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父,葬海之行,今夜必須出發。」赤烽長老聲音沉重,「冰狼國的眼線不是瞎子,我們這麼多人出聖境,他們遲早會察覺。拖到天亮,風險太大,而且殿下那邊拖不起。」
兩頭都是救命。
一頭是生死與共的兄弟殘魂。
一頭是命懸一線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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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選?
姜嘯閉上眼。
腦海里閃過青玲瓏蒼白安靜的臉,閃過陽神一號咋咋呼呼卻總在關鍵時刻拼命的模樣,閃過大老黑扛著破劍罵罵咧咧卻一次次擋在他身前的背影。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刺出血痕。
他睜開眼,眼底一片暗金色的決絕。
「赤烽,派人回聖境,傳我命令:葬海之行,暫緩一夜。所有人,原路返回密道口待命。」
赤烽長老瞳孔一縮:「聖父,這……」
「執行命令,另外立刻聯絡枯藤長老,我要見他,現在馬上。」
姜嘯語氣不容置疑。
「……」
赤烽長老看著姜嘯的眼睛,那雙眼裡沒有絲毫猶豫,只有一片沉靜的瘋狂。
他咬了咬牙,猛地一抱拳:「是。」
轉身,點出一個速度最快的暗衛,低聲交代幾句。
那暗衛身影一晃,如同鬼魅般重新沒入密道,消失不見。
其餘人面面相覷,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但軍令如山,沒人敢問。
姜嘯走到銀羽面前。
「銀羽,帶大家退回密道口,隱蔽待命。沒有我的訊號,任何人不得擅動。」
銀羽深深看了他一眼:「聖父,您……」
「我去拿魂蓮。」
姜嘯頓了頓。
「拿到我們就出發,拿不到我也會按時回來,耽誤的這一天,我用命補。」
銀羽喉嚨動了動,最終只是重重低頭:「遵命。」
姜嘯轉身,看向赤烽:「你跟我回聖境,去見枯藤。」
「聖父,禁地封印已經開啟,現在回去,恐怕……」赤烽長老話沒說完。
「恐怕什麼?」姜嘯打斷他,「恐怕枯藤不給我往生令?恐怕長老會那幫老東西攔著?」
他冷笑一聲,破軍戰紋在手臂上隱隱浮現。
「那就硬闖,老子倒要看看,是他們的規矩硬,還是我的拳頭硬。」
赤烽長老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狠狠一點頭,「走!」
兩人身影化作兩道流光,順著原路,沖回密道。
密道里,風聲呼嘯。
姜嘯將速度提到極致,黑暗的甬道在身旁急速倒退。
他腦子裡飛快盤算。
往生令三塊。
大祭司那塊,大祭司常年閉關,不問世事,幾乎不可能求到。
長老會首席那塊,就是枯藤自己拿著。
聖庫存那塊,需要半數長老表決,枯藤作為首席,有一票否決權。
所以,關鍵在枯藤。
只要枯藤點頭,往生令就能到手。
但枯藤憑什麼點頭。
那老狐狸,眼裡只有妖族利益,只有青丘這個新妖皇。
姜嘯這個聖父在他眼裡,恐怕更多是維繫青丘血脈穩定的工具。
工具壞了可以修,但值不值得用九轉魂蓮這種級別的聖物去修。
難。
但再難,也得試。
就算試不通那就搶。
哪怕鬧個天翻地覆,哪怕把聖境捅個窟窿,魂蓮,他必須拿到手。
陽神一號和大老黑,等不起。
青玲瓏她會理解的。
一定會的。
密道出口,岩石再次滑開。
姜嘯和赤烽一閃而出,沒有絲毫停頓,直奔聖山主殿。
夜已深。
但聖境今夜,註定無眠。
主殿燈火通明,遠遠就能聽見裡面激烈的爭吵聲。
不止枯藤,還有其他幾脈長老的聲音,混雜在一起,像一鍋煮沸的雜燴。
「魂蓮九千年一開,此次花開三瓣,蓮子七顆,這是天賜妖族復興之機。」
「沒錯,應當立刻採摘,煉成九轉還魂丹,以備不時之需,尤其是妖皇陛下年幼,若有閃失……」
「放屁,魂蓮乃禁地聖物,擅自採摘必遭反噬,應當讓其自然成熟,滋養禁地魂池,惠及整個聖境靈氣。」
「自然成熟?十二個時辰後封印閉合,魂蓮凋零,靈氣潰散,屆時什麼都沒了。」
「那也不能輕易動用,往生令只有三塊,給誰用?大祭司閉關,首席長老自有考量,聖庫存那塊,必須慎重。」
爭吵聲越來越響。
姜嘯一腳踹開殿門。
轟……
厚重的青銅殿門撞在牆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殿內瞬間死寂。
十幾道目光,齊刷刷射過來。
有驚愕,有憤怒,有不悅,也有幾道隱晦的擔憂。
枯藤坐在主位,手裡把玩著一枚骨白色的令牌。
上面刻著扭曲的妖族古文,散發著淡淡的、令人靈魂悸動的波動。
往生令。
他抬起眼皮,看著門口渾身煞氣未消的姜嘯,還有一臉凝重的赤烽,枯瘦的臉上沒有絲毫意外。
「聖父。」枯藤聲音平淡,聽不出情緒,「葬海之行,似乎尚未出發?」
「暫緩了。」
姜嘯大步走進殿內,目光掃過一眾長老,最後定格在枯藤手裡的令牌上。
「我要往生令,進禁地,取魂蓮。」
一句話,石破天驚。
一個滿臉紅紋、脾氣暴躁的長老拍案而起。
「姜嘯,你以為你是誰?往生令乃妖族聖物,豈是你一個外人說取就取?」
「就是,魂蓮關乎妖族氣運,豈能容你染指?」
「聖父,請自重。」
呵斥聲接連響起。
姜嘯理都沒理,只是盯著枯藤:「我要救兩個人,沒有魂蓮,他們魂飛魄散。」
枯藤慢慢放下手裡的令牌,指尖在骨白色的表面上輕輕摩挲。
「聖父要救的,是那兩位一直跟著你的神秘存在吧?」
姜嘯心頭一凜。
這老狐狸,果然什麼都知道。
「是。」他坦然承認,「他們為我而傷,我必須救。」
「重情重義,令人欽佩。」
枯藤頓了頓,話鋒一轉,「但魂蓮只有三瓣,蓮子七顆。每一份都足以讓一位天仙巔峰的強者殘魂重聚,或讓一位重傷垂死的金仙續命百年。聖父覺得,你那兩位朋友的價值,比得上一位妖族未來的金仙戰力,或者比得上妖皇陛下多一份保命底牌嗎?」
這話,很冷。
冷得刺骨。
殿內其他長老,雖然沒說話,但眼神里的意思,都一樣。
不值得。
姜嘯深吸一口氣。
他知道,講道理,講利益,他講不過這幫活了幾千年幾萬年的老妖怪。
所以,不講了。
他右拳緩緩握緊,暗金色的破軍戰紋從手臂蔓延到手背。
皮膚下流動著令人心悸的力量波動。
「枯藤長老。」姜嘯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壓抑,「我不是在請求,我是在通知。往生令給我,魂蓮我要取,同不同意,你們看著辦。」
「大膽!」
「狂妄!」
「你以為這是什麼地方!」
幾個脾氣爆的長老當場就要動手,卻被枯藤一個眼神制止。
枯藤緩緩站起身。
他身材幹瘦,卻彷佛一座無法逾越的山,壓在殿內每個人心頭。
枯藤看著姜嘯,那雙深陷的眼窩裡,閃爍著複雜的光。
「聖父,你可知,強行動用往生令,強闖禁地,是什麼後果?」
「知道。」
姜嘯點頭,「觸怒妖族祖靈,遭禁地反噬,輕則重傷,重則魂飛魄散。還可能引發封印動盪,波及整個聖境。」
「知道,還要做?」
「要做。」
枯藤沉默了很久。
久到殿內的燭火,都噼啪炸了幾顆燈花。
終於,他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也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決斷。
「往生令可以給你。」
一句話,讓所有長老臉色大變。
「首席不可!」
「枯藤你瘋了?」
枯藤抬手,壓下所有聲音。他盯著姜嘯,一字一句:「但有條件。」
「說。」
「第一,魂蓮三瓣,你只可取一瓣。蓮子七顆,你只可取兩顆。剩下的必須留在禁地,滋養魂池。」
姜嘯皺眉:「一瓣蓮花,兩顆蓮子,夠不夠救兩個人,我不確定。」
「那就看你本事了。」
枯藤不為所動,「這是底線,魂蓮是妖族聖物,不是你的私產,能給你這些已經是破例。」
姜嘯咬牙:「行,第二呢?」
「第二。」
枯藤眼神陡然銳利,「禁地之內,兇險萬分。除了天然的陰魂煞靈,還有歷代妖族強者坐化後殘留的執念戰魂。你進去生死自負,若死在裡面,聖境不會為你報仇,也不會承認你與妖族的關係,青丘殿下的聖父之名就此抹去。」
這話狠。
等於逼姜嘯立生死狀。
死了,白死,連個名分都不留。
赤烽長老臉色大變,「首席,這太過分了,聖父他……」
姜嘯抬手,制止赤烽。
他看著枯藤,忽然笑了。
「可以,我若死在裡面,是我自己無能,不怪任何人,青丘她會有更好的未來。」
這話說得平靜,卻讓殿內幾個稍微心軟的長老,眼神動了動。
枯藤面無表情:「第三。」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拿到魂蓮後,你必須立刻出發前往葬海,不得再以任何理由耽擱。並且葬海之行,你必須帶回能救醒玲瓏聖母的葬海魂晶,否則……」
他聲音轉冷。
「否則,即便你活著回來,妖族也將視你為失信之人,屆時莫怪老夫翻臉無情。」
三個條件。
一條比一條苛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