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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5章 龍骨參天

  死寂。

  絕對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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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剛才在時空亂流邊緣,還要深沉,還要粘稠。

  彷佛聲音這個概念,在這裡被徹底剝奪了。

  連自己粗重得的喘息和心跳,都像是隔了一層厚厚的棉絮傳出來的。

  悶悶的,不真切。

  姜嘯身體微微前傾,幾乎把全身的重量都壓在了右臂上。

  左肩那塊被止血散糊住的傷口,隔著簡單的包紮,還在絲絲縷縷地滲著陰冷的寒氣。

  像是有無數細小的冰針在裡面慢慢地、頑固地往骨頭縫裡鑽。

  他停下腳步,不是因為疲憊到了極點。

  而是因為那股從盤龍山碎片和血脈深處傳來的,微弱卻清晰的指引。

  忽然在這裡變得混亂了。

  像是一根原本繃得筆直的線,到了某個臨界點,突然被看不見的手攪成了一團亂麻。

  不再是單一明確的前方,而是四面八方,都有極其細微的的波動。

  從這濃得化不開的灰霧,和腳下粘稠如墨的海水裡,滲透出來。

  相互糾纏,彼此干擾。

  他閉上眼,再次沉下心神去感應。

  胸口那塊黝黑的盤龍山碎片,溫涼依舊。

  但那種震顫感變得駁雜了,像是同時接收到了許多個不同方向的的訊號,讓這古老的指標也有些無所適從。

  血脈深處那股躁動和渴望,倒是在這片區域變得更加強烈。

  但同樣失去了明確的指向性,變成了一種近乎本能的親近或警惕感。

  這裡有東西。

  或者說,是某種龐大存在的碎片或迴響,均勻地彌散在這片區域。

  他緩緩睜開灰金色的重瞳。

  瞳孔深處因為專注和虛弱而泛起一絲絲血絲。

  視線所及,依舊是看千篇一律的黑色礁石和緩慢蠕動的墨色海水。

  灰霧在這裡似乎更低了,幾乎貼著水面流動,帶著一種令人皮膚發緊的濕冷。

  但除了這些葬海隨處可見的景致,他暫時沒有發現任何顯眼的異常。

  沒有活物,沒有建築,沒有能量劇烈波動的節點。

  但這種混亂卻強烈的存在感,本身就不正常。

  姜嘯舔了舔乾裂起皮的嘴唇。

  嘴裡除了血腥和鏽味,似乎還多了一絲難以形容的苦澀。

  像是某種極其古老的金屬,在無盡歲月海水浸泡後散發出的氣息。

  他拄著金屬短棍,試探性地向前挪了一步。

  靴底踩在一塊長滿黑色蘚類生物的礁石上,發出輕微的嗤一聲。

  腳下傳來一種異樣的實感。

  不是礁石本身的堅硬,而是彷佛這整片區域的地基,都比其他地方更沉,更凝實。

  連帶著,空氣中那種無處不在的死寂壓迫感,也似乎有了具體的重量。

  沉甸甸地壓在肩頭,讓他本就重傷的身體更加佝僂。

  又往前挪了幾步。

  忽然,腳下踢到了一個硬物。

  不是礁石尖銳的稜角。

  那觸感更大,更光滑,帶著一種溫潤的弧度。

  姜嘯低頭,重瞳凝聚。

  灰霧繚繞下,海水邊緣,一塊半埋在黑色砂礫,和腐爛海藻中的東西露了出來。

  蒼白。

  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那是一截骨頭。

  巨大到超乎想像的骨頭。

  粗如水桶,長度超過三丈。

  表面並非動物的骨骼,那種多孔粗糙。

  反而像最上等的玉石被打磨過,光滑,緻密,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一種溫潤內斂的微光。

  骨頭本身已經石化了大半,但依舊能看出它原本堅不可摧的質地。

  骨頭的斷裂面參差不齊,像是被某種難以想像的巨力硬生生撕扯。

  斷口處殘留著一絲早已凝固的金色紋理,如同血管的殘痕。

  僅僅是這一截斷裂的骨頭,散發出的那股古老沉重,卻又帶著無盡死寂的氣息,就讓姜嘯的呼吸都為之一窒。

  洪荒異獸的遺骸?

  但什麼樣的異獸,骨頭能大到這個程度?

  而且這質地,這感覺……

  姜嘯忍著左肩傳來的劇痛,緩緩蹲下身子。

  用右手,小心翼翼地拂去骨頭表面覆蓋的黑色泥沙和滑膩的海藻。

  觸手冰涼,但並不刺骨。

  是一種沉澱了無盡歲月的涼。

  骨頭表面並非完全光滑,近距離看,上面有著天然形成的螺旋狀紋路。

  如同樹木的年輪,一圈套著一圈,密密麻麻,蘊含著某種難以言喻的韻律。

  他的指尖,無意中觸碰到了那段斷裂面上殘存的金色紋理。

  嗡……

  極其微弱,微弱到近乎幻覺的一聲輕鳴。

  不是聲音。

  是直接作用在他指尖。

  或者說,是他體內那躁動不安的戰神血脈的一種共鳴。

  冰冷,浩瀚,狂暴,不屈。

  一瞬間,幾種截然不同,卻同樣磅礴到令他靈魂震顫的意念碎片,如同冰錐般狠狠扎進他的感知。

  他猛地縮回手,指尖傳來一陣輕微的麻痺感,像是被靜電打了一下。

  再看那骨頭,依舊是死物。

  但那殘存的金色紋理,似乎比剛才明亮了極其細微的一絲。

  不是幻覺。

  這東西雖然死了不知多少萬年,但其生前本源的力量層次太高。

  以至於殘骸,還保留著一絲微弱到近乎湮滅,卻依舊能與高層次血脈產生共鳴的活性。

  更重要的是,姜嘯的心臟。

  砰砰砰地劇烈跳動起來。

  牽扯著胸口和肩部的傷口又是一陣刺痛。

  他忍著痛,站起身。

  沿著剛才骨頭露出海床的方向,踉蹌著向前望去。

  視線艱難地穿透低垂的灰霧。

  前方那原本看似連綿不斷的黑色礁石地平線,在某個位置,出現了不自然的隆起。

  不是礁石堆砌的小山。

  那輪廓宛若彎曲的弧形骨架,如同倒塌的巨型拱門,半埋在黑色的海床與礁石之中。

  一端深深扎入墨色的海水之下。

  另一端,則刺破濃稠的灰霧,猙獰地指向鉛灰色的天穹。

  僅僅是露出海床和水面的部分,其高度和跨度,就遠超他之前見過的任何山巒。

  不止一處。

  隨著他目光的移動,重瞳適應了這裡昏暗的光線和詭異的霧氣折射。

  更多隱藏在霧氣和地貌下的輪廓,開始一點點地顯現出來。

  一根根如同撐天巨柱般的肋骨,斜插在海床與礁石之間。

  圍攏成一個巨大到難以想像的橢圓形區域。

  更遠處,有疑似尾椎骨的巨大骨節。

  一節連著一節,如同一條被斬斷的巨型山脈,綿延向霧氣的深處,看不到盡頭。

  還有一些更巨大更猙獰的骨刺、骨板,如同上古戰場遺棄的兵器,嶙峋地指向各個方向。

  這裡根本不是什麼礁石區。

  這是一具龐大到不可思議的上古神獸完整遺骸。

  他所站的地方,他所看到的那些黑色礁石,很可能大部分都是這遺骸骨骼沉積的礦物質。

  和無數年積累的葬海污穢混合形成的。

  整個這片區域,這令人窒息的無形壓迫感和混亂的存在感,源頭就是這具遺骸。

  它太大了。

  大到它本身就是這片海域的地形。

  大到它死去了不知多少歲月,其殘骸依舊在默默散發著足以扭曲感知的磅礴氣息。

  姜嘯感覺自己的喉嚨有些發乾,呼吸不由自主地加快。

  不是因為恐懼。

  而是一種面對遠超自身認知範疇的宏大時,人類本能的渺小感和難以抑制的探索欲。

  盤龍山和血脈的指引變得混亂,是因為它們同時感應到了這具遺骸。

  這遺骸和混沌源藤遺蛻有關嗎?

  還是說,它本身就是守護遺蛻,或者爭奪遺蛻而隕落在此的洪荒巨獸?

  無論如何,既然來了,既然這可能是眼下唯一能找到的地標,必須探查清楚。

  萬一遺蛻就在這遺骸的核心處呢?

  萬一這遺骸上,留有當年探索者或隕落者留下的線索呢?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和雜念。

  拄著短棍,開始小心翼翼地朝著那具巨大遺骸的脊椎主梁方向,緩慢前進。

  腳下的路變得更加難行。

  不再是相對平整的礁石或沙灘。

  而是深淺不一的骨骼縫隙,堆積如山的礦物質碎片,滑膩冰冷的藻類附著物。

  空氣中也逐漸瀰漫開一股更加濃郁的複雜氣味。

  走了約莫一刻鐘,他終於來到了那巨大拱門骨架的下方。

  抬頭望去。

  近距離的仰望,帶來的衝擊遠比遠處觀望更加恐怖。

  那根弧形的主梁骨,直徑至少有十幾丈。

  如同一條死亡的灰色山脈,橫亘在頭頂。

  骨骼表面不再是遠處看到的象牙白,而是一種深沉內斂的暗灰色。

  布滿了龍鱗般交疊的骨板紋理,每一片鱗片都有門板大小。

  一些骨板已經開裂剝落,露出內部閃爍著暗金色星點的骨質層。

  巨大的陰影投下來,將他完全籠罩。

  光線在這裡變得更加昏暗。

  只有骨骼縫隙間透下的慘澹天光。

  以及骨骼某些斷裂處紋理節點上,自行散發出的磷火般的幽綠色或暗藍色螢光。

  這些螢光無聲地流動,給這死寂的巨骨內部,增添了一種鬼魅般的生機錯覺。

  姜嘯沿著巨骨的根部行走,重瞳仔細掃過每一寸他能觀察到的骨骼表面。

  他在尋找。

  尋找人工的痕跡。

  刻痕,符號,任何不屬於這骨骼天然生長結構的東西。

  既然它如此特殊,既然它能引動盤龍山和血脈的異常,既然它可能與此行的目標有關。

  那麼,當年那些可能來過這裡的存在,會不會在這裡留下點什麼?

  他的搜尋並非漫無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