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仙級別的戰魂殘念。」
姜嘯心頭一凜。
這牛魔生前,起碼是天仙中期,甚至後期的妖族大將。
死後執念被魂池滋養萬年。
雖不復生前神威,但那股霸道狂野的戰意,卻更加純粹暴戾。
「吼……」
牛魔戰魂終於動了。
動作不快,甚至有些遲緩。
但那一斧子劈下,卻彷佛帶著整個魂池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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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斧光撕裂空氣,所過之處,連池水都被劈開一道真空溝壑。
姜嘯瞳孔驟縮。
這一斧,不能硬接。
他腳下發力,身體猛地向右側滑開。
斧光貼著他左肩落下。
嗤啦……
左肩的衣袍,被殘餘斧氣撕開一道口子,皮膚上瞬間浮現一道血痕。
不是外傷,是那股陰煞斧意透體而入。
左臂經脈一陣刺痛,運轉的法力都為之一滯。
還沒完。
牛魔戰魂一斧子落空,巨斧順勢橫掃,攔腰斬來。
與此同時,周圍那些退開的戰魂,也像是得了號令,再次蜂擁而上。
前後左右,全是幽綠的鬼火,鏽蝕的刀兵,腐爛的骨爪。
姜嘯瞬間陷入絕境。
「媽的……」
他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眼中暗金色光芒瘋狂閃爍。
不能退,退就是死。
退一步,氣勢就泄了,這些鬼東西會像聞到血腥的鯊魚,把他撕成碎片。
只能進。
「破軍……開山……」
姜嘯喉嚨里,爆出一聲低吼。
右拳之上,暗金色戰紋瞬間燃燒起來。
彷佛整條手臂,都化作了熔金澆鑄的神兵。
他不理會周圍撲來的雜兵,也不管攔腰斬來的巨斧。
右拳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筆直轟向牛魔戰魂的胸膛。
以命換命。
牛魔戰魂似乎愣了一下。
它或許沒料到,這個闖入者竟敢和它玩對攻。
就這一愣神的功夫。
姜嘯的拳頭,結結實實砸在它胸口的獸皮戰甲上。
沒有聲音。
不是沒擊中,而是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戰意,都在接觸的瞬間,化作一股摧枯拉朽的震盪波,透體而入。
牛魔戰魂身體猛地一僵。
胸口的戰甲,連同後面虛幻的魂體,出現了一個碗口大的空洞。
空洞邊緣,暗金色的破軍戰意,如同附骨之疽,瘋狂侵蝕燃燒。
「呃……啊……」
牛魔戰魂發出一聲模糊的痛苦嘶吼。
龐大的身軀一陣劇烈顫抖,竟開始寸寸崩解。
但它臨死前,那柄橫掃的巨斧,也結結實實斬在了姜嘯腰間。
噗嗤……
血肉撕裂的悶響。
姜嘯身體如同破麻袋般橫飛出去。
腰部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瞬間染紅了下半身衣袍。
劇烈的疼痛,讓他眼前發黑。
更可怕的是,巨斧上附帶的陰煞死氣,如同毒蛇般順著傷口瘋狂往體內鑽,瘋狂侵蝕他的生機。
「操……」
姜嘯狠狠摔在池面上,濺起一片黑水。
他掙扎著想爬起來,腰間的劇痛,卻讓他身體一軟,單膝跪在了池水裡。
黑色的池水趁機從傷口湧進去,陰寒死氣與斧煞混合,疼得他渾身肌肉都在抽搐。
周圍,那些戰魂再次圍了上來。
幽綠的鬼火在黑暗中閃爍,像一群等待分食的餓狼。
池畔,幾個長老臉色都變了。
蠟黃臉長老搖頭,「「完了。牛魔戰魂雖散了,但那一斧足以重創他。現在又被死氣入體,戰力十不存一。周圍還有幾十個戰魂,這下沒救了。」
白須長老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是嘆了口氣。
持蛇頭拐杖的老嫗,握拐杖的手緊了幾分,指節發白。
但她沒有動,禁地規矩,外人不得插手。
池中心,那朵九色魂蓮,依舊靜靜綻放,流光溢彩。
美得不沾一絲血腥。
卻遙不可及。
姜嘯跪在池水裡,大口喘著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和池水的腐臭。
腰間的傷口,血流不止。
陰寒死氣在體內亂竄,像無數把冰刀在刮他的骨頭。
視線開始模糊。
耳朵里,那些戰魂無聲的咆哮,混雜著池水流動的汩汩聲,越來越遠,又越來越近。
要死了嗎?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卻咳出一口血。
腦海里,閃過很多畫面。
青玲瓏躺在聖壇上,安靜蒼白的臉。
陽神一號嘚瑟又賤兮兮的聲音:「老男人,不行啊,這就趴了?」
大老黑罵罵咧咧地扛著劍:「老男子,不要讓老子看不起你。」
「不能死。」
姜嘯猛地抬起頭。
重瞳之中,血絲密布,卻燃起一點近乎瘋狂的暗金色火焰。
「老子他媽答應過,要回去的。」
他嘶啞著嗓子,低吼出聲。
右手猛地拍在池面上。
掌心下,那枚一直緊握的往生令,突然爆發出刺目的骨白色光芒。
嗡……
令牌上的古老妖文,彷佛活了過來。
一個個脫離令牌,懸浮在半空,散發出不容褻瀆的古老氣息。
那是妖族大聖留下的禁制之力,是往生令的真正權柄。
圍上來的戰魂,被這骨白色光芒一照,動作齊齊一滯。
它們眼窩中的幽綠鬼火劇烈跳動。
似乎感受到了某種來自血脈源頭的壓制,本能的恐懼讓它們開始後退。
但只是後退,沒有離開。
依舊圍成圈,死死盯著姜嘯。
「憑這個還不夠。」
姜嘯咬牙,左手艱難地抬起,按在腰間猙獰的傷口上。
掌心暗金色法力吞吐,強行封住血流。
但那陰煞死氣已經侵入肺腑,不是簡單封穴能解決的。
他深吸一口氣,不顧劇痛,強行站直身體。
腰間的傷口,因為動作再次崩開,血又湧出來。
但他沒管。
目光越過那些虎視眈眈的戰魂,死死鎖定池心那朵蓮花。
還有百丈距離。
「百丈……」
姜嘯咧嘴,露出被血染紅的牙齒。
「跑過去,就夠了。」
話音落下,他身體猛地前傾,右腳在池面重重一踏。
砰……
黑色的池水,炸開一圈漣漪。
他整個人如同離弦的箭,朝著魂蓮方向,瘋狂衝刺。
不是走,不是游,是跑。
在往生魂池的水面上,悍然奔跑。
每一步落下,都在池面炸開一個小坑,黑色的水花四濺。
「吼……」
周圍的戰魂,徹底被激怒了。
往生令的壓制,讓它們不敢直接攻擊令牌光芒籠罩的範圍。
但姜嘯主動衝出來,就等於放棄了這層保護。
瞬間,十幾道戰魂從四面八方撲來。
刀、槍、劍、戟,甚至骨爪、毒牙,所有能攻擊的東西,一股腦往姜嘯身上招呼。
姜嘯沒躲。
也躲不了。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跑得更快,把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都灌注在雙腿上。
同時右拳不時轟出,將擋在正前方的戰魂強行打散。
噗嗤……
一柄鏽槍刺穿他的左肩,帶出一蓬血花。
他身體晃了晃,左手抓住槍桿,猛地折斷。
斷茬的反作用力,讓他往前又沖了一小步。
嗤啦……
背後被骨爪撕開三道血口,深可見骨。
他悶哼一聲,反手一拳將偷襲的戰魂轟散。
腳步踉蹌,幾乎摔倒,卻又硬生生穩住。
三十丈,六十丈,八十丈……
距離魂蓮越來越近。
但姜嘯身上的傷,也越來越多。
左肩被刺穿,背後血肉模糊,腰間傷口崩裂得更厲害。
右腿也被削掉一塊皮肉,露出森森白骨。
整個人,已經成了血人。
每一步跑出,都在池面上留下一個血腳印。
但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
越來越亮。
池畔,幾個長老已經說不出話了。
連一直冷臉的蠟黃臉長老,此刻也眼神複雜,嘴唇動了動,最終沒吭聲。
「這……」白須長老喃喃,「這是鐵打的嗎?」
持蛇頭拐杖的老嫗,輕輕嘆了口氣,眼中閃過一絲不忍,卻依舊沒有動作。
九十丈……九十五丈……
魂蓮近在眼前。
九色霞光已經能清晰照在姜嘯臉上。
那溫潤純淨的魂力波動,讓他乾涸的識海都微微顫動。
陽神一號的魂珠,在儲物戒里瘋狂跳動。
大老黑的劍身,也在識海里發出渴求的嗡鳴。
就在姜嘯伸手,即將觸碰到魂蓮花瓣的剎那。
轟隆……
池心下方,整個魂池,猛然震動。
比之前所有戰魂出現時,更加劇烈,更加恐怖的震動。
黑色的池水瘋狂翻滾,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
漩渦中心,一股無法形容的陰冷暴戾的氣息,緩緩甦醒。
「嘩啦……」
一道粗大無比,如同房屋般的黑色水柱,沖天而起。
水柱之中,一條遮天蔽日的恐怖黑影,緩緩浮現。
那是一條蛇。
不,準確說,是半蛇半龍的怪物。
身軀不知多長,僅僅露出池面的部分,就有數十丈長。
漆黑的鱗片,每一片都有磨盤大小,邊緣泛著幽冷的金屬光澤。
蛇頭猙獰,頭頂有兩個鼓包,似有龍角將要破出。
猩紅的豎瞳,如同兩輪血月,冰冷無情地俯視著,下方渺小如螻蟻的姜嘯。
「九……九幽冥蛇……」
池畔,持蛇頭拐杖的老嫗,失聲驚呼,聲音都變了調。
「禁地守護獸……它……它怎麼會醒?」
蠟黃臉長老臉色慘白如紙。
「魂蓮開花,守護獸自然甦醒。但往常它只會在蓮熟之時出現,現在明明還未成熟。」
白須長老急道,「不好,是剛才的戰鬥,血氣驚醒了它。快,通知上去。」
話音未落。
池心處,那九幽冥蛇猩紅的豎瞳,已經鎖定了渾身浴血的姜嘯。
它似乎對那朵魂蓮並無興趣,反而對姜嘯這個闖入者,散發出滔天的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