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途,越來越多的聖境居民聞訊趕來,聚集在道路兩旁。
男女老少,人族妖族都有。
他們看著姜嘯蒼白染血的臉,看著他被攙扶著走過,沒有人喧譁,只是默默地注視著。
眼神里有激動,有擔憂,有希冀,也有沉甸甸的壓力。
他們的聖父,他們的尊者,回來了。
帶著一身傷,在敵軍環伺中,殺回來了。
這本身,就是一種訊號,一種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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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嘯能感覺到那些目光的重量。
他沒說什麼,只是儘量挺直了腰背,朝著人群微微點頭。
每一步,胸口都像踩著刀尖。
但每一步,都必須走得穩。
聖境中央,那座最高的石殿,如今被稱作聖殿的樸素建築里。
陽神一號癱在一張寬大的石椅上,整個人像被抽乾了精氣神。
胖臉蠟黃,眼窩深陷,呼哧呼哧喘著粗氣。
他面前的空中,懸浮著一幅由光影構成的結界立體圖,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實時動態。
他正咬牙切齒地,用神識微調著某個區域的能量分配。
試圖彌補剛才被姜嘯闖入和敵軍集火造成的區域性過載。
「老男人……你回來就回來……搞這麼大動靜……拽呀你……」
他頭也不回,有氣無力地罵道,「胖爺我這點家底……都快被你折騰光了……」
姜嘯被扶進來,在另一張石椅上坐下。
青玲瓏立刻去旁邊取了水和丹藥。
「情況怎麼樣了?」
姜嘯沒理會陽神一號的抱怨,直接問道。
「還能怎麼樣?」
陽神一號翻了個白眼,「外面四條惡狗蹲著天天呲牙,結界像個破篩子到處漏風。能量儲備……嘿,不提了,提了心梗。總之按現在這消耗速度,最多三五天,大家一起玩完。」
三五天?
比天機珠推演的最樂觀估計稍好,但也好不到哪去。
「人員傷亡?」
姜嘯接過青玲瓏遞來的水,喝了一口。
水溫剛好,帶著點草藥的清苦。
「零星衝突,死傷不大。主要是心理壓力和持續消耗。」
這次回答的是青玲瓏。
她在姜嘯旁邊坐下,手依舊輕輕搭在他腕上,輸送著溫和的妖力幫他調理。
「大家都繃著一根弦,時間長了會斷了。」
姜嘯沉默了一下,目光轉向大殿一側,那裡青丘正靜靜地站著。
她今天穿了身合體的暗金色軟甲,長發高高束起。
露出光潔的額頭,和那雙帶著些許重瞳異象的眼眸。
臉上稚氣幾乎褪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屬於上位者的沉靜和冷冽。
只是眼底深處,在看到姜嘯咳血進來的那一刻,還是不受控制地掠過了一絲慌亂和心疼。
但很快就被她強行壓下。
她現在不是小女孩青丘,是混沌妖皇,是聖境實際上的統帥。
「爹。」
她聲音清脆,但帶著刻意維持的平穩,「您受傷了。」
「小傷,不礙事的。」
姜嘯對她笑了笑,這次笑容自然了些,「丘兒,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青丘搖搖頭,沒接這個話茬,直接切入正題。
「外面的情況我們都看到了。爹,您冒險回來,是不是有了破局的辦法?」
她的目光,銳利而期待。
陽神一號也勉強打起精神,看了過來。
青玲瓏握著姜嘯手腕的手,也微微用力。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姜嘯身上。
姜嘯深吸一口氣,壓下胸口依舊隱隱的悸痛。
「有。」
他吐出這個字。
聲音不高,卻讓殿內幾人的精神都是一振。
「但很難。」
他緊接著說道:「風險極大。」
「說說看。」
青丘上前一步,眼神毫不動搖。
姜嘯整理了一下思緒,將從天機珠推演出的關於炎心魄和焚世大陣連結節點的情報,以及那個遠端奇襲炎心魄的瘋狂構想,簡明扼要地說了出來。
他沒有提及天機珠和星衍老人星辰道韻的具體細節。
只說是自己結合觀察和某種秘法推演所得。
殿內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只有陽神一號面前那幅結界光影圖,還在無聲地流轉閃爍。
「炎心魄……」
陽神一號咂摸著這個詞,胖臉上露出凝重。
「那可是炎神族的命根子之一,打它的主意……老男人,你膽子是真肥。」
「但也是他們最大的弱點。」
青丘介面。
她眼中閃爍著冷靜的分析光芒。
「如果真能切斷或擾亂,炎心魄對前線戰陣的能量供應,哪怕只是一時半刻,也足以讓炎神族攻勢癱瘓,甚至反噬。屆時冥府獨木難支,另外兩家觀望勢力,態度也可能發生變化。」
她看向姜嘯。
「爹,您推演出的那個連結節點,在焚天谷的具體位置和防護,有更詳細的線索嗎?」
姜嘯搖頭。
「只有大致方向和能量性質感應。」
「具體位置,守衛力量,如何潛入,如何動手……所有這些,都是未知數。」
「也就是說,需要一支精銳小隊,潛入焚天谷,實地偵察隨機應變,尋找機會下手。」
青丘總結道。
「對。」
姜嘯點頭,「這支小隊,人數不能多,必須絕對精銳,絕對可靠。而且要能在至陽至烈的焚天谷環境中長時間潛伏行動。」
問題又回到了原點——人選。
殿內再次沉默。
姜嘯自己是核心戰力,但對環境敏感,且一旦離開,對聖境士氣影響太大。
青玲瓏需要坐鎮中樞,協調各方,她的治療和輔助能力也無可替代。
陽神一號是結界核心,離不開。
青丘是統帥,年輕,經驗尚淺,且需要留在聖境穩定人心。
聖境內其他高手,實力不足以應對焚天谷可能遇到的炎神族長老級守衛。
「要不……胖爺我拼了?」
陽神一號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閃過一絲狠色。
「把這破結界交給嫂子暫時撐著應該沒有問題,我跟你去焚天谷走一遭吧。」
「論隱匿逃命,胖爺我還是有兩把刷子的,保准不拖你後後腿。」
「不行。」
青玲瓏立刻否決。
「結界離不開你。」
「你走了結界強度至少下降三成,敵軍猛攻之下,可能撐不到你們回來。」
「那怎麼辦?」
陽神一號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總不能……真讓老男人一個人去吧?那他媽是送死,這個肯定不行。」
姜嘯沒說話。
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石椅的扶手,冰涼粗糙的觸感讓他保持清醒。
他想起了小黑給的龍族求救符。
也想起了三方盟約,想起了星衍老人。
但求救符是最後保命用的,不能輕易動用。
星衍老人那邊,更不可能直接派人參與這種攻擊。
難道……真的要孤注一擲?
「或許……」
青丘忽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絲遲疑,但很快變得堅定,「我們可以……向龍族求援。」
幾人看向她。
「不是求他們派大軍來解圍,那會引發全面戰爭,龍族剛穩,未必願意。」
青丘快速說道,「是請求龍皇小黑叔,請求他以私人名義,派遣一支最精銳的龍族特種小隊,協助執行這次奇襲炎心魄的任務。」
她看向姜嘯:「爹,您和小黑叔是生死兄弟,又有盟約在先。龍族擅長肉身搏殺,對火焰的抗性也遠超尋常種族。」
「更重要的是,龍族有天賦空間神通的個體,或許能提供潛入和撤離的關鍵幫助。」
姜嘯心中一動,這確實是個思路。
小黑作為龍皇,不可能親自帶隊遠征。
但以他的權力和威望,抽調一支數量不多,但絕對強悍忠誠的龍族秘密部隊,以私人僱傭或盟約互助的名義,參與這次行動,理論上可行。
而且,龍族剛剛經歷內亂,急需對外展示力量和鞏固新皇權威。
一次對五大家族之一炎神族的精準打擊,無疑是最好的立威方式。
既能幫兄弟,又能壯聲威,還能實踐盟約。
一舉多得。
「可以試試。」
姜嘯緩緩點頭,「但我需要親自聯絡小黑,說明情況和風險。這不是小事,他需要權衡。」
「用逆鱗傳訊符?」
青丘問。
姜嘯搖頭,「不,逆鱗傳訊符用於緊急聯絡星衍前輩,不能輕易動用。」
「而且這種事,需要更直接更保密的溝通。」
他想了想,從懷裡摸出那枚小黑給的龍族求救符。
「用這個。」
他看了看求救符號,「捏碎它,小黑會知道我有極重大極危險的事情找他,以他的性子,一定會想辦法建立直接聯絡。」
「可現在外面被圍著,你怎麼把訊息傳出去?求救符的波動,可能會被敵軍偵測到。」
陽神一號皺眉。
「不需要傳出去。」
姜嘯看著手中溫潤的符籙。
「就在這裡,在結界內部捏碎。」
「求救符的波動,主要針對龍族血脈感應。結界會削弱大部分外泄波動,降低被敵軍截獲的風險。只要小黑在龍淵,或者在附近有龍族高手,就應該能感應到大致方向和緊急程度。」
他頓了頓。
「以小黑現在的地位,他一定有辦法,在不引起外界注意的情況下,與我們建立單向或雙向的隱秘通訊。」
青玲瓏看著他,眼中滿是擔憂:「這太冒險了,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