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看著姜嘯,等他回答。
姜嘯閉上眼睛。
腦海里,閃過陽神一號跳腳罵娘的虛幻影子。
閃過大老黑扛著破劍咧嘴傻笑的模樣,閃過青玲瓏躺在聖壇上蒼白安靜的臉。
他睜開眼。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天天看小說->𝗍𝗍𝗄𝖺𝗁.𝗍𝗐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眼底,一片暗金色的決絕。
「我答應。」
三個字,擲地有聲。
枯藤深深看了他一眼,終於將手中那枚骨白色的往生令,拋了過來。
姜嘯伸手接住。
令牌入手冰涼,沉甸甸的,彷佛托著一座山。
上面那些扭曲的妖族古文,像是活過來一般。
在他掌心微微蠕動,散發出一陣陣直透靈魂的古老波動。
「禁地在聖山後崖往生池畔,持令可入,時限十二個時辰。」
枯藤背過身去,不再看他,「去吧,別死在裡面。」
姜嘯攥緊令牌,轉身就走。
赤烽長老連忙跟上。
走到殿門口,姜嘯忽然停住,沒有回頭,只是沉聲說了一句。
「枯藤長老,謝了。」
枯藤身體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沒說話。
姜嘯大步離開。
殿內,重新陷入寂靜。
許久,一個長老忍不住開口:「首席,真的讓他去?萬一他死在裡面,妖皇陛下那邊……」
「他不會死。」
枯藤打斷他,聲音有些晦澀,「這小子命硬得很。比我們所有人想的都要硬。」
他走到窗邊,看著姜嘯和赤烽的身影化作流光,直奔後山禁地。
「給他往生令,是賭。」
枯藤低聲自語,「賭他能帶著魂蓮活著出來,賭他能從葬海帶回魂晶,賭他真能成為妖族未來的支柱。」
「若賭輸了呢?」
另一個長老問。
枯藤沉默良久,緩緩吐出幾個字:「那便是天亡妖族。」
夜風穿過窗欞,吹得燭火搖曳不定。
映得一殿長老,臉色明暗交錯。
……
後山,往生崖。
這裡和聖境其他地方完全不同。
沒有草木,沒有蟲鳴,甚至連風到這裡都變得陰冷粘稠,像死人的呼吸。
崖下是一片望不到邊的黑色池水,水面上漂浮著淡淡的灰色霧氣。
霧氣中偶爾有扭曲的影子飄過,發出無聲的哀嚎。
這就是往生魂池。
妖族禁地,死者魂歸之處。
池畔立著一塊高大的黑色石碑,石碑上刻著四個血淋淋的古妖文:往生無路。
此刻,石碑前已經站了幾個人。
除了大祭司閉關未出,長老會排名前五的長老都到了。
每個人臉色凝重,看著池心方向。
池心,一片九色霞光從水底透出,將方圓百丈的池水映照得流光溢彩。
霞光中心,一朵晶瑩剔透的蓮花,正緩緩綻放。
蓮花有三瓣,每一瓣顏色都不同,分別是金、銀、紫。
花瓣上流淌著液體般的光澤,彷佛凝聚了天地間最純淨的魂力。
蓮心處,七顆蓮子如同星辰般排列,散發著溫潤的白光。
九轉魂蓮。
僅僅看著,就讓人靈魂悸動,彷佛要脫體而出,投入那蓮中。
「開了。」
一個白須長老低聲道,「三瓣七子,比上次多了一瓣。看來此次魂池孕育,格外豐沛。」
「豐沛又如何?」
另一個臉色蠟黃的長老冷哼,「還不是要讓外人染指,枯藤那老鬼,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少說兩句。」
中間一個面容慈和的老嫗開口,她手裡拄著一根蛇頭拐杖。
目光擔憂地看著禁地入口方向,「那……進去了。」
話音剛落。
禁地入口,那層無形的、如同水波般蕩漾的封印,突然劇烈波動起來。
一道暗金色的身影,手持骨白令牌。
如同燒紅的鐵釺捅進冰層,硬生生從封印中擠了進來。
姜嘯。
他身上還帶著一路奔襲的風塵。
破軍戰紋在皮膚下隱隱發光,抵抗著禁地無處不在的陰寒死氣。
踏入禁地的剎那,他渾身一顫。
冷。
不是普通的寒冷,是那種能凍僵靈魂的陰冷。
像是赤身裸體掉進了九幽寒獄,連思維都要被凍結。
更可怕的是,耳邊開始響起彷佛來自地獄深處的低語。
哭嚎,詛咒,呢喃,狂笑……
混雜在一起,瘋狂往他腦子裡鑽。
他咬緊牙關,破軍道種瘋狂運轉,暗金色的法力在體內咆哮,才勉強壓住那股不適。
抬頭看向池心。
九色霞光中,那朵魂蓮清晰可見。
美得驚心動魄,也危險得令人膽寒。
「聖父。」
持蛇頭拐杖的老嫗開口,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絲警告。
「魂蓮雖好,但取之不易。」
「池中有上古妖族戰魂殘留,它們憎恨一切生者,會瘋狂攻擊靠近魂蓮的人。此外魂蓮本身也有靈性,會釋放幻境,考驗取蓮者心志。稍有不慎便是魂飛魄散。」
姜嘯抱拳:「多謝前輩提醒,我自有分寸。」
他沒時間客套。
十二個時辰,從此刻開始倒數。
他必須拿到魂蓮,然後立刻趕回密道口,出發去葬海。
每一秒,都不能浪費。
深吸一口氣,姜嘯縱身一躍,朝著魂池中心,那朵九色蓮花,疾馳而去。
姜嘯的腳剛踏上去,那水就活了。
不是流動,是沸騰。
咕嘟嘟冒著黑色的水泡,每一個水泡炸開,都帶出一股直鑽腦仁的腐臭死氣。
「吼……」
無聲的咆哮,卻在靈魂層面轟然炸響。
十幾道黑色水柱沖天而起。
每一道里,都裹著一具破爛不堪的玩意兒。
說是戰魂,其實就是一些掛著碎甲、拖著爛肉的骨頭架子。
眼窩裡兩點幽綠鬼火,死死盯著姜嘯,恨意濃得能滴出血來。
他們生前是妖族英烈,死後執念不散,困在這往生池裡。
恨天,恨地,恨一切活著喘氣的東西。
第一個撲到眼前的,是個只剩半邊腦袋的狼魂。
手裡鏽跡斑斑的斬馬刀,帶著一股子同歸於盡的瘋勁,攔腰就斬。
斬馬刀還沒到,那股陰冷蝕骨的刀意,已經刺得姜嘯腰間皮膚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滾……」
姜嘯左拳暴起。
暗金色的破軍戰紋,瞬間覆蓋整條手臂。
躲也沒躲,也沒用什麼花哨招式,直接一拳轟在刀身上。
鐺……
金屬炸裂的爆鳴。
斬馬刀連刀帶魂,被打得倒飛出去。
半空中就散成一蓬黑霧,發出一聲不甘的尖嘯,重新沉入池水。
但這一拳,也震得姜嘯左手發麻。
更重要的是,池水的陰寒順著拳頭毛孔,絲絲縷縷往裡鑽。
像有無數根冰冷的小針,扎進骨頭縫裡。
「麻煩。」
姜嘯眉頭一皺,腳下發力,身形再往前沖。
不能停。
停就是耗,耗時間,耗體力。
更耗不過這些死了不知多少年,早就不知疲倦為何物的鬼東西。
噗噗噗……
又是三道水柱炸開。
這次出來的,是個只剩骨架的鷹妖。
雙翅骨翼一卷,密密麻麻的骨刺如同暴雨,劈頭蓋臉射來。
旁邊還有個蛇魂,身體彎成弓形,猛地彈射,腥臭的毒牙直取咽喉。
姜嘯身體猛地一矮。
骨刺擦著頭皮飛過,帶起幾縷斷髮。
他右手成爪,暗金色法力吞吐,一把抓住射到眼前的蛇魂七寸。
那蛇魂瘋狂扭動,毒牙拼命往前夠,離姜嘯咽喉只差三寸。
「去死……」
五指發力。
噗嗤一聲,蛇魂被硬生生捏爆,化作黑霧。
但鷹妖的骨翼,已然掃到背後。
姜嘯來不及轉身,左肘反手向後一頂。
砰……
骨翼砸在手肘上,發出一聲悶響。
一股巨力傳來,姜嘯身體往前踉蹌兩步,喉頭一甜。
藉著這股衝力,他又往前沖了十幾丈。
距離池心那朵九色魂蓮,還有一大半距離。
池面已經徹底沸騰。
越來越多的戰魂被驚醒,從黑色的池水裡冒出來。
有的只剩半截身子,拖著腸子一樣的黑氣。
有的連人形都沒了,就是一團扭曲的怨念。
還有的似乎儲存著生前部分神智,竟懂得配合,前後夾擊。
眨眼間,姜嘯就被至少三十多道戰魂圍在中間。
遠處池畔,幾個長老看得眼皮直跳。
「這才剛進去三十丈,後頭還有更凶的。」
白須長老喃喃道,手裡捏著一把汗。
「自找的。」
蠟黃臉長老冷哼,「真以為往生池是自家後花園?這些戰魂,最弱的也有地仙初期的執念強度,殺不死耗不淨,車輪戰都能把他拖死。」
「聖父打法太剛了。」
持蛇頭拐杖的老嫗微微搖頭,「只攻不守,全憑一股悍勇。在禁地里,這樣撐不了多久。」
話音剛落。
場中異變再起。
一道比其他戰魂凝實數倍的黑影,緩緩從池中心區域升起。
那是個身穿古老獸皮戰甲,頭生雙角的牛魔戰魂。
它比其他戰魂完整得多,甚至能看清臉上粗獷的紋路。
手裡拖著一柄門板寬的黑色巨斧,斧刃殘缺,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煞氣。
它一出現,周圍那些躁動的戰魂,竟齊齊後退些許,讓開一片空間。
牛魔戰魂幽綠的眼窩轉動,鎖定姜嘯,緩緩抬起巨斧。
沒有立即攻擊。
但一股沉重如山的威壓,如同實質的枷鎖,轟然壓在姜嘯肩頭。
姜嘯前沖的身形,猛地一滯。
腳下一沉,踩在池面上,竟陷下去半寸。
黑色的池水如同活物,順著腳踝往上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