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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2章 禁地生死,魂池險境

  殿內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看著姜嘯,等他回答。

  姜嘯閉上眼睛。

  腦海里,閃過陽神一號跳腳罵娘的虛幻影子。

  閃過大老黑扛著破劍咧嘴傻笑的模樣,閃過青玲瓏躺在聖壇上蒼白安靜的臉。

  他睜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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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底,一片暗金色的決絕。

  「我答應。」

  三個字,擲地有聲。

  枯藤深深看了他一眼,終於將手中那枚骨白色的往生令,拋了過來。

  姜嘯伸手接住。

  令牌入手冰涼,沉甸甸的,彷佛托著一座山。

  上面那些扭曲的妖族古文,像是活過來一般。

  在他掌心微微蠕動,散發出一陣陣直透靈魂的古老波動。

  「禁地在聖山後崖往生池畔,持令可入,時限十二個時辰。」

  枯藤背過身去,不再看他,「去吧,別死在裡面。」

  姜嘯攥緊令牌,轉身就走。

  赤烽長老連忙跟上。

  走到殿門口,姜嘯忽然停住,沒有回頭,只是沉聲說了一句。

  「枯藤長老,謝了。」

  枯藤身體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沒說話。

  姜嘯大步離開。

  殿內,重新陷入寂靜。

  許久,一個長老忍不住開口:「首席,真的讓他去?萬一他死在裡面,妖皇陛下那邊……」

  「他不會死。」

  枯藤打斷他,聲音有些晦澀,「這小子命硬得很。比我們所有人想的都要硬。」

  他走到窗邊,看著姜嘯和赤烽的身影化作流光,直奔後山禁地。

  「給他往生令,是賭。」

  枯藤低聲自語,「賭他能帶著魂蓮活著出來,賭他能從葬海帶回魂晶,賭他真能成為妖族未來的支柱。」

  「若賭輸了呢?」

  另一個長老問。

  枯藤沉默良久,緩緩吐出幾個字:「那便是天亡妖族。」

  夜風穿過窗欞,吹得燭火搖曳不定。

  映得一殿長老,臉色明暗交錯。

  ……

  後山,往生崖。

  這裡和聖境其他地方完全不同。

  沒有草木,沒有蟲鳴,甚至連風到這裡都變得陰冷粘稠,像死人的呼吸。

  崖下是一片望不到邊的黑色池水,水面上漂浮著淡淡的灰色霧氣。

  霧氣中偶爾有扭曲的影子飄過,發出無聲的哀嚎。

  這就是往生魂池。

  妖族禁地,死者魂歸之處。

  池畔立著一塊高大的黑色石碑,石碑上刻著四個血淋淋的古妖文:往生無路。

  此刻,石碑前已經站了幾個人。

  除了大祭司閉關未出,長老會排名前五的長老都到了。

  每個人臉色凝重,看著池心方向。

  池心,一片九色霞光從水底透出,將方圓百丈的池水映照得流光溢彩。

  霞光中心,一朵晶瑩剔透的蓮花,正緩緩綻放。

  蓮花有三瓣,每一瓣顏色都不同,分別是金、銀、紫。

  花瓣上流淌著液體般的光澤,彷佛凝聚了天地間最純淨的魂力。

  蓮心處,七顆蓮子如同星辰般排列,散發著溫潤的白光。

  九轉魂蓮。

  僅僅看著,就讓人靈魂悸動,彷佛要脫體而出,投入那蓮中。

  「開了。」

  一個白須長老低聲道,「三瓣七子,比上次多了一瓣。看來此次魂池孕育,格外豐沛。」

  「豐沛又如何?」

  另一個臉色蠟黃的長老冷哼,「還不是要讓外人染指,枯藤那老鬼,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少說兩句。」

  中間一個面容慈和的老嫗開口,她手裡拄著一根蛇頭拐杖。

  目光擔憂地看著禁地入口方向,「那……進去了。」

  話音剛落。

  禁地入口,那層無形的、如同水波般蕩漾的封印,突然劇烈波動起來。

  一道暗金色的身影,手持骨白令牌。

  如同燒紅的鐵釺捅進冰層,硬生生從封印中擠了進來。

  姜嘯。

  他身上還帶著一路奔襲的風塵。

  破軍戰紋在皮膚下隱隱發光,抵抗著禁地無處不在的陰寒死氣。

  踏入禁地的剎那,他渾身一顫。

  冷。

  不是普通的寒冷,是那種能凍僵靈魂的陰冷。

  像是赤身裸體掉進了九幽寒獄,連思維都要被凍結。

  更可怕的是,耳邊開始響起彷佛來自地獄深處的低語。

  哭嚎,詛咒,呢喃,狂笑……

  混雜在一起,瘋狂往他腦子裡鑽。

  他咬緊牙關,破軍道種瘋狂運轉,暗金色的法力在體內咆哮,才勉強壓住那股不適。

  抬頭看向池心。

  九色霞光中,那朵魂蓮清晰可見。

  美得驚心動魄,也危險得令人膽寒。

  「聖父。」

  持蛇頭拐杖的老嫗開口,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絲警告。

  「魂蓮雖好,但取之不易。」

  「池中有上古妖族戰魂殘留,它們憎恨一切生者,會瘋狂攻擊靠近魂蓮的人。此外魂蓮本身也有靈性,會釋放幻境,考驗取蓮者心志。稍有不慎便是魂飛魄散。」

  姜嘯抱拳:「多謝前輩提醒,我自有分寸。」

  他沒時間客套。

  十二個時辰,從此刻開始倒數。

  他必須拿到魂蓮,然後立刻趕回密道口,出發去葬海。

  每一秒,都不能浪費。

  深吸一口氣,姜嘯縱身一躍,朝著魂池中心,那朵九色蓮花,疾馳而去。

  姜嘯的腳剛踏上去,那水就活了。

  不是流動,是沸騰。

  咕嘟嘟冒著黑色的水泡,每一個水泡炸開,都帶出一股直鑽腦仁的腐臭死氣。

  「吼……」

  無聲的咆哮,卻在靈魂層面轟然炸響。

  十幾道黑色水柱沖天而起。

  每一道里,都裹著一具破爛不堪的玩意兒。

  說是戰魂,其實就是一些掛著碎甲、拖著爛肉的骨頭架子。

  眼窩裡兩點幽綠鬼火,死死盯著姜嘯,恨意濃得能滴出血來。

  他們生前是妖族英烈,死後執念不散,困在這往生池裡。

  恨天,恨地,恨一切活著喘氣的東西。

  第一個撲到眼前的,是個只剩半邊腦袋的狼魂。

  手裡鏽跡斑斑的斬馬刀,帶著一股子同歸於盡的瘋勁,攔腰就斬。

  斬馬刀還沒到,那股陰冷蝕骨的刀意,已經刺得姜嘯腰間皮膚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滾……」

  姜嘯左拳暴起。

  暗金色的破軍戰紋,瞬間覆蓋整條手臂。

  躲也沒躲,也沒用什麼花哨招式,直接一拳轟在刀身上。

  鐺……

  金屬炸裂的爆鳴。

  斬馬刀連刀帶魂,被打得倒飛出去。

  半空中就散成一蓬黑霧,發出一聲不甘的尖嘯,重新沉入池水。

  但這一拳,也震得姜嘯左手發麻。

  更重要的是,池水的陰寒順著拳頭毛孔,絲絲縷縷往裡鑽。

  像有無數根冰冷的小針,扎進骨頭縫裡。

  「麻煩。」

  姜嘯眉頭一皺,腳下發力,身形再往前沖。

  不能停。

  停就是耗,耗時間,耗體力。

  更耗不過這些死了不知多少年,早就不知疲倦為何物的鬼東西。

  噗噗噗……

  又是三道水柱炸開。

  這次出來的,是個只剩骨架的鷹妖。

  雙翅骨翼一卷,密密麻麻的骨刺如同暴雨,劈頭蓋臉射來。

  旁邊還有個蛇魂,身體彎成弓形,猛地彈射,腥臭的毒牙直取咽喉。

  姜嘯身體猛地一矮。

  骨刺擦著頭皮飛過,帶起幾縷斷髮。

  他右手成爪,暗金色法力吞吐,一把抓住射到眼前的蛇魂七寸。

  那蛇魂瘋狂扭動,毒牙拼命往前夠,離姜嘯咽喉只差三寸。

  「去死……」

  五指發力。

  噗嗤一聲,蛇魂被硬生生捏爆,化作黑霧。

  但鷹妖的骨翼,已然掃到背後。

  姜嘯來不及轉身,左肘反手向後一頂。

  砰……

  骨翼砸在手肘上,發出一聲悶響。

  一股巨力傳來,姜嘯身體往前踉蹌兩步,喉頭一甜。

  藉著這股衝力,他又往前沖了十幾丈。

  距離池心那朵九色魂蓮,還有一大半距離。

  池面已經徹底沸騰。

  越來越多的戰魂被驚醒,從黑色的池水裡冒出來。

  有的只剩半截身子,拖著腸子一樣的黑氣。

  有的連人形都沒了,就是一團扭曲的怨念。

  還有的似乎儲存著生前部分神智,竟懂得配合,前後夾擊。

  眨眼間,姜嘯就被至少三十多道戰魂圍在中間。

  遠處池畔,幾個長老看得眼皮直跳。

  「這才剛進去三十丈,後頭還有更凶的。」

  白須長老喃喃道,手裡捏著一把汗。

  「自找的。」

  蠟黃臉長老冷哼,「真以為往生池是自家後花園?這些戰魂,最弱的也有地仙初期的執念強度,殺不死耗不淨,車輪戰都能把他拖死。」

  「聖父打法太剛了。」

  持蛇頭拐杖的老嫗微微搖頭,「只攻不守,全憑一股悍勇。在禁地里,這樣撐不了多久。」

  話音剛落。

  場中異變再起。

  一道比其他戰魂凝實數倍的黑影,緩緩從池中心區域升起。

  那是個身穿古老獸皮戰甲,頭生雙角的牛魔戰魂。

  它比其他戰魂完整得多,甚至能看清臉上粗獷的紋路。

  手裡拖著一柄門板寬的黑色巨斧,斧刃殘缺,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煞氣。

  它一出現,周圍那些躁動的戰魂,竟齊齊後退些許,讓開一片空間。

  牛魔戰魂幽綠的眼窩轉動,鎖定姜嘯,緩緩抬起巨斧。

  沒有立即攻擊。

  但一股沉重如山的威壓,如同實質的枷鎖,轟然壓在姜嘯肩頭。

  姜嘯前沖的身形,猛地一滯。

  腳下一沉,踩在池面上,竟陷下去半寸。

  黑色的池水如同活物,順著腳踝往上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