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嘯緩緩收回腳,劇烈地喘息著。
剛才一番搏命,幾乎耗盡了他所有力氣。
傷勢更是雪上加霜。
他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他強撐著,目光掃向祭壇周圍。
那些倖存的周家修士,早在姜嘯與周無色搏殺時,就已經嚇得魂飛魄散。
此刻見周無色身死,更是發一聲喊,如同受驚的老鼠,朝著石窟各個出口亡命逃竄。
姜嘯沒有追。
他現在也沒力氣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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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那八根還綁著礦奴的石柱前,揮動拳頭砸斷鎖鏈,將那些奄奄一息的人解救下來。
從懷裡摸出僅剩的一點淨源露,給那個意識還算清醒的少年,餵了幾滴。
少年慢慢緩過氣來,看著姜嘯,眼淚無聲地流下。
嘴唇蠕動:「謝……謝謝……」
姜嘯拍拍他的肩膀,沒說話。
他轉身,看向那依舊翻滾著黑霧和暗紅閃電的深坑,又看向地上周無色的屍體和那本人皮書,以及那塊差點被捏碎的黑色玉佩。
血祭是毀了,周無色也殺了,關鍵資訊也逼問出來了。
但更大的危機,也隨之而來。
周玄胤很快就會知道這裡發生的一切。
葬海的追殺,即將開始。
他必須立刻離開這裡,帶著趙疤子和狗剩,還有這些倖存的礦奴,儘快離開這裡。
時間,更加緊迫了。
姜嘯深吸一口帶著濃重血腥和硫磺味的空氣。
抹去嘴角的血,眼神重新恢復了冰冷和堅定。
路還長。
血債,也還沒還完。
他彎腰,撿起那本人皮書和黑色玉佩,塞進懷裡。
又走到核心石柱的廢墟旁,從碎石中,摳出了幾塊溫熱的黑色碎塊。
這是血祭能量匯聚的殘留物,或許以後有用。
做完這些,他朝著通道方向走去。
「疤叔,狗剩,出來了,帶上能走的人,我們立刻離開這裡。」
他的聲音在血腥的石窟中迴蕩。
疲憊,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姜嘯的聲音,在血腥味嗆人的石窟里盪開。
帶著一股子筋疲力盡後的沙啞,卻又硬邦邦的,砸在地上都能聽出響。
趙疤子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從通道那處塌方凹陷里衝出來,跛腿拖在地上刮出刺啦聲。
狗剩緊跟在他身後,小臉煞白,嘴唇還在哆嗦。
但一雙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著祭壇邊上那癱軟一地的周無色屍體。
「死……真死了?」
趙疤子喉嚨里咕咚一聲。
獨眼裡爆出不敢置信的光,混著一種大仇得報般的快意。
他看看姜嘯站都快站不穩的樣,又看看地上那老鬼的慘狀,胸口那口憋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惡氣,狠狠吐出來半口。
姜嘯沒接話。
捂著左肋,那裡剛包紮好的布條又被血浸透了一片。
每喘一口氣都扯著疼。
他走到祭壇邊緣,彎腰,伸手在周無色那身破爛的暗紅袍子裡摸索。
入手先是一股子陰冷滑膩,像摸到了泡在血水裡的死蛇皮。
他眉頭都沒皺一下,指尖摳出幾個硬物摳。
一個拇指大小的黑色儲物戒。
入手沉甸甸,冰涼刺骨,表面刻著扭曲的周家符文。
幾塊顏色各異的玉簡,有的泛著血光,有的透著灰敗。
還有那本人皮書,封面觸感異常,真像是風乾的人皮。
帶著細微的毛孔紋理,散發著一股混合了陳舊血腥,和古怪香料的甜膩臭味。
姜嘯看都沒看,直接塞進自己懷裡那個簡陋的獸皮袋。
枯藤長老給的,材質特殊,能隔絕大部分氣息波動。
最後是那塊差點被捏碎的黑色玉佩。
此時玉佩已經裂開了幾道細紋。
裡面原本流轉的暗紅色光暈徹底黯淡,變成了一塊死氣沉沉的普通黑石。
姜嘯掂了掂,隨手丟掉。
這玩意兒是傳訊和自爆用的,核心毀了,就是個垃圾。
「疤叔,搭把手。」
姜嘯朝趙疤子示意。
自己走到一根石柱旁,那裡還靠著兩個氣若遊絲的礦奴。
都是中年漢子,瘦得只剩一把骨頭。
胸口那傷深可見骨。
血雖然暫時被姜嘯用混沌罡氣勉強封住,但臉色灰敗,眼瞅著就要不行了。
趙疤子連忙跛過來,和狗剩一起,小心翼翼地把人扶起。
狗剩手小,力氣卻不含糊。
咬著牙,瘦小的肩膀扛起一個漢子的半邊身子,小臉憋得通紅。
「還能動的,互相攙著。」
姜嘯目光掃過另外幾個癱在地上的礦奴,聲音提高了一些。
「此地不能久留,周家的援兵隨時會到。想活命,就站起來,跟著走。」
或許是求生的本能,或許是姜嘯擊殺周無色帶來的震撼,那幾個原本等死的礦奴,掙扎著,用盡最後力氣,搖晃著站了起來。
有人斷了胳膊,就用另一隻好手撐著石柱。
有人腿腳不利索,就被旁邊稍微好點的同伴架著。
石窟里響起一片痛苦的喘息和呻吟。
空氣里的血腥味更濃了,混合著硫磺和焦糊肉味。
令人作嘔。
「走哪?」
趙疤子看著這一串老弱病殘,眉頭擰成了疙瘩。
「回黑骨山那條密道?帶著他們怕是走不快,也藏不住。」
姜嘯沒立刻回答。
他走到石窟一個相對乾燥的角落,將神識沉入剛剛到手的黑色儲物戒。
戒內有禁制,但周無色已死,禁制力量大減。
他調動所剩無幾的仙元力,配合重瞳的破禁之能,強行一衝。
咔嚓……
細微的碎裂感傳來。
禁制破了。
神識探入,空間不大,約莫一間小屋大小。
裡面雜七雜八堆著不少東西。
幾十塊品相不一,但都泛著陰煞血光的葬海黑晶。
幾瓶標註著血元丹、腐骨散的歹毒丹藥。
一些零零碎碎的法器材料。
還有幾卷用不知名獸皮或特殊絲帛繪製的地圖書冊。
姜嘯心頭一動,神識鎖定那幾捲地圖,快速翻閱。
第一張,是葬海外圍的粗略分布圖,標註了黑骨山、亂石灘、海眼祭壇等位置。
和趙疤子描述的相差不大。
但更詳細,連一些周家設定的隱秘哨卡和偵查法陣都有標記。
好東西。
第二張,是海眼祭壇及周邊五十里範圍內的精細結構圖。
甚至標出了幾條備用的逃生密道和能量節點。
可惜,祭壇已經被他毀了。
第三張,姜嘯神識凝聚。
這張圖材質更古老,是一種淡黃色、觸感柔韌如皮的絲帛。
上面繪製的區域,已經超出了海眼祭壇的範圍,指向葬海更深處。
線條扭曲詭異,很多地方是用暗紅色的顏料標註。
旁邊配有如同蝌蚪般的古老符文注釋。
圖的正中央,是一個巨大的漩渦狀標記。
旁邊用醒目的血色符文寫著三個字。
雖然不認識那符文,但那股子撲面而來的死寂和警告意味,讓姜嘯瞬間明白:歸墟之眼。
而在歸墟之眼標記的東北方向,大約百里之外,有一個用綠色圈出來的小點。
旁邊標註的符文更為古老複雜,姜嘯一個都不認識。
但他體內的戰神血脈,卻在看到那個綠點的瞬間,毫無徵兆地輕微發熱。
同時,那被周無色臨死前提及的混沌源藤遺蛻幾個字,猛地蹦進腦海。
就是它嗎?
姜嘯強壓住心中的悸動,繼續看。
地圖上,從海眼祭壇到那個綠點之間,並非一片空白。
絲帛上用濃淡不一的灰黑色,勾勒出了大片大片的陰影區域。
旁邊標註著大量警告性符文。
其中一塊最大路徑的陰影區,旁邊用最大的血色符文,勾勒出一個猙獰的骷髏頭圖案。
下面有一行小字注釋,這回姜嘯依稀辨認出兩個字的輪廓,似乎是生靈和禁。
生靈禁區。
趙疤子說過,葬海更深處是真正的死地。
看來,這塊生靈禁區,就是通往那個可能藏有混沌源藤遺蛻綠點的必經之路。
也是最兇險的攔路虎。
地圖不全。
絲帛的邊緣有撕裂的痕跡,綠點更遠方的區域,應該還有延伸,但被撕掉了。
這只是一份殘圖。
姜嘯收回神識,深吸一口氣。
肋下的劇痛,讓他眼前又是一陣發黑。
他靠著冰冷的岩壁,緩了兩息。
「疤叔,狗剩,從周無色身上,搜到一份葬海深處的地圖。我們要找的東西,可能在地圖示注的一個綠點附近。但去那裡,要穿過一片被稱為生靈禁區的死地。」
趙疤子獨眼一瞪。
「生靈禁區?那鬼地方聽說連真仙進去,都九死一生。」
「以前周家探索葬海深處,折了多少高手在裡面,屍骨無存。」
「我知道。」
姜嘯打斷他,目光掃過身邊這群氣息奄奄的礦奴。
「所以我們不能一起走。」
他頓了頓,看向趙疤子,「疤叔,你帶著狗剩,還有這些兄弟,沿著我們來時的密道,退回黑骨山。那地方周家暫時應該不會大規模搜查,相對安全。你們藏好,養傷。」
「那你呢?」
狗剩急聲問,小臉上滿是擔憂。
「我拿了地圖,自己去。」
姜嘯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一個人目標小速度快,穿過生靈禁區,找到那綠點,看看有沒有混沌源藤遺蛻的線索。」
「如果有,或許能想辦法帶出來對付周玄胤,如果沒有也得摸清情況。」
「你瘋啦!」
趙疤子低吼,唾沫星子帶著血絲。
「就你現在這樣,一個人闖生靈禁區?找死也不是這麼個找法。」
「留在這裡,更是等死。」
姜嘯看著他的眼睛。
「周無色死前發出了警告,周家的援兵,還有周玄胤本人,遲早會知道這裡發生的事。」
「到時候,整個葬海外圍都會被翻個底朝天,黑骨山藏不住太久。」
「我必須趕在他們前面,找到能制衡周玄胤的東西,或者找到一條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