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台下青丘撕心裂肺的哭喊,透過無形的屏障,隱約傳來。
可姜嘯聽不清了,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根手指上。
集中在那點越來越近越來越刺眼的光芒上。
要碎了嗎?左臂要徹底廢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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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不行。
老子不答應!
「吼……」
姜嘯喉嚨深處,爆發出野獸般的咆哮。
重瞳之中,混沌氣流旋轉到極致,幾乎要燃燒起來。
識海深處,那點微弱的混沌母光瘋狂跳動,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光芒透過識海透過經脈透過血肉湧向左臂,湧向那根即將被點碎的臂骨。
混沌母光,包容萬物,滋養萬物,修復萬物。
它或許無法對抗時間法則。
但它能修復,在臂骨被徹底粉碎之前,用最快的速度修復它。
哪怕只是暫時的,哪怕要付出巨大的代價。
嗤……
指尖終於點中了。
乳白色的光芒,混合著神性和時間法則,狠狠沒入姜嘯的左臂。
咔嚓嚓……
骨骼被強行碾碎的聲響清晰傳來,左臂的臂骨,以指尖落點為中心,開始寸寸崩裂。
像被重錘砸中的瓷器,裂痕瘋狂蔓延,迅速擴散到整根臂骨。
無法形容的痛,比之前萬刃絞殺更痛十倍百倍。
那是骨骼被從最細微的結構層面,強行碾碎湮滅的痛,是連靈魂都在顫抖的痛。
姜嘯臉色瞬間煞白如紙,額頭青筋暴起,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牙齦都滲出血來。
可他沒叫,只是死死咬著牙,死死瞪著白虹使者,眼中瘋狂的光芒越來越盛。
與此同時,混沌母光也終於涌到了。
溫潤的光芒如同最溫柔的泉水,瞬間包裹住整根正在崩碎的臂骨。
光芒所過之處,那些瘋狂蔓延的裂痕竟然停止了擴散,甚至開始緩緩癒合。
不是逆轉時間,讓骨骼恢復原狀。
而是用混沌母光最本源的創造和滋養之力,強行穩住骨骼的結構,阻止其徹底崩碎,同時催生出新的骨細胞填補裂痕。
一邊是神性和時間法則的湮滅,一邊是混沌母光的修復。
兩股力量在姜嘯的左臂之內,瘋狂對抗絞殺。
嗤嗤嗤……
乳白色光芒與青碧色光芒碰撞,爆發出水火相激的聲響。
姜嘯的左臂時而鼓起,像充了氣一樣,那是混沌母光在強行修復。
時而塌陷,像被抽乾了骨髓,那是神性在繼續湮滅。
劇痛如同潮水,一波波衝擊著他的神經,可他依舊沒倒下,依舊站著。
甚至,嘴角還扯出了一絲更加難看的笑容。
他嘶啞著聲音,斷斷續續地說。
「就……這?神術?呵……撓痒痒……都比你……帶勁……」
白虹使者瞳孔驟縮。
他沒想到姜嘯的韌性,竟然強到這種地步,更沒想到混沌母光的修復能力竟然如此恐怖。
連他混合了神性和時間法則的一指,都無法瞬間碾碎對方的臂骨。
這不合常理!
混沌母光,他見過。
在神盟記載中,在一些高等世界的本源中,甚至在某些特殊生靈的血脈里,都存在。
可從未見過如此頑強如此霸道的混沌母光。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滋養和修復了,這更像是一種守護。
一種哪怕燃燒自身,也要守護宿主的本能。
「此子絕不能留!」
白虹使者心頭,殺意沸騰到了極致。
混沌母光如此特殊,姜嘯的韌性如此恐怖,再加上之前引動長生界界力和戰意的表現。
此子身上絕對有大秘密,甚至可能關乎某些古老的傳承,關乎某些連神盟都覬覦的東西。
必須殺。
立刻殺。
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將他徹底抹除。
「很好。」
白虹使者緩緩收回手指。
指尖的乳白色光芒緩緩消散,他不再試圖碾碎姜嘯的臂骨,因為沒必要了。
他要動用真正的殺招,一擊必殺,不留任何後患的殺招。
「姜嘯,你能逼得本使動用此術,也算死得其所了。」
他聲音冰冷。
雙手緩緩抬起,在胸前結印。
不是之前那種虛抱的姿勢,而是一種蘊含著某種至高韻律的印訣。
十指翻飛,快如幻影。
每一個動作,都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美感,像在舞蹈,又像在祭祀。
隨著他結印,周圍的空間開始變色。
不是扭曲,是真正的變色。
原本乳白色的空間漣漪,漸漸染上了其他顏色。
赤紅,像燃燒的火焰。
幽藍,像萬載寒冰。
金黃,像刺目的雷霆。
暗紫,像腐蝕的毒液。
青灰,像湮滅的死寂……
一種,兩種,三種……
眨眼之間,無數種顏色,在虛空中浮現流轉。
每一種顏色,都代表著一種不同的法則氣息。
火焰的灼熱,寒冰的冰冷,雷霆的狂暴,毒液的腐蝕,死寂的湮滅……
無數種法則,無數種氣息,混雜在一起,卻並不衝突,反而形成了一種詭異的和諧。
像一幅絢麗到極致,卻也危險到極致的抽象畫。
「這是……」
台下詹台仙顏臉色驟變,眼中閃過一絲駭然。
「萬界虹光……神盟巡天使者的……標誌性神術……」
她聲音顫抖。
帶著難以置信。
「傳說中,巡天使者遊歷諸天萬界,每到一個世界,便會汲取該世界最本源的法則精華,淬鍊入體,化作虹光。」
「虹光萬千,每一道都代表一個世界的法則特質。」
「對敵時,萬界虹光齊出,相當於同時調動萬千世界的法則之力,進行降維打擊。」
「此術非真仙不可施展。」
「他明明已經自斬修為,只剩金仙巔峰,為何還能動用?」
詹台仙顏想不通。
可她不知道的是,白虹使者此刻動用的,並非完整的萬界虹光。
而是簡化版,或者說殘缺版的。
他自我封印了九成九的力量,無法調動體內淬鍊的所有虹光。
可依舊有極少的一部分,最精粹最本源的虹光,與他神魂繫結,不受修為封印的影響。
這部分虹光數量不多,可能只有幾十道,但是足夠了。
對付一個重傷瀕死只有金仙初期的下界螻蟻,幾十道萬界虹光足以碾壓。
「萬界……虹光……」
白虹使者結印完畢,雙手虛托,彷佛托著一個世界。
他看著姜嘯,眼中冰冷無情。
「此術本使已有三千年未曾動用,今日為你破例,你可以瞑目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
他虛托的雙手,猛地向下一壓。
「赦……」
轟……
虛空之中,那無數種顏色交織的虹光,驟然爆發。
不是一道一道射出,而是同時爆發!
像一場絢麗到極致、卻也恐怖到極致的彩色暴雨!
赤紅的火焰虹光,化作一條條咆哮的火龍,張牙舞爪,焚燒虛空。
幽藍的寒冰虹光,凝成一枚枚鋒利的冰錐,刺骨森寒,凍結一切。
金黃的雷霆虹光,聚成一道道粗大的雷柱,轟鳴炸響,撕裂蒼穹。
暗紫的毒液虹光,散作一片片粘稠的毒霧,腐蝕萬物,滋滋作響。
青灰的死寂虹光,鋪成一張張無形的大網,湮滅生機,無聲無息。
幾十道虹光,幾十種法則,從四面八方,無死角地轟向姜嘯。
每一道虹光,都蘊含著一種完整獨立的法則之力。
每一種法則,都足以輕易斬殺尋常金仙。
而現在=幾十種齊出,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攻擊了,這是一場法則的盛宴,一場死亡狂歡。
台下所有人都看呆了,他們何曾見過這等景象。
一個人同時施展幾十種截然不同的法則攻擊,這簡直顛覆了他們的認知。
在他們的理解中,修士修行通常專精一道。
火修專精火焰法則,冰修專精寒冰法則,雷修專精雷霆法則……
能同時精通兩三種法則的,已經是天才中的天才。
可眼前這位。
幾十種?
這還怎麼打?
根本沒法打!
「爹……」
青丘的哭喊,已經嘶啞。
她抱著昏迷的母親,小臉煞白,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不斷往下掉。
混沌母光在她眸底瘋狂流轉,讓她能看到更多。
她能看到,那些虹光中蘊含的法則,是何等完整何等強大。
她能看到,每一道虹光,都足以輕易碾碎現在的父親。
幾十道齊出,父親怎麼可能擋得住?怎麼可能活得下來?
「不……不會的……」
她喃喃自語。
小手死死攥著母親的衣襟,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爹答應過我的……他不會死的……他不會丟下我和娘的……」
台上姜嘯看著那漫天襲來的彩色虹光,重瞳之中,混沌氣流停止了旋轉。
不是放棄了,而是太快了,數量太多了,根本解析不過來。
躲?
無處可躲。
擋?
拿什麼擋?
混沌九幽劍?破厄戰矛?
別開玩笑了,那些虹光,每一道都蘊含著完整的法則之力。
他的劍和矛,連一道都未必擋得住。
幾十道齊出,瞬間就會被湮滅成渣。
至於混沌母光,姜嘯低頭看了一眼左臂。
青碧色的光芒,還在與乳白色的神性對抗,勉強維持著臂骨不碎,可也快到極限了。
混沌母光再強,也有耗盡的時候。
而他的身體,早已千瘡百孔油盡燈枯,還能撐多久?
十息?
五息?
還是下一瞬?
「媽的,這次好像真的要栽了。」
他低聲自語,聲音只有自己能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