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殿。
議事廳。
廳不大,陳設簡單。
正中一張長條石桌,兩邊擺著十幾張石椅。
牆上掛著一張東荒地形圖,上面用不同顏色的顏料標滿了箭頭和圈圈。
那是聯軍這幾天的推進路線和駐紮點。
姜嘯、青玲瓏、青丘、陽神一號、小黑,五個人圍桌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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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守拙守在廳外,三百龍騎則在聖殿前的廣場上就地休整。
沒進室內,龍族習慣開闊地。
廳里很安靜。
只有陽神一號面前那杯茶,冒著裊裊熱氣。
茶葉是聖境自產的苦丁茶,味道沖,但提神。
陽神一號端起來抿了一口,臉皺成一團:「嚯,這玩意兒比黃連還苦。」
沒人接話。
小黑坐在姜嘯對面,手放在桌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輕響。
他目光落在牆上的地圖,看了半晌,才開口:「情況比我想的還糟。」
他指著地圖上,聖境周圍那密密麻麻的紅色標記——代表炎神族,「十萬神軍,光是先鋒就擺了三萬在正面。側翼這兩處,各有一萬五,形成鉗形,後方還有四萬做預備隊。」
手指移向黑色的標記——冥府,「三萬陰兵,不跟炎神族扎堆,單獨占了西北角那片死地。他們在養屍氣,布陰陣,這是打算持久戰的架勢。」
又指向灰色的標記——狐族附庸軍,「兩萬左右,戰鬥力一般,但熟悉地形,專挑小路滲透,這幾天聖境外圍的暗哨損失,八成是他們幹的。」
最後,他手指在地圖邊緣幾個空白區域點了點。
「周天星神宮、荒古玄木宗,這兩家到現在沒露面,但探子回報,他們的使者在炎神族和冥府大營進出頻繁。是在觀望,還是在談條件,不好說。」
他收回手,看向姜嘯:「混沌神宵殿呢?一點動靜沒有?」
姜嘯搖頭:「沒有,這家最神秘,五大家族裡排最末,但沒人敢小瞧。他們修的是混沌大道,路子邪,行事更邪。這次圍聖境,他們從頭到尾沒發聲,也沒派人。」
「要麼是真不想摻和,要麼……」
小黑眯起眼,「是在憋大的。」
陽神一號把苦丁茶一飲而盡,咂咂嘴。
「要我說,最麻煩的不是這幾家明面上的兵,是那個。」
他指了指地圖上,炎神族大營核心位置,一個用硃砂特別圈出來的紅點。
「焚世大陣的遠端連結節點。」姜嘯介面,「靠炎心魄供能,不把這玩意兒廢了,炎神族的攻勢就源源不斷,咱們結界再硬,也扛不住他們拿人命和資源硬耗。」
小黑身體前傾,手肘撐在桌上,「你傳訊里說的奇襲計劃,具體怎麼弄?」
姜嘯從懷裡摸出一塊巴掌大的玉板——是天機珠推演結果的簡易拓印。
他注入一絲靈力,玉板上浮現出細密的光點和線條,構成一幅複雜的三維立體圖。
「這是焚天谷外圍三百里的地形和布防推演。」
他手指點在立體圖中心,一個熾熱的光球上。
「炎心魄本體,在焚天谷最深處的熔核殿,那裡是炎神族祖地核心。常年有至少兩位真仙級長老鎮守,外圍大陣層層疊疊,強攻不可能。」
手指移向光球外圍,幾個分散的、亮度稍弱的光點。
「但這些是炎心魄能量外泄,與各地戰陣連結的次級樞紐。」
「其中一個就在東荒邊境,赤焰山地底,距離聖境八百里。」
「八百里。」
小黑重複了一遍,「不遠,騎龍全速,半個時辰能到。」
「但問題有三個。」
姜嘯豎起三根手指。
「第一,赤焰山雖然是次級樞紐,防守力量不如熔核殿,但也有一支千人規模的炎神衛駐守,領頭的至少是金仙初期。」
「第二,樞紐本身有禁制,強行破壞會觸發警報,焚天谷那邊瞬間就能知道。」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下去:「第三,就算成功了,也只是切斷赤焰山這一個節點對聖境前線大陣的供能。炎神族可以啟用備用節點,或者從其他方向調能,治標不治本。」
廳里又安靜了。
青玲瓏雙手捧著茶杯,指尖因為用力有些發白。
茶水早就涼了,她也沒喝一口。
青丘盯著玉板上的立體圖,重瞳緩緩轉動,像在計算著什麼。
陽神一號撓撓頭:「那照你這麼說,這計劃不就是送死嗎?」
「費勁巴拉打掉一個節點,人家轉頭就能補上,咱們的人還可能折裡頭。」
「所以,不能只打節點。」
小黑忽然開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龍皇靠在椅背上,手指又開始敲桌面,但節奏快了。
「要打就打疼,打到他補不上,或者不敢補。」
他看向姜嘯:「兄弟,你推演里炎心魄本體最怕什麼?」
姜嘯沉默了幾秒,吐出兩個字:「失衡。」
「詳細說。」
「炎心魄是炎神族世代供奉的先天火源之精,能量至陽至烈,霸道無比。」
「但它之所以能被駕馭,是因為炎神族用了一套複雜的九炎鎮魄大陣,平衡其內部狂暴的火元。這套大陣有九個核心陣眼,分布在焚天谷各處。」
「任何一個陣眼出問題,炎心魄的能量就會失控,輕則外泄暴走,重則自爆。」
姜嘯說到這兒,停了停。
「赤焰山的次級樞紐,本身也是九大陣眼之一。」
「只不過它主要負責對外輸出能量,對內平衡的作用稍弱。」
「但如果我們在破壞它的同時,用一種至陰至寒或者混亂屬性的力量,反向衝擊它,就有可能將擾動傳導回炎心魄本體,引發連鎖失衡。」
小黑眼睛亮了,「就像往燒紅的鐵鍋里澆冰水?」
「差不多,但需要計算好時機和力度,不然可能只是激起一點水花,撼動不了根本。」
「力度好辦。」
小黑咧了咧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有點狠。
「我帶來三百龍騎,不是擺著看的,至於時機……」
他看向青丘:「大侄女,聖境的結界,如果全力收縮防禦範圍,只守核心區,能撐多久?」
青丘愣了愣,下意識看向陽神一號。
陽神一號掰著手指頭算了算:「只守聖殿周邊三里地的話,能量消耗能減少七成。加上龍族帶來的補充,撐一個月問題不大。」
「一個月。」
小黑點頭,「夠了,我們需要時間,不是守的時間,是讓外面那幾條狗急的時間。」
他站起身,走到牆邊,指著地圖。
「炎神族十萬大軍壓境,每天人吃馬嚼,消耗是個天文數字。」
「冥府陰兵養屍氣,也需要大量生靈死氣補給,他們拖不起。」
「一旦發現聖境龜縮不出,結界又一時半會打不破,他們就會急。」
「一急,就會想辦法,就會動。」
他轉過身,看著眾人。
「我們等的就是他們動。只要炎神族前線大營為了加強攻勢,從赤焰山節點抽取更多能量,或者調動駐守炎神衛——那就是我們動手的最佳時機。裡應外合,打他個措手不及。」
姜嘯也站了起來。
他胸口那道疤,因為情緒波動,又開始隱隱發燙。
但他沒管,目光和小黑對上。
「裡應外合。」
他重複了一遍,「你的意思是聖境這邊,要配合佯攻吸引火力?」
「不是佯攻。」
小黑糾正,「是真打。但要打得巧打得刁,不硬拼,專挑他們難受的地方捅。」
「比如冥府養屍地的陣眼,比如狐族附庸軍的補給線,讓他們覺得我們是在垂死掙扎,是在找機會突圍。這樣他們才會把注意力放在正面,才會從後方調兵。」
他走回桌邊,雙手撐在桌上,身體前傾,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這是一場賭。」
「賭我們能在一個月內,找到赤焰山節點最薄弱的時刻,一擊必殺。賭我們殺了之後,引發的炎心魄失衡,能讓炎神族前線大陣癱瘓足夠長的時間。賭另外幾家看到炎神族吃癟,會猶豫會退縮。」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但每個字都砸在人心上。
「賭輸了,聖境可能真就沒了。
龍族這三百精銳,也可能回不去。」
廳里落針可聞。
青玲瓏手裡的茶杯,啪一聲輕響,裂了道縫。
涼了的茶水滲出來,滴在她手背上,她也沒覺出燙。
青丘抿著嘴唇,重瞳里的光明明滅滅。
陽神一號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還是閉上了。
姜嘯看著小黑,看了很久,然後他笑了。
笑得有點慘,但眼裡那點光,亮得嚇人。
「賭了。」
他說。
「反正不賭也是死路一條,賭了還有可能活。」
他伸出手。
小黑也伸出手。
兩隻手,在空中重重握在一起。
握得很緊,骨節都泛白了。
接下來三天,聖境像一鍋將沸未沸的水。
表面看非常平靜,實則早就暗流洶湧。
個個忙得不亦樂乎,人人都在最大限度的把手中活做好。
結界維持著最低限度的運轉,光幕比前幾天黯淡了些,範圍也收縮了——從原先覆蓋方圓五十里,縮到了只護住核心區三里。外圍的村鎮、農田、工坊,全都暴露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