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邊響起無數嘈雜無法辨識的聲音碎片。
有古老的喊殺聲,有悽厲的獸吼,有模糊的囈語,甚至還有彷佛來自未來的機械嗡鳴……
所有聲音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能令人發瘋的噪音。
「抱緊礁石,穩住心神,別被幻象和雜音干擾。」
林沐風死死抱住一塊突出的礁石角,指甲都摳進了石頭裡,朝著姜嘯大喊。
他知道自己可能活不了了。
只希望這個救了他的神秘人,能有機會逃出去。
姜嘯也死死扣住礁石,身體在混亂的引力和空間波動中搖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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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咬破舌尖,劇痛讓他保持著一絲清醒。
重瞳運轉到極限,試圖看清這混亂背後的真實。
但重瞳在這裡,也受到了極大幹擾。
看到的景象更加支離破碎。
無數混亂的空間線條,和光怪陸離的色彩碎片,衝擊著他的視覺和神識,讓他頭痛欲裂。
就在這時,那股來自空間深處的吸力,猛地增強。
不是漩渦的吸力,而是整個這片扭曲區域,彷佛變成了一個向內坍縮的陷阱。
「啊……」
林沐風發出一聲驚叫。
他抱住的那塊礁石角,竟然在空間扭曲中斷裂了。
雖然斷裂的過程,看起來緩慢而怪異。
像是橡皮泥被拉長然後斷開,但他整個人失去了固定點。
身體瞬間被那股混亂的力場裹挾,朝著那片光怪陸離的錯亂空間深處飄去。
「林沐風、」
姜嘯想伸手去抓,但距離太遠。
而且他自己也立足不穩,一股更強的亂流襲來,腳下的礁石也在變形。
他眼睜睜看著林沐風的身影,在那個銀白色海水和古建築虛影交織的區域,如同投入水中的石子,盪起一圈漣漪,然後消失不見。
不是被吞噬,而是彷佛融入了那片錯亂的時空,被傳送到了未知的節點。
生死不明。
更大的可能是,永世迷失。
姜嘯心頭一沉,但也顧不上多想了。
他自己也岌岌可危。
腳下的礁石在持續變形,似乎要被空間之力揉碎。
周圍的光影更加混亂,時間和空間的感徹底錯亂。
他感覺可能只過去了幾息,又彷佛已經困在這裡幾個時辰。
身體時而沉重如鉛,時而輕飄如羽。
他必須找到相對穩定的點,或者衝出這片亂流區域。
重瞳在劇痛中瘋狂掃視。
在無數破碎的影像和混亂線條中,他捕捉到一絲相對穩定的空間波動。
來自他懷裡。
是那幾塊溫熱的黑色碎塊?還是……盤龍山?
他下意識地,將手按在胸口,感受著貼身存放的盤龍山碎片。
自從重鑄後,他一直小心收在貼近心口的位置。
那黝黑古樸的山體,此刻竟然傳來一絲絲清晰無比的溫熱感。
不是燙,而是一種能與周圍混亂空間產生某種共鳴的溫熱。
同時,體內沉寂的戰神血脈,似乎也被這混亂的時空環境刺激到了。
隱隱傳來一絲躁動和渴望。
彷佛這種混亂這種挑戰,激發了它戰鬥與征服的本能。
盤龍山……戰神血脈……
姜嘯福至心靈。
猛地一咬牙,不再抗拒那股混亂的拉扯力,而是將殘存的所有混沌仙力,連同重瞳的觀察力,全部聚焦在胸口盤龍山碎片和自身血脈之上。
轟……
不是外在的聲響,而是他神識和血脈深處的一次共鳴震顫。
盤龍山碎片。那絲溫熱猛地擴散開來。
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層肉眼不可見的無形力場。
這力場並非防禦,更像是一種座標,一種錨定。
而戰神血脈的躁動,則帶來一股不屈霸道的意志。
強行對抗著時空亂流對意識的侵蝕和扭曲,讓他混亂的心神猛地一清。
就在這一清明的剎那。
姜嘯的重瞳,穿透重重混亂光影。
在那片光怪陸離錯亂不堪的空間亂流深處,捕捉到了一縷極其隱晦,但貫穿始終的線。
那不是實體的線,而是一種空間的脈絡,一種混亂中相對穩定的流向。
如同狂暴河流底下的暗流方向。
一端似乎連線著葬海外圍相對穩定的空間結構。
另一端則隱隱指向東北方向,生靈禁區。
就是它。
這可能是時空亂流中,唯一能指引方向的路。
但這條路,並非坦途。
它本身就扭曲,充滿危險。
需要順著那股暗流般的空間脈絡前進。
稍有不慎,就會被拋到完全錯亂的時空節點。
沒有時間猶豫了。
腳下的礁石徹底崩解,化作無數碎石,在扭曲的空間中飄散。
姜嘯低吼一聲,藉著盤龍山碎片,帶來的那絲微弱錨定感,和戰神血脈撐起的清明意志。
身體猛地發力,朝著重瞳鎖定的那條混亂空間脈絡,縱身一躍。
不是普通的跳躍。
而是在空間亂流中,一次近乎賭博的穿梭。
身體離地的瞬間,所有方向感重力感徹底消失。
眼前是無盡的色彩碎片,扭曲光影,和斷裂的時空片段。
耳邊是億萬雜音的轟鳴。
他感覺自己像一片落葉,被捲入了一場前所未有的空間風暴。
但意識深處,那點盤龍山帶來的溫熱座標,和血脈中的不屈意志。
如同黑暗中的兩盞微燈,死死錨定著他自身的存在感,和對那條脈絡的感知。
他順著感知中的流向,在混亂中調整著身體,艱難地遊動。
時間感徹底混亂。
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很久。
忽然,前方混亂的光影中,出現了一抹相對純粹的暗灰色。
那是葬海正常灰霧的顏色!
到了亂流邊緣?
姜嘯精神一振,用盡最後的力氣和意志,朝著那片暗灰色猛地衝去。
彷佛穿透了一層粘稠冰冷的水膜。
嘩……
耳邊的億萬雜音,驟然減弱。
眼前瘋狂旋轉的色彩碎片,迅速褪去。
身體猛地一沉,腳踏實地的感覺回來了。
雖然地面依舊是濕滑冰冷的礁石,但那種腳踩實處的感覺,讓他幾乎感動得想哭。
他癱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肺部火辣辣地疼,眼前陣陣發黑,幾乎虛脫。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勉強抬起頭,打量四周。
依舊是在葬海中。
灰霧瀰漫,海水墨黑粘稠。
但那種空間的劇烈扭曲感和錯亂的光影消失了。
周圍是相對正常的礁石地貌。
他成功了……從時空亂流中衝出來了?
但緊接著,他的心又沉了下去。
方向……完全亂了。
根據周圍環境,根本無法判斷自己現在身處何處。
是在原來那片礁石區的另一個方向?
還是已經被亂流拋到了葬海更深處,甚至靠近了生靈禁區?
他掙扎著坐起,從懷裡掏出那捲皮質海圖。
海圖入手依舊溫涼,但上面沾染的斷臂血污已經乾涸發黑。
他展開地圖,試圖對照。
然而,地圖上標註的地形方位,與眼前所見完全對不上。
沒有熟悉的礁石群輪廓,沒有記憶中那片被巨浪拍擊的淺灘。
四周的灰霧濃度,海水顏色,甚至空氣中瀰漫的死寂和惡意,都比之前更濃烈更深沉。
這裡已經不是海圖上標註的,靠近生靈禁區邊緣的那個區域了。
他被時空亂流,拋到了一個地圖上沒有的位置。
徹底迷失了方向。
姜嘯握著海圖的手,微微顫抖。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身體透支到了極限,以及一種深沉的無力感。
沒有方向,沒有參照,重傷瀕死,獨自一人,身處葬海深處……
這幾乎是一個死局。
但他很快,壓下了那絲無力。
還沒到絕境。
他還有盤龍山碎片。
剛才在亂流中,就是它帶來的錨定感和對空間脈絡的感應,救了自己。
他再次將手按在胸口,感受著盤龍山碎片依舊存在的溫熱。
同時,再次嘗試感應體內的戰神血脈。
血脈依舊沉寂,但剛才那種對混亂空間的隱隱共鳴和對抗意志,似乎還殘留著一絲餘韻。
或許盤龍山和戰神血脈,就是他在這個迷失之地,重新定位方向的唯一希望。
他閉上眼,不再去看周圍陌生而絕望的環境。
將全部心神,沉入心口盤龍山碎片和自身血脈深處。
感應尋找那冥冥中,屬於混沌源藤遺蛻的呼喚?
或者,至少是通往相對安全區域的空間流向?
時間一點點流逝。
葬海的死寂包裹著他。
不知過了多久。
就在姜嘯心神,即將再次因疲憊和傷勢而渙散時。
胸口盤龍山碎片,毫無徵兆地,再次傳來一絲明確無疑的震動。
不是溫熱,而是一種指向性的震顫。
彷佛一根無形的指標,在混亂的時空迷霧中,輕輕撥動了一下,指向了某個特定的方向。
同時,血脈深處,那縷殘存的不屈意志,也隨之共鳴。
傳來一種近乎本能的渴望和確認感。
那個方向不是海圖上的東北,也不是任何他能理解的方位。
但盤龍山和血脈,同時給出了指引。
雖然微弱,雖然模糊。
但這是黑暗中,唯一的星光。
姜嘯緩緩睜開眼,重瞳之中,疲憊依舊,卻重新燃起了一絲冰冷而堅定的火焰。
他收起海圖,掙扎著,支撐著幾乎散架的身體,站了起來。
面向盤龍山和血脈指引的那個未知方向。
邁出了踉蹌卻決絕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