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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4章 往生幻境

  「嘶……」

  蛇信吞吐,帶起一陣腥臭的陰風。

  下一刻,它龐大的身軀猛地一擺。

  巨尾如同山崩,朝著姜嘯狠狠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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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速度太快。

  快得姜嘯根本來不及反應。

  他只來得及將雙臂交叉護在身前,暗金色戰紋瘋狂亮起。

  轟……

  巨尾結結實實抽在他身上。

  如同一座小山砸中。

  姜嘯整個人如同炮彈般倒飛出去。

  在空中劃出一道長長的血線,狠狠砸在遠處的池面上,又翻滾了十幾圈才停下。

  噗……

  一大口混雜著內臟碎塊的鮮血,狂噴而出。

  他感覺全身的骨頭,至少斷了一半。

  內臟移位,經脈寸寸崩裂。

  眼前一片漆黑,耳朵里嗡嗡作響,什麼聲音都聽不見了。

  只有一股冰冷粘稠的死氣,順著巨尾抽擊的地方,瘋狂湧入體內。

  與之前的陰煞斧氣混合,幾乎要將他的生機徹底凍結。

  「完……完了……」

  姜嘯躺在池水裡,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九幽冥蛇。

  禁地守護獸。

  這玩意兒,根本就不是天仙級別能抗衡的存在。

  據《誅周密錄》零星記載,這東西起碼是真仙層次的洪荒異種。

  被妖族大聖鎮在此地,看守魂池。

  別說他現在重傷瀕死,就算全盛時期,也沒半點勝算。

  遠處那巨蛇緩緩游來,猩紅的豎瞳里,沒有任何情緒,只有純粹的殺戮本能。

  它似乎覺得姜嘯已經死了,或者離死不遠了。

  所以並不急著補最後一擊,只是緩緩逼近,享受著獵物垂死的恐懼。

  池畔,幾個長老急得團團轉。

  「快,去請去請大祭司,」白須長老吼道,「再晚就真來不及了。」

  「沒用的。」

  蠟黃臉長老苦笑,「守護獸一旦甦醒,除非魂蓮成熟被採摘,或者有妖族大聖血脈的妖皇親臨,否則誰的命令它都不會聽,現在進去就是送死。」

  持蛇頭拐杖的老嫗,死死盯著池中躺著的姜嘯,又看看那越逼越近的巨蛇,握著拐杖的手,青筋暴起。

  「難道真要看聖父死在這兒?」

  池中。

  姜嘯的意識,正在一點點沉入黑暗。

  太累了。

  傷太重了。

  或許就這樣睡過去,也不錯。

  至少,不用再疼了。

  不用再揹負那麼多承諾,那麼多責任。

  什麼陽神一號,什麼大老黑,什麼青玲瓏,什麼葬海魂晶……都去他媽的……

  就在他意識即將徹底消散的瞬間。

  懷裡。

  那縷青玲瓏的青絲,貼著胸口皮膚的地方,突然傳來一絲微弱的暖意。

  很微弱,像風中殘燭。

  但卻真實存在。

  像一隻手,輕輕握住了他冰冷的心臟。

  像一聲嘆息,在他靈魂深處響起:姜嘯,別放棄。

  「玲……瓏……」

  姜嘯渙散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幾乎同時。

  識海深處,那柄沉寂的戮仙劍,突然發出一聲微弱卻倔強的劍鳴。

  劍身上纏繞的黑色魂氣,燃燒起來。

  大老黑嘶啞虛幻的聲音,斷斷續續傳來:「老……老男人……別……別他媽……裝死……」

  還有儲物戒里,陽神一號的魂珠,也拼命跳動,傳遞出一股焦躁不甘的意念。

  姜嘯的眼睛,緩緩睜大。

  血絲密布的重瞳里,那點暗金色的火焰,再次燃起。

  而且,越燒越旺。

  「是啊……」

  他咧開嘴,鮮血從嘴角溢位,卻笑得猙獰。

  「老子答應過的事……還沒辦完呢。」

  「怎麼能……死在這兒?」

  他深吸一口氣。

  這一口氣,吸得極其艱難,帶著血沫和劇痛。

  但吸進去的瞬間,他體內那幾乎凍結的破軍道種,猛地一跳。

  暗金色的戰紋,如同燎原之火,從心臟位置開始,朝著四肢百骸瘋狂蔓延。

  所過之處,那些侵入體內的陰寒死氣,陰煞斧氣,如同冰雪遇到驕陽,發出滋滋的聲響,被強行驅散煉化。

  這不是修為的突破。

  這是意志的燃燒。

  是絕境之下,破軍道種不屈戰意的徹底爆發。

  「給我……起……」

  姜嘯喉嚨里爆出一聲非人的低吼。

  雙手撐地,硬生生將破碎的身體,從池水裡一點一點撐了起來。

  骨頭斷裂處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腰間的傷口再次崩裂,鮮血狂涌。

  但他站起來了。

  搖搖晃晃,卻穩穩站在黑色的池面上。

  抬頭,直視前方緩緩逼近的九幽冥蛇。

  那雙猩紅的豎瞳里,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擬人化的詫異。

  似乎沒料到,這個螻蟻竟然還能站起來。

  「畜生……」

  姜嘯吐掉嘴裡的血沫,右手緩緩抬起。

  掌心裡,往生令的骨白色光芒已經黯淡。

  但他五指張開,對準了池心那朵九色魂蓮。

  「老子今天就算死,也要拿到魂蓮!」

  話音落下。

  他右腳猛地一踏,整個人化作一道血色流星,不是沖向冥蛇,而是沖向魂蓮。

  最後的衝刺。

  賭上一切,只為觸碰到那朵花。

  九幽冥蛇被激怒了。

  猩紅豎瞳中殺意暴漲,巨尾再次抬起,帶著毀滅一切的威勢,狠狠抽來。

  這一次,更快更狠。

  但姜嘯,根本不管不顧。

  他的眼睛裡,只有那朵越來越近的蓮花。

  十丈、五丈、三丈……

  巨尾臨頭。

  就在蛇尾即將抽中姜嘯的瞬間,異變突生。

  池心處,那朵靜靜綻放的九轉魂蓮,突然光華大盛。

  九色霞光如同實質的潮水,猛地擴散開來,瞬間將姜嘯籠罩其中。

  與此同時,蓮心處七顆蓮子中的一顆,自動脫落,化作一道溫潤的白光,沒入姜嘯眉心。

  嗡……

  姜嘯身形一頓。

  眼前的一切,瞬間模糊扭曲。

  黑色的池水,猙獰的冥蛇,遠處的長老……全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邊無際的星空?

  不,不是星空。

  是記憶。

  是幻境。

  九轉魂蓮的終極考驗,往生幻境開始了。

  光。

  溫潤的,像初春午後曬化的雪水,從眉心那點涼意化開,漫過四肢百骸。

  疼。

  身上的傷還在。

  腰腹間被劈開的裂口,斷骨摩擦的刺痛,陰寒死氣在經脈里亂竄的冰渣感。

  都還在。

  但意識,卻被強行拽進了另一個地方。

  姜嘯睜開眼。

  視野從模糊,到清晰。

  不是黑色粘稠的池水,不是猙獰的巨蛇豎瞳。

  是一片竹林。

  清風吹過,竹葉沙沙作響。

  陽光從枝葉縫隙漏下來,在地上投出斑駁晃動的光點。

  空氣里有竹子的清氣,混著泥土被曬暖的微腥。

  很熟悉。

  熟悉到心口猛地揪緊。

  「嘯哥,發什麼呆呢?」

  一個清脆帶笑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姜嘯身體僵硬,一寸一寸,極其緩慢地轉過身去。

  竹林邊緣,一座簡陋卻乾淨的竹屋前,青玲瓏正彎腰,從井邊木桶里舀水。

  她穿著素青色的粗布衣裙,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

  黑髮用一根木簪松松綰著,幾縷碎發垂在耳邊,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陽光落在她側臉上,睫毛在頰上投下小片陰影。

  鼻尖有細密的汗珠,亮晶晶的。

  她抬起頭,看向姜嘯,眼睛彎成月牙,笑意從眼底漾出來,真實得讓姜嘯呼吸都停了。

  「水打好了,快來洗臉。」

  她招招手,聲音軟軟的,帶著點催促的嬌憨。

  「一會兒牛叔牛嬸該來了,說好今天去他們家吃飯的。你這一身血污土灰的,像什麼樣。」

  姜嘯喉嚨動了動,發不出聲音。

  他想走過去,腳卻像釘在地上。

  這是幻境。

  九轉魂蓮製造的往生幻境。

  他知道。

  可眼前的青玲瓏,太真了。

  真到他能看清她耳垂上那顆小小的痣,能聞到她身上像青草又像暖陽的淡淡味道。

  能聽見她舀水時,木瓢碰著桶沿的輕響。

  「傻了?」

  青玲瓏見他不動,放下木瓢,擦擦手走過來。

  走到近前,仰臉看他,眉頭微微蹙起,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怎麼了?臉色這麼白?是不是昨天跟鄰村那幫混混動手,傷著了?」

  她的手,溫熱的,帶著井水的微涼,輕輕貼在他額頭上。

  觸感真實。

  姜嘯猛地閉上眼。

  不能看。

  不能信。

  這是幻境,是考驗。

  沉進去,就再也出不去了。

  「玲瓏…,我……得……」

  他嘶啞地開口,聲音幹得像砂紙磨過。

  得走。

  得回去。

  陽神一號和大老黑還在等魂蓮,真的青玲瓏還躺在聖壇上昏迷,葬海魂晶還沒拿。

  可他話沒說完。

  青玲瓏的手指,輕輕按在他嘴唇上。

  「噓。」

  她眼神溫柔,又帶著點心疼。

  「別說話,我知道你累了,知道你這段時間心裡憋著事。但今天不想那些,好不好?」

  她拉著他,走到井邊,按著他蹲下。

  自己舀起一瓢清水,一點點幫他擦臉上的污跡。

  動作很輕。

  水很涼。

  她的指尖偶爾划過他臉頰,帶著薄繭,有點糙,卻很暖。

  「牛嬸今天燉了山雞,放了野菌子,香得很。」

  她一邊擦,一邊小聲說著話,像在哄孩子。

  「牛叔還藏了半罈子米酒,說非要跟你喝兩碗。」

  「你少喝點,上次喝多了,抱著竹子吐了半宿,忘了?」

  姜嘯低著頭,看著木盆里晃動的水影,心中湧現出了莫名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