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軍那邊,果然有了反應。
先是小股的試探性進攻。
炎神族的火弩車,隔著十幾里就往聖境廢棄的外圍建築轟,炸得磚石亂飛,火光沖天。
冥府的陰兵驅使著腐屍和骷髏,在夜色里沿著山坡往上爬。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海量好書在天天看小說,𝘵𝘵𝘬𝘢𝘩.𝘵𝘸等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被聖境的巡邏隊用摻了硃砂和桃木粉的箭矢一批批射倒。
狐族附庸軍最煩人,他們化整為零,三五成群,專挑防守薄弱處滲透。
有兩次差點摸到結界邊緣,被陳守拙帶著人硬生生砍了回去。
老陳肩膀上又添了道新傷,深可見骨,包紮的時候疼得齜牙咧嘴,但愣是沒吭一聲。
聖殿裡,氣氛壓抑,但有條不紊。
青丘坐鎮中樞,每天只睡兩個時辰。
她面前的長案上,堆滿了各路傳回的簡報。
哪處結界能量波動異常,哪支巡邏隊遭遇伏擊,庫存的靈石還剩多少,傷員安置情況……
小姑娘肉眼可見地瘦了一圈,下巴尖了,眼窩深了,但眼神越來越銳利。
下達命令時,聲音不大,但乾脆果斷,再沒人敢因為她年紀小而輕視。
青玲瓏忙著調配物資,安撫民心。
聖境收縮後,大量外圍居民湧入核心區,帳篷不夠住,糧食緊缺,傷病員增多。
她帶著一群婦人,把聖殿偏殿和倉庫都騰出來安置老弱,又組織人手去後山藥圃搶收還沒成熟的靈谷。
聊勝於無。
她忙得腳不沾地,但只要有點空閒,就會去姜嘯那兒看一眼。
姜嘯和小黑,還有陽神一號,三天來幾乎沒出過聖殿底層的一間密室。
那裡被臨時改造成了作戰室,牆上掛滿了更精細的沙盤和圖譜。
三人圍著赤焰山節點的模型,反覆推演每一種可能。
怎麼潛入,怎麼避開巡邏,怎麼破解外圍禁制,怎麼在最短時間內破壞節點核心,怎麼用至陰之力反向衝擊,怎麼撤退,遇到意外怎麼應對……
每一個細節,都要摳到極致。
陽神一號負責計算能量流動和禁制弱點,他面前堆了上百塊算籌玉簡,眼睛熬得通紅。
小黑憑藉龍族對空間和能量的天生敏銳,規划行進路線和突擊戰術。
姜嘯則綜合所有資訊,把握整體節奏和應變預案。
第三天夜裡,方案基本成型。
姜嘯靠牆坐著,胸口敞著,青玲瓏剛給他換過藥。
紗布揭開時,那道暗紅色的疤比前幾天更猙獰了,邊緣泛著不正常的青黑色。
像有活物在底下蠕動。
塗藥時,藥膏剛碰上傷口就滋滋作響,冒出白煙,疼得姜嘯額頭青筋直跳。
但他咬著牙,一聲沒吭。
小黑坐在對面,手裡拿著一塊赤焰山的岩石樣本。
是龍族探子冒險從百里外帶回來的。
他用指甲刮下一點石粉,放在舌尖嘗了嘗,眉頭皺起:「火毒很重,還摻了硫磺和地炎晶粉末。這種環境對龍族鱗甲有腐蝕,得提前塗抹抗火油膏。」
陽神一號把旱菸杆在鞋底磕了磕,菸灰簌簌落下。
「抗火油膏庫存不夠,只夠一百人份的。」
「優先給突擊隊。」
小黑想都沒想,「我帶五十人進去,剩下二百五在外面策應製造混亂。」
「五十對一千……」
陽神一號嘬著牙花子,「老黑鳥,你可真敢想。」
「不是硬打。」
小黑把岩石樣本扔回桌上,「是偷家,速度要快,動靜要小,得手立刻撤,絕不糾纏。」
姜嘯系好衣襟,扣子有些緊,勒得傷口不舒服。
他調整了一下,聲音因為疲憊有些沙啞:「撤退路線定了嗎?」
「定了三條。」
小黑在沙盤上畫出三道蜿蜒的虛線。
「首選東路,沿黑水河河谷走,那裡水汽重,能掩蓋氣息和熱量。備用西路,穿迷霧沼澤,地形複雜適合擺脫追蹤。最後是北路,直接升空,從雲層上走——風險最大,但最快。」
他手指點在沙盤上一個不起眼的小點上。
「這裡黑水河中段有個天然溶洞,出口隱蔽。得手後,我們先撤到這裡休整,等外面策應的龍騎匯合,再一起撤回聖境。」
姜嘯盯著那條路線,看了半晌,點了點頭。
「可行,但黑水河上游,是冥府陰兵的駐地,他們可能會察覺到能量波動。」
「那就讓他們察覺。」
小黑冷笑,「冥府和炎神族,表面上聯手,背地裡互相提防。如果我們襲擊的是炎神族要害,冥府未必會全力攔截,說不定還會樂見其成。」
陽神一號插嘴,「萬一他們聯手堵咱們呢?」
「那就殺出去。」
小黑說得輕描淡寫,但眼裡閃過一抹血色,「三百龍騎拼死一戰,夠撕開一道口子了。」
密室里又安靜了。
油燈的火苗跳了跳,爆出個燈花。
姜嘯忽然問:「什麼時候動?」
小黑看向他:「等你傷好點。」
「等不了了。」
姜嘯搖頭,「外面壓力越來越大,結界撐不了太久。而且炎神族那邊探子回報,他們的大祭司這兩天頻繁出入赤焰山大營,可能是在調整節點輸出功率,準備發動總攻。」
「我們必須趕在他們前面。」
他頓了頓,補充道:「我傷沒事,不影響。」
小黑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看了很久。
最後龍皇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姜嘯肩膀,力道很輕。
「行,那就後天夜裡。」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骨骼發出咔吧輕響。
「我去跟那三百崽子交代一聲,養兵千日用兵一時,該見血了。」
說完,他大步走出密室。
門關上,帶起一陣風,吹得油燈火苗猛晃。
陽神一號把旱菸杆揣回懷裡,也站起來,晃晃悠悠往外走。、
「老子去補個覺,再不睡真要猝死了。」
密室里,只剩下姜嘯一個人。
他靠在牆上,閉上眼睛。
胸口那道疤,燙得厲害,像有根燒紅的鐵絲在肉里攪。
他伸手按住,掌心能感覺到皮肉下那不正常的搏動,一下,又一下,帶著陰冷的惡意。
腦海里,閃過很多畫面。
青玲瓏給他換藥時,手指的顫抖。
青丘熬夜看簡報時,偷偷揉眼睛的小動作。
陳守拙包紮傷口時,疼得扭曲卻硬擠出的笑臉。
還有聖境街道上,那些擠在帳篷里,眼巴巴望著結界外的老人和孩子……
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然後睜開眼,重瞳里那點金紅色的火苗,燒得更旺了。
…………
第四天,白天。
聖境反常地主動出擊了。
不是大規模反攻,而是十幾支精幹的小隊,同時撲向聯軍防線的不同薄弱點。
有的專燒糧草,有的破壞攻城器械,有的刺殺低階軍官。
打法刁鑽,一擊即退,絕不戀戰。
聯軍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一時間多處起火,通訊混亂。
炎神族大營,中軍帳。
主帥是個紅髮紅須的中年大漢,叫炎燼,炎神族本代大長老,金仙中期修為。
他此刻盯著沙盤上幾處被拔掉的小旗,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聖境這群老鼠,死到臨頭還敢蹦躂!」
他身旁,一個穿著黑袍、面容陰鷙的老者幽幽開口。
「垂死掙扎罷了,結界收縮資源匱乏,他們是想在最後關頭,多拉幾個墊背的。」
這老者是冥府此次領軍的咒術殿三長老,鬼骷,專修陰魂咒法,一身死氣。
炎燼冷哼一聲:「墊背?他們也配。傳令,赤焰山節點,功率提升三成。前線所有焚世大陣,給我全力轟擊聖境結界。我倒要看看,這群老鼠還能躲多久。」
命令傳下。
半個時辰後,聖境結界遭受了開戰以來最猛烈的一波攻擊。
天空被染成了赤紅色,無數道粗大的火柱從天而降,狠狠砸在淡金色的光幕上。
爆炸聲連綿不絕,震得地面不停顫抖。
結界光芒急劇閃爍,明滅不定,彷佛隨時會碎裂。
聖殿裡,陽神一號面前的水晶監控器,數值瘋狂跳動,警報聲刺耳。
「能量消耗速度,提升了五倍。」
他吼道:「照這麼轟,最多五天,結界就得見底。」
青丘站在窗前,看著外面末日般的景象,小手緊緊攥著窗框,指節發白。
但她沒慌。
深吸一口氣,轉身看向侍立在一旁的陳守拙,「陳統領,按計劃啟動地脈分流。」
陳守拙獨眼裡閃過一抹狠色,「喏!」
所謂地脈分流,是聖境建造時就預設的後手
透過特定陣法,將結界承受的部分攻擊能量,導向地下深處的地脈。
借大地之力分擔消耗。
但這法子有隱患,分流過多可能引發地脈紊亂,甚至地震。
但現在顧不上了。
陣法啟動。
結界承受的壓力肉眼可見地減輕了一些,但整個聖境開始微微震動。
像坐在一艘顛簸的船上。
民居里,鍋碗瓢盆叮噹作響,樑上灰塵簌簌落下。
有個孩子嚇得大哭,被母親緊緊摟在懷裡,捂住了嘴。
「乖,不怕,不怕……是神仙在打架,打完就好了……」
母親的聲音也在抖。
…………
第四天,夜晚。
聖境的主動襲擾還在繼續,但頻率降低了。
聯軍那邊,經過白天的混亂,加強了戒備,襲擾效果大打折扣。
炎燼站在大營瞭望塔上,看著遠處聖境結界那頑強閃爍的光芒,眉頭緊鎖。
「不對勁。」
他喃喃道,「這群老鼠,白天鬧得那麼凶,晚上怎麼就消停了?」
鬼骷像幽靈一樣出現在他身後,聲音嘶啞。
「可能在醞釀更大的反擊,也可能是障眼法。」
炎燼心頭一跳。
他猛地轉身:「赤焰山那邊加強警戒,尤其是節點核心,增派一倍守衛。」
「是。」
命令傳達下去,但已經有點晚了。
因為就在同一片夜空下,三百道暗金色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正貼著地面,朝著赤焰山方向疾馳而去。
沒有龍吟,沒有光芒,只有風掠過鱗甲時極輕微的摩擦聲。
領頭的小黑,抬頭看了眼天色。
月黑,風高,殺人夜。
他舔了舔有些乾燥的嘴唇,眼裡閃過一抹嗜血的興奮。
「加快速度,天亮前必須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