都聽見了。
城牆上一片沉默,然後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
妖民們衝下城牆,朝姜嘯跑去。
有人想去扶他,有人想拍他的肩膀,有人在哭,有人在笑,亂成一團。
青玲瓏沒動。
她站在城牆上,看著姜嘯那張蒼白的臉。
看著他新長出來的左手,看著他嘴角那抹熟悉的笑,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
她沒擦,就那麼讓它淌著,「回來就好。」
姜嘯抬頭看見她,看見她臉上那兩行淚,咧嘴笑了,笑得很輕。
「嗯,回來了,胳膊也長出來了,完好無損。」
他頓了頓,又說:「玲瓏,我想你了。」
城牆上,妖民們又是一陣起鬨。
青丘從城牆上跳下來,落在姜嘯面前。
她打量了他幾眼,看著他新長出來的左臂,看著他那雙比以前更亮的金紅色重瞳,開口問:「爹,你進階了?」
「嗯。」
姜嘯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金仙后期,順便把胳膊也長出來了。聽說你破了混沌神宵殿的子陣,還跟混沌尊主論了道?比你爹強多了。」
青丘咧嘴笑了,笑得很開心,「那是,也不看看是誰的女兒。」
姜嘯也笑了,他抬頭看向遠處那片正在撤退的焚天衛大軍。
那支大軍已經退出了數百里,旌旗歪斜陣型散亂,像一條被打斷了脊骨的蛇,在荒原上緩緩蠕動。他臉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像寒冰一樣的氣息。
「他們的帳,該算了。」
他轉身看向小黑,「兄弟,還能打嗎?」
小黑把龍骨刀往肩上一扛,咧嘴笑了,「廢話,老子什麼時候不能打?」
「好。」
姜嘯轉頭,看向青玲瓏和青丘。
「玲瓏守家,丘兒護著你娘,小黑,跟我去會會炎燼那個老東西。」
青玲瓏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看到他眼底那抹堅定,最終只說了兩個字:「小心。」
「嗯。」
姜嘯點頭轉身,朝著焚天衛撤退的方向大步走去。
小黑跟在他身後,龍族的四十七名死士緊隨其後。
一行人穿過那片被火燒過的廢墟,穿過那些還在冒煙的焦木和碎石,朝著那支敗退的大軍追去。
姜嘯進階之後,速度快得驚人。
他每一步跨出都能掠出數十丈,衣袍在風中獵獵作響,像一道金色的閃電劈開晨霧。
小黑跟在他身側。
龍族死士們在更後面跟著,一群人像一支離弦的箭,朝著那支敗軍射去。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他們就追上了焚天衛的後軍。
後軍是由一群傷兵和後勤人員組成的,看見姜嘯追來,頓時亂作一團。
有人丟下兵器就跑,有人跪地投降,有人還想反抗,被小黑一刀一個砍翻在地。
姜嘯沒有停下,他的目標不是這些雜兵,是炎燼。
他穿過那些潰散計程車兵,穿過那些丟棄的輜重,穿過那些還在燃燒的營帳。
中軍大帳,在焚天衛大營的最深處。
那裡還殘存著一絲微弱的氣息,是炎燼的氣息。
姜嘯衝到大帳前,一劍削飛帳簾。
帳子裡,炎燼盤坐在地上,臉色蒼白如紙。
七竅里的黑色火焰已經熄滅了,但嘴角還在滲血。
像一條細細的紅蛇,順著他的下巴滴落,在他衣襟上洇開一片暗紅。
他的氣息衰弱到極致,像一盞快要燃盡的油燈,風一吹就要滅。
他旁邊跪著一個年輕的炎神族子弟。
看起來不到二十歲,眉眼清秀。
穿著一件素白的袍子,袍子上沒有任何裝飾,乾淨得像剛洗過。
他看著炎燼那副樣子,眼眶通紅,但沒有哭,只是死死咬著嘴唇,咬得鮮血直流。
姜嘯走進大帳時,那年輕男子抬起頭。
他看著姜嘯沒有說話,只是跪在那裡,身體微微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