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破厄戰矛在識海里震動,發出歡愉的嗡鳴。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體驗棒,𝓽𝓽𝓴𝓪𝓱.𝓽𝔀超讚 】
它似乎也感應到了主人的突破,矛身上的古老戰紋流轉速度加快了三分。
大老黑所化戮仙劍,則靜靜懸浮,劍身上裂痕又癒合了一絲。
陽神一號蹲在姜嘯頭頂,小翅膀耷拉著,似乎睡著了。
谷外傳來打更聲。
子時了。
姜嘯睜開眼,吐出一口濁氣。
濁氣如箭,射出三丈遠,才緩緩散開。
該出發了。
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砂石灰塵,朝谷口走去。
走到一半,他停下,回頭看了眼淬體谷。
這個荒涼、死寂、煞氣瀰漫的山谷,成了他突破天仙中期的地方。
岩壁上那些拳印、坑洞,記錄了他一天的瘋狂修煉。
「走了。」
他輕聲說,轉身沒入黑暗。
沒有回洞府,也沒有去聖殿告別。
他直接去了聖壇。
聖壇在聖山最高處,被九色星輝籠罩。
壇心,青玲瓏靜靜躺著,呼吸平穩,臉色比昨天又好了些。
姜嘯站在壇邊,看了很久。
夜風吹起她的長髮,有幾縷掠過蒼白的面頰。
他伸手,輕輕把那幾縷頭髮別到她耳後。
手指觸碰皮膚的瞬間,他感覺到一絲微弱的暖意。
他低聲說,「玲瓏,我走了。去葬海,找救你的辦法,等著我。」
他俯身,在她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吻。
冰涼的。
但心是熱的。
轉身,沒再回頭。
下了聖壇,沿著山道往北走。
夜很靜,只有蟲鳴和風聲。
路過訓練場時,他看見裡面還亮著燈。
幾個年輕妖修在加練,吼聲悶悶的,像困獸。
他沒打擾,繞了過去。
北門密道口,在聖境城最北邊的懸崖下。
那裡有一片亂石灘,常年被霧氣籠罩,人跡罕至。
姜嘯到時,已經有人在了。
二十道身影,靜靜站在霧氣里。
最前面是赤烽長老,一身黑鱗軟甲,揹著一柄門板寬的巨斧。
他旁邊是銀羽,依舊一身銀甲,面覆銀狐面具,只露出一雙清冷的眼睛。
看見姜嘯,所有人同時抱拳:「聖父。」
聲音不大,但整齊劃一。
姜嘯掃了一眼。
二十人,修為最低的是地仙初期。
最高的是赤烽長老,天仙初期。
銀羽也是地仙巔峰,離突破不遠了。
一個個眼神銳利,氣息沉穩,都是經歷過生死的老手。
「廢話不多說。」
姜嘯開口。
「這次去葬海,九死一生。現在退出,還來得及。一旦出發,就沒有回頭路了。」
沒人動。
甚至有人笑了一聲:「聖父,咱們要是怕死,就不會站在這兒了。」
「就是,憋屈了這麼多年,也該出去殺幾個冰狼崽子,痛快痛快。」
「聖父放心,咱們赤蟒部的人,字典里沒有退字。」
姜嘯點頭:「好,出發。」
赤烽長老上前,在一塊不起眼的岩石上按了幾下。
岩石無聲滑開,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往下延伸,深不見底。
「這條密道,直通聖境北邊三百里外的黑松林。」赤烽長老解釋,「從那兒往北,穿過白骨荒原,就能進入北海地界。冰狼國的眼線,主要盯著幾條明路,這條暗線他們不知道。」
姜嘯率先踏入密道。
其他人魚貫而入。
最後進去的是銀羽。
她回頭看了眼聖境城的方向。
眼神複雜。
然後轉身,消失在黑暗裡。
岩石緩緩合攏。
密道里,只剩腳步聲和呼吸聲。
漫長的黑暗,漫長的沉默。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終於出現一點亮光。
密道出口到了。
那點亮光從縫隙里擠進來,帶著潮濕的松木味和夜裡特有的涼。
姜嘯第一個踏出去。
腳踩實的瞬間,是鬆軟的黑土,混著腐爛的落葉。
空氣里的瘴氣淡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黑松林特有的草木清氣,帶著苦澀。
他深吸一口氣,胸腔里那股在密道里憋了半天的悶濁,總算吐出來些。
身後,人影一個接一個鑽出。
二十個人,在稀疏的星光下,站成一片沉默的黑影。
沒人說話,連喘氣都壓著聲。
只有武器和甲冑偶爾碰撞的輕響,還有夜風吹過松針的沙沙聲。
赤烽長老最後一個出來,反手將那塊偽裝的岩石推回原位。
岩壁嚴絲合縫,連條縫都看不見。
「歇一刻鐘。」
赤烽低聲說,「檢查裝備,吃口乾糧。接下來三百里黑松林,不能生火,不能出聲。」
眾人散開,各自找地方坐下。
從儲物袋裡摸出硬邦邦的肉乾,就著水囊小口啃。
動作熟練,一看就是常年在野外滾的老手。
姜嘯靠在一棵兩人合抱的老松樹幹上。
樹皮粗糙,硌著後背。
他抬頭,透過層層疊疊的松枝,能看見幾顆零碎的星子,冷冷地掛在天上。
距離聖境,已經三百里了。
距離玲瓏,也三百里了。
他下意識摸了摸胸口。
那裡貼身放著青玲瓏昏迷前,塞給他的一縷青絲,用一根紅繩系著。
絲滑冰涼,像她的指尖。
「聖父。」
旁邊傳來銀羽的聲音,很輕。
姜嘯轉頭。
銀羽已經摘了面具,露出一張清秀卻稜角分明的臉。
月光從枝葉縫隙漏下來,照在她半邊臉頰上,能看到眼下淡淡的青黑。
她手裡捏著一塊巴掌大的黑麥餅,卻沒吃,只是看著他。
「有事?」姜嘯問。
銀羽猶豫了一下,走近兩步,聲音壓得更低.
「殿下……青丘殿下那邊,枯藤長老加派了三倍暗衛。聖壇的防禦大陣,也全部開啟了。您……不必太過掛心。」
她知道他在想什麼。
姜嘯沉默片刻,點了點頭:「多謝。」
「應該的。」銀羽把黑麥餅掰開,遞給他一半,「您一天沒吃東西了。」
姜嘯接過來,塞嘴裡。
餅很硬,嚼起來嘎吱響,帶著一股粗糧特有的酸澀味。
他囫圇咽下去,灌了口水。
「銀羽。」他忽然開口。
「嗯?」
「如果……」姜嘯頓了頓,「如果我回不來,你帶他們撤。別硬拼,儲存實力,回聖境。」
銀羽捏著餅的手,指節微微發白。
她沒抬頭,只是盯著地上斑駁的月影:「聖父,這種話……」
「不是喪氣話。」姜嘯打斷她,「是命令。」
銀羽猛地抬頭。
月光下,她眼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又迅速壓下去。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有點啞。
「沒有如果,您必須回來,殿下在等您,聖境……也在等您。」
姜嘯看著她,沒再說話。
有些話,點到為止就夠了。
就在這時,東邊天際,突然傳來一陣極其細微的嗡鳴。
不是風聲,不是蟲鳴,更像是某種古老的鐘磬之音。
隔著極遠的距離,穿透層層時空,震盪而來。
很輕。
輕到幾乎以為是錯覺。
但姜嘯體內的戰神道種,卻在這一刻,猛地一顫。
暗金色的戰紋自動浮現,在皮膚下微微發燙。
不是預警,而是一種共鳴。
赤烽長老霍然起身,兩個大步跨到姜嘯身邊,臉色凝重得嚇人。
「聖父,聽到了?」
姜嘯點頭:「什麼東西?」
「往生魂池。」
赤烽長老從牙縫裡擠出四個字,眼睛死死盯著東方。
「妖族禁地,非大祭司和長老會聯名不得開啟,這動靜是魂池深處的九轉魂蓮開了。」
「魂蓮?」姜嘯心頭一跳。
九轉魂蓮生於極陰死地,卻蘊養至陽生機。
每九千年一開花,花瓣可修補殘魂,蓮子能重塑肉身,是頂級的續命神物。
「魂蓮開花,天地共鳴。」赤烽長老語氣急促,「剛才那聲嗡鳴,是禁地封印自動發出的道音。整個聖境,只要是天仙以上,都能感應到,現在長老會肯定炸鍋了。」
他話音剛落。
姜嘯懷裡,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震動。
不是心跳,是儲物戒。
他神識探入,只見儲物戒角落裡,陽神一號沉寂的本命魂珠,此刻正瘋狂跳動。
珠體表面,原本黯淡的裂紋中,竟透出一絲極其微弱的光!
像是感應到了什麼,在渴求,在呼喚。
與此同時。
識海深處,大老黑所化的戮仙劍,也發出一聲低沉的劍鳴。
劍身上那些猙獰的裂痕,微微震動。
一縷幾乎察覺不到的黑色魂氣,從裂縫中飄出,纏繞著劍身,發出一聲聲貪婪的嘶嘯。
它們在渴望。
渴望魂蓮的力量。
姜嘯的心臟,狠狠攥緊。
這兩個傢伙,是為了救他,才變成這樣的。
他一直想救它們,但沒路子。
破軍卷再強,也只能強化肉身和法力,對殘魂修補,效果微乎其微。
他也試過聖藥,只能吊住魂火不滅,想要修復,遠遠不夠。
可現在……
九轉魂蓮開了。
就在妖族禁地。
「赤烽。」姜嘯聲音發緊,「禁地在哪?現在能進去嗎?」
赤烽長老搖頭,臉色難看。
「禁地在聖境最深處往生崖下,有上古妖族大聖留下的封印,平時連只蚊子都飛不進。」
「只有魂蓮開花時,封印會短暫開啟十二個時辰,允許持有往生令者進入採擷。」
「但往生令只有三塊,一塊在大祭司手裡,一塊在長老會首席手裡,還有一塊在聖庫存著,需要長老會半數以上表決,才能動用。」
他看了一眼姜嘯:「聖父,您……想要魂蓮?」
「不是想要。」
姜嘯盯著東方,那裡隱約有極淡的九色霞光,在雲層後流轉,「是必須拿到。」
赤烽長老沉默。
他懂姜嘯的意思。陽神一號和大老黑的事,他雖然不清楚細節,但能猜到大概。
那兩個神秘的存在,不止一次救過姜嘯的命。
換作是他,也會拼了命去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