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萬一。」
「這是目前看來,唯一有可能破局的路。」
「玲瓏,相信我,也相信小黑。」
姜嘯打斷她,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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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玲瓏看著他堅定的眼神,最終緩緩點了點頭,握著他手腕的手,輕輕鬆開。
姜嘯不再猶豫,他握緊那枚龍族求救符,深吸一口氣,然後五指用力。
「咔嚓……」
一聲彷佛玉器碎裂的輕微聲響傳來,求救符在他掌心化為齏粉。
與此同時,一股極其微弱,但異常精純古老的龍族皇者氣息波動。
以他掌心為中心,悄然擴散開來。
這股波動穿過他的身體,穿過石殿,穿過聖境結界……
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漾開一圈圈肉眼不可見,但直達血脈本源的漣漪。
它的大部分能量被結界削弱,只有最核心的那一絲溯源之力,頑強地穿透阻礙,朝著龍淵的方向,飄散而去。
做完這一切,姜嘯的臉色似乎又白了一分。
捏碎求救符看似簡單,實則也牽動了他本就不穩的氣血。
他靠在石椅上,閉上眼睛靜靜等待。
殿內無人說話,只有陽神一號面前結界圖的輕微嗡鳴,和幾人壓抑的呼吸聲。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息都像被拉長了。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刻鐘,也許是半個時辰。
姜嘯緊閉的眼皮下,重瞳忽然微微一動,他感覺到了。
一股帶著關切和詢問的龍皇意念,如同跨越了遙遠空間的心靈低語。
斷斷續續地,觸碰到了他的識海外圍。
不是完整的傳訊,更像是一種意念的共鳴和引導。
是小黑。
他真的感應到了,並且在嘗試建立聯絡。
姜嘯立刻集中全部心神。
將自己的意念,順著那股龍皇意念的引導,小心翼翼地延伸出去。
這個過程非常吃力。
他的神魂本就因推演和傷勢而疲憊,現在又要進行這種超遠距離的的意念對接。
額頭滲出冷汗。
胸口封印下的咒力,似乎也察覺到了他精神的劇烈波動,又開始蠢蠢欲動。
但他咬牙堅持著。
「兄……弟?」
小黑的聲音,直接在他識海中響起。
很模糊,很飄忽,像訊號不好的電台,夾雜著大量的雜音。
「是……我。」
姜嘯用意念回應,儘量簡潔,「聖境……被圍……危……急需……幫手……」
他將奇襲炎心魄的計劃核心,以及需要一支精銳龍族小隊協助的請求,濃縮成幾個關鍵資訊片段,打包傳遞過去。
資訊傳遞得很慢,很費力。
他能感覺到小黑那邊傳來的凝重和震驚的情緒波動。
長時間的沉默。
彷佛小黑在消化這個瘋狂的計劃,並在權衡利弊。
就在姜嘯感覺意念連線快要支撐不住時,小黑的意念再次傳來。
這一次,清晰了許多,也斬釘截鐵了許多。
「等……我。」
只有兩個字,但分量重逾千斤。
緊接著意念連線徹底斷開,姜嘯身體一晃,哇地吐出一口暗紅的淤血。
臉色蒼白如紙,氣息萎靡到了極點。
「姜嘯……」
「爹……」
「尊者……」
青玲瓏和青丘同時驚呼,上前扶住他。
「沒……事。」
姜嘯擺擺手,擦掉嘴角的血,儘管虛弱,但眼中卻有了一絲光亮。
「他……答應了。」
「等……他。」
……
龍淵。
祖龍殿。
深夜十分。
小黑獨自坐在那張巨大的龍骨皇座上。
殿內沒有光亮,只有窗外稀薄的星光,勾勒出他緊繃如岩石的側影。
他保持著那個姿勢,已經很久了。
掌心,那枚與求救符配套的的母符早已粉碎,粉末從他指縫間簌簌落下。
姜嘯傳遞過來的資訊碎片,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神魂里。
聖境被四家圍困,岌岌可危。
姜嘯身中冥府蝕骨咒,只剩半年卻還在搏命。
破局之策,竟是奇襲炎神族祖地,目標直指炎心魄。
瘋狂。
太瘋狂了。
但細細想來,這或許是唯一能打破僵局,甚至反將一軍的機會。
炎神族這些年,仗著五大家族之首的勢頭,沒少對龍族明里暗裡地打壓蠶食。
戰龍王叛亂背後,未必沒有他們的影子。
這次圍困聖境,炎神族跳得最歡,打得最狠。
新仇舊恨。
而且,正如姜嘯所說,一次針對炎神族要害的精準打擊。
對剛剛平定內亂,急需立威的龍族而言,意義非同尋常。
既能兌現對兄弟的盟約,又能震懾四方,還能削弱潛在對手。
於公於私,於情於理,似乎都該去,但風險同樣巨大。
派出的龍族精銳,很可能有去無回。
一旦行動失敗,或者暴露龍族參與的證據,將直接引發龍族與炎神族的全面戰爭。
甚至,可能讓另外幾家趁虛而入。
這個決定太重了。
小黑閉上眼,暗金色的豎瞳在眼皮下緩緩轉動。
他彷佛看到了九幽大陸,絕龍嶺上,姜嘯替他擋住那記本命神通,胸口被掏出個窟窿,血如泉涌的畫面。
聽到了自己當時嘶啞的吼聲,「兄弟,你活著就行。」
感覺到了斷尾之痛,和帶著姜嘯亡命奔逃時,身後追兵越來越近的絕望。
也想起了在龍淵血池邊,自己割開心頭,將精血渡給奄奄一息的姜嘯時,那份不容置疑的決絕。
兄弟。
這兩個字,有時候,比江山,比族群,比性命……都更重。
小黑猛地睜開眼。
暗金色的豎瞳中,再無絲毫猶豫,只剩下冰寒刺骨的殺意和一往無前的決斷。
他站起身。
高大的身影,在星光下拉出長長的影子。
「來人。」
他開口。
聲音不高,卻帶著龍皇令人心悸的威嚴,穿透厚重的殿門傳了出去。
殿門無聲滑開。
古龍王敖淵,以及另外三位支援結盟的核心長老,悄無聲息地步入殿內。
他們顯然一直在外等候,臉上帶著疑惑和凝重。
「龍皇?」
敖淵躬身。
小黑沒有廢話,目光掃過四人。
「點兵。」
兩個字,如同金石交擊。
「八部戰龍軍,各部抽調最精銳者,修為不得低於天仙巔峰。」
「擅長隱匿,強襲,空間神通者優先,總數……三百……」
三百龍族精銳。
而且是八部戰龍軍中挑選出來的,擅長特種作戰的精英。
這個數字,讓四位長老瞳孔都是一縮。
「龍皇,這是要……」
一位長老忍不住開口。
「執行一項絕密任務。」
小黑打斷他,聲音冰冷,「目標,炎神族祖地,焚天谷。」
「什麼?」
另一位長老失聲驚呼。
敖淵也是臉色大變,「龍皇,此事非同小可,一旦失敗,後果不堪設想。」
「本王知道。」
小黑目光如刀,切割著殿內凝重的空氣,「正因為它非同小可,才需要動用八部精銳。敖淵長老,你親自負責遴選,今夜完成。所有入選者,立血脈魂誓,任務內容至死不言。」
「龍皇,是否需要召集更多長老商議……」
第三位長老試圖勸阻。
「不必。」
小黑斬釘截鐵,「此事本王獨斷,後果本王一力承擔,你們只需執行便可以了。」
他頓了頓,聲音放緩,卻帶著更深的力量。
「諸位長老,龍族新立,內外皆虎視眈眈。一味固守,只會讓豺狼覺得我們軟弱可欺。有時候亮出獠牙狠狠咬回去,才能贏得尊重和生存的空間。」
「此次行動不僅是幫我們的盟友,更是為龍族未來的安寧打下基石。」
四位長老面面相覷。
最終在黑龍不容置疑的皇者威壓和情理兼備的話語下,緩緩低下了頭。
「遵……龍皇令。」
敖淵率先躬身。
「去吧。」
小黑揮手,「集結完畢,來此復命,本王……親自帶隊。」
「龍皇?」
四位長老同時抬頭,臉上寫滿震驚和不贊同。
龍皇龍皇,豈能親身涉險?
「本王心意已決。」
小黑轉身,望向殿外深沉的夜空,望向東方,那遙遠得彷佛在天邊的焚天谷方向。
「有些仗,有些兄弟,必須親自去。」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鋼鐵般的意志。
「況且,沒有本王親自坐鎮,誰能指揮得動那三百頭心高氣傲的戰龍?誰能應對焚天谷可能出現的意外和強敵?」
他回頭看了四位長老一眼,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放心,本王還沒活夠。」
「會活著把他們帶回來,也會給炎神族,送上一份終身難忘的大禮。」
……
龍淵。
校場。
深夜的校場本該寂靜,此刻卻肅殺得令人窒息。
三百道身影,無聲矗立在空曠的場地中央。
他們身高體型不一,但個個氣息沉凝,眼神銳利如刀。
身上穿著特製的暗金色輕型龍鱗甲,甲片在星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
沒有旗幟,沒有番號,只有一股彷佛隨時會爆開的兇悍之氣。
他們是八部戰龍軍中,百里挑一,甚至千里挑一的殺戮機器。
精通各種環境下作戰,尤其擅長小規模高強度的特種突襲。
敖淵站在佇列前方,蒼老的面容上滿是肅穆。
他手中捧著一卷暗金色的龍皮名冊。
聲音低沉而清晰地,念出每一個入選者的名字和所屬部族。
每念到一個名字,佇列中便有一人微微頷首以示確認。
沒有歡呼,沒有議論。
只有一種近乎虔誠的沉默和專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