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離胸口只剩一寸。
姜嘯甚至能感覺到,那點乳白色光芒,散發出的冰冷刺痛感。
就像一根燒紅的針,抵在心口皮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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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前一點點,就能刺進去。
就能挖出那顆還在微弱跳動、散發著金紅光芒的心臟。
「媽的……」
姜嘯腦子裡只剩下這個念頭。
他想動,想躲,想抬手格擋。
可身體被古戰禁制的暗金色紋路死死捆著。
像裹在鐵棺材裡,連呼吸都費勁。
左臂還在劇痛,混沌母光和神性對抗的撕裂感,一波波衝擊著神經。
右腿沒了,空蕩蕩的,血早就流幹了。
胸口那個窟窿,風灌進去,涼颼颼的,能看見裡面破碎的肺葉在微微抽搐。
真他媽慘。
慘到他自己都想笑。
可嘴角剛扯開一點,就扯動了臉上的傷口。
血又滲出來,混著焦糊的皮肉,味道腥得嗆鼻子。
「挖吧。」
姜嘯瞪著白虹使者,重瞳里混沌氣流慢吞吞轉著。
「挖出來……看看……老子這顆心……是紅的還是黑的……」
聲音嘶啞,跟破風箱似的,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
白虹使者沒說話。
他臉色冷得像結了冰,眼裡那點貪婪和殺意,混在一起,燒得瞳孔都有點發紅。
手指沒停繼續往前。
半寸。
三分。
一分。
指尖的乳白色光芒,已經觸碰到姜嘯胸口潰爛皮膚的邊緣。
嗤……
輕微的灼燒聲,皮膚冒起一縷青煙。
焦糊味更濃了。
就在指尖即將刺破皮肉,捅進胸腔的剎那。
嗡……
不是聲音,是震動。
一種從骨頭縫裡,從血肉深處,從靈魂最底層傳來的震動。
姜嘯整個人猛地一顫。
不是他在顫,是身體裡有什麼東西,被這瀕死的威脅,給硬生生逼醒了。
胸口位置,貼身戴著的那塊東西,突然燙得嚇人。
不是火燒的那種燙。
是溫和的,像寒冬臘月里,有人把一塊捂熱了的暖玉,輕輕按在心口上。
暖意順著皮膚,滲進血肉,滲進骨頭,滲進那顆快要停跳的心臟。
是青丘留下的混沌母光本源印記。
那塊小丫頭偷偷塞進他懷裡,還特意叮囑「爹,不許弄丟」的破石頭。
姜嘯一直貼身戴著,用根細繩拴著,掛在脖子上。
戰鬥太激烈,繩子早就斷了,石頭就貼著胸口皮膚,被血和汗糊住,幾乎忘了它的存在。
可現在它醒了,青碧色的光從胸口皮膚下面透出來。
很微弱,像夜裡螢火蟲屁股上那點光,忽明忽滅的。
可它一出現,周圍的一切,都好像慢了一拍。
白虹使者刺向胸口的手指,速度明顯緩了緩。
指尖那點乳白色光芒,像遇到了什麼阻礙,亮度暗了幾分。
連纏繞在姜嘯身上的暗金色古戰禁制紋路,都鬆了一松,沒那麼勒得慌了。
「什麼東西?」
白虹使者眉頭皺起,眼裡閃過一絲驚疑。
他手指沒收回,反而加了把勁,乳白色光芒暴漲,硬生生往前又頂了半分。
嗤啦……
皮肉被刺破的聲音。
指尖捅進去了,捅進胸口血肉里,離那顆金紅心臟,只剩不到半寸距離。
劇痛襲來,姜嘯悶哼一聲,眼前發黑,差點暈過去。
可胸口那塊石頭,燙得更厲害了。
青碧色的光,不再只是透出皮膚。
而是像活過來一樣,從石頭裡湧出來,順著胸口傷口,往身體裡鑽。
光很溫柔,像春天化凍的溪水,涼絲絲的。
流過灼燒的傷口,流過斷裂的經脈,流過破碎的內臟。
所過之處,那股被神性湮滅的劇痛,竟然減輕了一點點。
真的只是一點點。
像有人拿羽毛,在傷口上輕輕拂了一下,痒痒的,麻麻的。
但就是這一點點,讓姜嘯快要渙散的意識,猛地清醒了一瞬。
他低頭看向胸口,青碧色的光正從傷口裡湧出來,和金紅的心臟光芒混在一起。
兩種光,一種溫潤如春水,一種霸道如烈火。
本來該衝突該排斥,可奇怪的是它們沒有。
青碧色的光,輕輕包裹住金紅光芒,像母親用手攏住孩子跳動的火苗。
然後,第三種光,從姜嘯身體更深處慢吞吞冒了出來。
灰濛濛的,混沌沌的,像黎明前最暗的那片天色。
是他自己修煉出來的混沌真意。
平時藏在丹田深處,懶洋洋的,催都催不動,現在它也被驚動了。
三種光,青碧,金紅,灰濛。
在姜嘯胸口那個血窟窿里,緩緩交匯,緩緩旋轉。
像三股不同顏色的顏料,滴進同一碗水裡,慢慢暈開慢慢融合。
沒有驚天動地的動靜,沒有光芒萬丈的爆發,就是安靜地,緩慢地,交融。
白虹使者的手指,還插在姜嘯胸口裡。
他能清晰感覺到,指尖觸碰到的血肉,正在發生某種詭異的變化。
原本破碎焦糊的組織,在那三色光芒的流轉下,竟然開始蠕動生長。
雖然速度很慢,慢得像蝸牛爬,但是確實在長。
新的肉芽,從傷口邊緣冒出來,粉嫩嫩的,帶著血絲。
斷裂的血管,被青碧色的光輕輕粘合,重新有細微的血流透過。
就連那顆金紅心臟,跳動的力度,也似乎強了一點點。
「混沌……母光?」
白虹使者瞳孔驟縮,猛地抽回手指。
指尖帶出一串血珠,還有一絲殘留的青碧色光暈。
他盯著指尖那點光,臉色變了又變。
「下界螻蟻,怎麼可能有如此精純的混沌母光本源?」
「而且不止一種,戰神血脈,混沌真意,還有這外來的母光印記,三者同源卻又不同。」
他喃喃自語。
眼裡驚疑越來越濃。
作為神盟巡天使者,他見識過太多特殊血脈和本源力量。
可像姜嘯這樣,一個人身上同時存在三種頂級本源,還能在瀕死時自發融合,聞所未聞。
這已經不是天賦異稟能解釋的了,這更像某種古老的傳承,或者禁忌的實驗。
「此子絕不能留。」
白虹使者心頭殺意,沸騰到頂點。
再顧不得什麼風度什麼試探,雙手猛地抬起,十指張開對準姜嘯。
「萬界虹光,第二重,千刃絞殺。」
話音落下的瞬間。
虛空中,那些殘留的彩色虹光再次凝聚。
但這次不再是分散的幾十道,而是匯聚成一片。
赤紅,幽藍,金黃,暗紫,青灰……
無數種顏色,無數種法則,交織在一起,壓縮,凝練。
最後化作上千道細如髮絲,卻鋒利無比的彩色光刃。
每一道光刃,只有手指長短,薄得像蟬翼。
可刃身上流轉的法則波動,比之前的虹光更加凝實更加危險。
「疾……」
白虹使者手指一點。
上千道光刃,同時激射而出。
沒有聲音,沒有光影,只有空間被無聲切割的細微波動。
像一場無聲的暴雨,朝著姜嘯全身每一個角落,籠罩而下。
這一次不再是範圍轟炸,是精準的,細緻的,凌遲般的絞殺。
要把他每一寸血肉,每一塊骨頭,都切成最細微的粉末,連靈魂都要一併攪碎了。
台下青丘抱著昏迷的母親,小臉繃得緊緊的。
她沒有哭,眼淚早就流幹了。
混沌母光在她眸底瘋狂流轉,讓她能清晰看到台上發生的一切。
看到父親胸口湧出的三色光芒,看到那光芒溫柔地包裹住父親破碎的身體。
看到白虹使者抽回手指時,眼裡閃過的驚疑和更濃的殺意,也看到那上千道無聲襲來的彩色光刃。
「爹……」
她嘴唇動了動,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小手死死攥著母親的衣襟,指甲掐進掌心,掐出血來,都沒感覺。
旁邊詹台仙顏臉色蒼白,呼吸急促。
她看得更清楚,也更明白那上千道光刃意味著什麼。
「千刃絞殺,萬界虹光的第二重變化。」
「每一道光刃,都蘊含一種完整的法則切割之力。」
「上千道齊出,金仙巔峰也必死無疑。」
她聲音發顫,帶著絕望。
可下一秒,她眼睛猛地瞪大。
台上那上千道光刃,已經射到姜嘯身前,最近的一道離他眉心只剩三寸。
可就在這一瞬間,姜嘯胸口那三色交融的光芒驟然擴散。
不是爆發式的擴散,是流淌式的。
像一灘被打翻的顏料,順著胸口傷口,往全身蔓延。
所過之處,皮膚表面,浮現出一層近乎透明的甲冑虛影。
甲冑很模糊,看不清具體形狀,只能勉強看出是個人形輪廓。
顏色也很怪。
不是單一色,是青碧、金紅、灰濛三色交織,混在一起,變成一種混沌的暗金色。
暗金色甲冑虛影,覆蓋了姜嘯全身。
從頭頂到腳底。
雖然右腳沒了,但虛影依舊延伸出去,勾勒出完整的腿部輪廓。
甲冑很薄,薄得像一層水膜,貼在皮膚上。
可它一出現,那上千道射來的彩色光刃,就像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
嗤嗤嗤……
光刃刺在甲冑虛影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沒有爆炸沒有衝擊,就是單純的切割和阻擋。
就像一個黑夜中的一道光,在慢慢融化黑夜。
就像那天空中的一把刀,在輕輕割去腐爛的雜質。
看得使者一臉茫然,竟然毫無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