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冊念畢。
敖淵收起名冊,目光掃過這三百張或年輕或滄桑,但同樣寫滿堅毅和無畏的臉。
「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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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開口說道,語氣堅定,夾帶著鼓舞士氣。
「今夜集結所為何事,爾等已知曉,此行九死一生,目標炎神族心臟。」
「龍皇將親率爾等前往。」
佇列中,三百雙眼睛,同時亮了一下。
那不是恐懼,是狂熱,是榮耀,是被君王信任並賦予重任的激動。
「現在以龍族之血立魂誓。」
「任務內容所見所聞,至死不入第三耳,違者血脈枯竭神魂永錮。」
敖淵舉起右手。
指尖逼出一滴暗金色的精血,懸浮空中。
「立魂誓……」
「立魂誓……」
三百人,同時低吼。
三百滴顏色深淺不一,但同樣蘊含著強大龍族血脈的精血,齊齊飛出。
與敖淵那滴精血匯聚在一起,化作一道複雜的血色契約符文。
烙印在每一個宣誓者的神魂深處。
誓成。
校場入口,一道高大的身影緩緩走來。
小黑。
他已換下皇袍,穿了一身與那三百精銳同款的暗金色輕型龍鱗甲。
甲冑貼合著他挺拔的身軀,勾勒出流暢而充滿力量感的線條。
額上龍角完全顯露,在夜色中散發著內斂而威嚴的暗金光芒。
腰間懸掛著那柄龍皇權杖縮小後的形態——一柄暗金色的龍骨戰刀。
他沒有戴皇冠,黑髮用一根皮繩束在腦後。
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只有那雙暗金色的豎瞳,如同萬年寒潭深不見底,平靜得令人心顫。
他走到佇列前方,與敖淵並肩而立,目光緩緩掃過這三百張臉。
「都準備好了?」
他問道。
聲音平淡,但語氣卻十分堅定,有份量力度。
「願為龍皇效死。」
三百人齊聲低應。
聲音壓抑,卻如同悶雷滾過校場。
小黑點了點頭。
他緩緩開口。
每個字都像釘子,砸進每個人的心裡。
「此行不為征服不為掠奪,只為救人破局立威。」
「我們的兄弟在東方,被四條惡狗圍著,快要撐不住了。」
「我們的盟友在等著我們,伸出手。」
「而我們龍族,也需要用一場乾淨利落的勝利,告訴長生界……」
他頓了頓。
聲音陡然拔高。
帶著穿金裂石般的鋒芒震徹人心,宛若晴空里劈下了一道雷電。
「龍醒了,獠牙還很利。」
「都聽清楚了?」
「喏……」
三百戰龍氣血沸騰,低吼聲震得地面微顫。
小黑不再多言,他轉身面向東方,抬手對著虛空輕輕一划。
「嗤啦……
一道邊緣流淌著暗金色龍炎的空間裂縫,被他徒手撕開。
裂縫對面,不是常見的空間亂流。
而是一片能吞噬一切光線的特殊通道。
龍族秘傳,暗龍隧穿。
比尋常空間傳送更隱蔽更迅捷,但消耗也更大,對施術者要求極高。
「走……」
小黑吐出這個字,率先邁步,踏入裂縫之中。
三百暗金龍騎無聲而動,如同一道沉默的暗金色洪流,緊隨其後魚貫而入。
敖淵站在校場上,看著那道裂縫緩緩閉合,最終消失不見,彷佛從未出現過。
夜風吹過,帶著深秋的涼意。
他佇立良久,最終深深嘆了一口氣,轉身朝著祖龍殿走去。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龍族的命運,聖境的命運,乃至長生界未來一段時間的格局,都將因為今晚這支悄然出發的三百龍騎,而發生誰也預料不到的劇變。
……
東荒,萬靈聖境。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
聖殿內姜嘯服下了青玲瓏調製的丹藥,又經過她持續的妖力溫養,臉色終於好轉了一些。
胸口的灼痛和封印的劇烈搏動,也漸漸平復。
但他沒有休息,而是和青玲瓏、青丘、陽神一號一起,站在聖殿頂層的一處露天平台上。
這裡視野開闊,可以俯瞰大半個聖境,也能清晰看到結界外,那四家聯軍營地星星點點的燈火,以及更遠處,天地交界處那越來越濃重,彷佛鉛塊般壓下來的陰雲。
那是聯軍主力即將抵達的徵兆。
真正的總攻恐怕就在旦夕之間,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結界能量,還能撐多久?」
姜嘯問道。
聲音有些沙啞。
也有些暗沉的擔憂。
大家都是自己人,自然沒有必要再藏著掖著了。
「如果只是維持現狀,四十天左右。」
陽神一號盯著手中一塊不斷閃爍的水晶,結界核心監控法器。
「但如果外面那幫孫子發動總攻,進行高強度不間斷的轟擊,最多撐到七天。」
七天。
姜嘯的心沉了下去。
小黑那邊就算立刻出發,趕到焚天谷,偵察、制定計劃、動手……
再快也需要時間,七天太短了,根本就不太可能。
「能不能……再撐久一點?」
青丘問。
她的小臉在黎明前的微光中,顯得有些蒼白。
陽神一號苦笑這搖了搖頭,「大侄女,陽叔叔我已經在透支了,聖境積累的那點家底也快見底了。除非有外力注入大量能量,或者外面那四條惡狗自己出點什麼亂子,可是……」
外力?
亂子?
姜嘯望著東方,那片赤紅的炎神族營地。
現在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那支悄然出發的三百龍騎,和那個膽大包天的奇襲計劃上了。
「爹,娘。」
青丘忽然開口。
聲音很輕,卻很堅定,「如果……如果最後真的守不住,我會帶著還能戰的人,掩護婦孺老弱,從地下密道撤離。你們不要管我們,先走。」
青玲瓏立刻斥道,眼圈又紅了,「胡說,一家人死也要死在一起,怎能苟活一個?」
「娘。」
青丘看著她,眼中有水光閃動,但被她倔強地忍住。
「我是混沌妖皇,是聖境的統帥,保護子民是我的責任,而你們是聖境的象徵是希望。」
「只要你們還在,聖境就沒有亡,就還有重建的一天。」
她轉向姜嘯:「爹,您教過我,為將者有時要懂得取捨。」
姜嘯看著女兒。
看著她那張還帶著稚氣,卻已經努力裝出大人模樣。
甚至,準備好承擔最殘酷責任的臉。
心裡像被一隻手,狠狠揪了一把。
酸楚,疼痛,驕傲,愧疚……
種種情緒混雜在一起,堵在胸口,比那道咒傷還難受。
他伸出手輕輕揉了揉青丘的頭髮,就像她小時候那樣。
「傻丫頭。」
他聲音有點哽,「爹還沒老到,需要女兒來教我怎麼取捨的地步。」
他收回手。
看向結界外那片沉甸甸的陰雲,看向東方天際,那即將躍出地平線的第一縷曙光。
「我們會守住的。」
他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因為,我們的兄弟正在來的路上。」
彷佛是為了印證他的話。
就在東方天際,那晨曦與黑暗交織的混沌之處。
「昂……」
一聲威嚴到極致的龍吟,如同平地驚雷。
又如同從遠古時空穿越而來的戰歌,驟然炸響。撕裂了黎明前的寂靜!
震碎了那沉甸甸的陰雲,傳遍了整個東荒大地。
聖境內所有聽到這聲龍吟的人。
無論是沉睡的,還是醒著的,都不由自主地渾身一震,抬頭望向東方!
結界外四家聯軍的營地,也瞬間騷動起來。
無數道驚疑不定的目光和神識,齊刷刷射向龍吟傳來的方向。
只見在那晨曦初露的天際盡頭,一片浩瀚璀璨的金色洪流,如同決堤的天河。
又如同甦醒的遠古神軍,奔騰著,咆哮著,撕裂長空,朝著萬靈聖境的方向疾馳而來。
洪流之中,是數百頭顯化出真身的巨龍。
它們體型龐大,鱗甲森然,龍角崢嶸,龍眸如炬。
每一頭巨龍背上,都屹立著一名身穿暗金甲冑的龍族騎士,手持龍槍戰戟。
龍威如海,殺氣凌霄。
而在那金色洪流的最前方,一頭體型最為龐大的五爪金龍,昂首騰雲睥睨八方。
通體覆蓋著暗金色琉璃般龍鱗。
額生一對彷佛能刺破蒼穹的粗壯龍角。
龍首之上,一道挺拔的身影迎風而立。
暗金甲,龍骨刀。
黑髮飛揚,眸光如電。
不是小黑,又是誰?!
他來了。
帶著他的八部戰龍軍,帶著龍族的獠牙和承諾,在聖境最危急的時刻,在聯軍總攻即將發動的前夕,如約而至,真的殺過來了。
「龍族……龍族援軍……」
「是龍皇敖玄,他親自來了……」
「他們怎麼會來?他們怎麼敢來……」
結界外聯軍營地中,響起一片驚慌失措的驚呼和怒吼。
而聖境內短暫的死寂之後,是幾乎要掀翻結界的狂喜歡呼,宛若山呼海嘯般振聾發聵。
「龍族,是龍族援軍……」
「龍皇,龍皇龍皇親自來了……」
「我們有救了,聖境有救了……」
無數聖境居民,熱淚盈眶相擁而泣。
聖殿頂層。
姜嘯看著天際那道越來越近的金色洪流,看著龍首上那道熟悉霸氣的身影。
胸口那道疤,似乎都不再那麼灼痛了。
他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如釋重負的真切笑容。
「看。」
他對身邊的青玲瓏和青丘說,聲音帶著自豪的笑意。
「我說什麼來著?我們的兄弟,從不遲到,也不會遲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