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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8章 致命的誤導:燃燒的護符(1)

  血還在舌根底下泛著腥甜味兒,心口被生生剜去一團本命源血的劇痛如同跗骨之蛆,隨著每一次粗重的呼吸撕扯著姜嘯的神經。

  破廟裡死寂得,剩下陽神一號微弱得幾乎消失的呼吸聲。

  還有篝火徹底熄滅後殘存木炭偶爾爆裂的輕響,噼啪一下,扎得人心寒。

  他靠著冰冷刺骨的泥牆,身體裡的血好像流幹了,一股寒意從骨頭縫裡滲出來,讓他控制不住地想發抖。

  但那雙灰金色的重瞳,卻如同寒潭深處投入了兩塊燒紅的烙鐵,翻騰著壓不下的冰火狂瀾,死死盯在啞嫂攤開的草紙、陶瓶碎片和那幾張古籍殘片上。

  影樓。

  鬼臉。

  血脈有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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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形無相。

  陽神是鑰匙。

  黑姬用命在填一條絕路。

  「操……」

  趙大奎抱著氣息比遊絲還弱的陽神一號,這個莽漢獨眼裡也第一次浮上了一層近乎茫然的懼色,嘴裡無意識地罵著。

  「他奶奶的……他奶奶的……」

  黑姬乾的那些事,他聽得半懂不懂,但那句「憑什麼不是我」里透出的那股能讓人脊梁骨都結冰的狠勁兒,他實實在在地感受到了。

  這女人,真是個瘋子,比他還瘋。

  大老黑更是像頭被徹底激怒,又無處發泄的困獸,呼哧呼哧喘著粗氣。

  覆蓋著暗金鱗片的手,幾次握緊又鬆開那根粗礦鎬。

  最後咣當一聲杵在地上,震得地面都一顫,濺起一層薄灰。

  他銅鈴大眼死死盯著地上那堆「證據」,牙縫裡擠出字。

  「老男人,這婊子到底圖什麼?用陽神的命去搞什麼狗屁根源?她腦子被門擠了?」

  他寧願黑姬就是為了嫉妒青玲瓏才下手害人。

  那樣至少還有個簡單的緣由。

  現在這一攤子爛糊糊的破事,搞得他這腦子裡像塞滿了沾水的破棉絮,沉得發懵,憋屈得想炸開。

  姜嘯沒回答。

  他所有的力氣,都用來對抗身體內外的痛楚和那翻天覆地的資訊風暴。

  圖什麼?

  他自己都還在那片震驚的泥沼里,連氣都喘不勻。

  黑姬那張冷中帶煞的臉,和那些笨拙又固執的片段,在她沾滿污漬的袖口擦過嘴角留下火辣辣痛楚的瞬間,再一次無比清晰地撞進腦海。

  大雪天裡,她凍成個雪人立在門外。

  自己咳一聲,她耳朵就跟著動一下。

  現在想想,她那句「沒事就好」里,藏了多少提心弔膽。

  他那時竟覺得那僵硬的咧嘴帶出了一絲傻氣。

  操!

  那哪裡是傻,那分明是是姜嘯的心臟,像是猛地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又狠狠攥了一把。

  疼得他眼前猛地一黑。

  他把頭重重砸在冰冷粗糙的土牆上,。

  發出一聲悶響,藉此壓抑住喉嚨里那股又要湧上來的腥甜。

  她瘋了,這種自殺式的法子去賭。

  而他,卻在她用命去填那條絕路的時候,還在心裡判了她的背叛,把她當成了最大的仇寇。

  「唔……嗯……」

  一聲壓抑的痛苦悶哼,突然打破了死寂。

  牆角陰影里,啞嫂原本因為攥著那些紙片,而用力到顫抖的手突然一松,整個人蜷縮起來,雙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喉嚨里發出被掐住脖子似的、不成調的低吼。

  她本就灰敗的臉色,瞬間泛起一層不詳的黑青。

  「啞嫂?」

  趙大奎一驚。

  姜嘯目光猛地銳利如針。

  符文天眼幾乎在瞬間下意識開啟,金光一閃而逝掃過。

  只見啞嫂捂住胸口的指縫間,竟隱隱透出一絲極其微弱、卻透著陰毒寒氣的綠芒。

  一絲絲如同活物般的黑線,正迅速從她心口的位置蔓延開來,爬上脖頸,在她裸露的皮膚下扭曲蠕動。

  是咒術反噬?

  還是中了什麼追蹤劇毒?

  大老黑動作更快,一個箭步衝到啞嫂身邊。

  蒲扇大的手掌覆蓋著暗金鱗甲,帶著一股灼熱的、驅散陰邪的純陽血氣,毫不猶豫地一把按向啞嫂的心口。

  他那蠻橫霸道的力量,能撕碎岩石。

  此刻卻小心地控制著力道,試圖將那股詭異的黑氣逼出去。

  「嗬……」

  啞嫂身體猛地繃直,仰頭髮出一聲悽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渾身篩糠般劇抖。

  那蔓延的黑氣,被大老黑的陽炎氣血狠狠壓制。

  發出滋滋的燒灼聲,卻如同跗骨之蛆,更加瘋狂地往裡侵蝕。

  「大老黑,別硬壓,!那是魂毒!,逼得太狠會直接絞碎她的心脈。」

  姜嘯嘶聲喝道。

  支撐著虛弱到極點的身體,就要踉蹌著過去。

  就在這當口,啞嫂剛才鬆開的手指下面,被她捂著的地方,那塊被她硬生生從黑姬貼身衣物里撕扯下來的深褐色粗糙布料內襯上,竟無聲無息地亮了起來。

  不是之前鐵盒裡古籍殘片那種氣息古老的光。

  而是一種詭譎、冰涼、帶著某種空間微盪的光紋。

  光線如同活水般流淌變幻,迅速勾勒出一個巴掌大小、極其複雜的傳送陣紋。

  陣紋中心光芒一盛。

  噗……

  一件東西如同被硬生生從虛空中吐出來,掉落在啞嫂攤開的、沾滿污血的掌心。

  是一枚暗沉沉的青灰色玉簡。

  玉簡質地粗糙,邊緣甚至有磕碰的缺口,並非什麼高階貨色。

  但它剛一出現,一股極其微弱卻精純無比的妖力波動,如同寒冬午夜的風息,倏然瀰漫開來。

  大老黑按在啞嫂胸口的手掌,猛地一僵。

  趙大奎抱著陽神的手一緊,姜嘯更是渾身的血液在這一剎那似乎都徹底冷凝了。

  妖氣。

  雖然微弱得像風中的殘燭火苗,但那特殊的、不屬於人族的森冷、蠻荒氣息,絕不會錯。

  這東西是從黑姬身上掉落的。

  她一個凡人女子,身上怎麼會有如此精純的妖氣。

  啞嫂似乎也被那股突然出現的妖氣,和手中冰涼的異物刺激得一個激靈。

  短暫的慘呼停歇,驚恐地低頭看向自己手裡的玉簡。

  那玉簡表面似乎還帶著一絲粘稠濕潤、尚未完全乾涸的暗紅色,像是血跡。

  嗡……

  姜嘯的腦子,嗡的一聲炸開了。

  剛才的愧疚和震撼還沒來得及沉澱,一股更冷、更恐怖的寒意如同毒蛇的芯子,瞬間纏上了他劇烈跳動的心臟。

  青玲瓏。

  青丘狐族血脈。

  被妖族秘咒鏡影詛咒。

  還有那句刻在空藥瓶上歪歪扭扭的「玲瓏」。

  一個讓他渾身血液都要凝固的念頭,如同萬載寒鐵鑄造的針,狠狠刺穿他所有殘留的僥倖。

  難道黑姬不僅自己闖影樓,追溯那所謂的血脈根源之密……

  她還……她還暗中……引來了妖族!目標甚至可能包括了青玲瓏?

  啞嫂猛地抬起頭,那張因為掙扎痛苦和驟然刺激而扭曲的臉上,唯一能動的眼睛裡爆出驚恐欲絕的光芒。

  她顫抖地伸出手指,指向姜嘯,又指向掉落的那個空藥瓶,再狠狠指向她掌心裡沾著血漬的玉簡。喉嚨里發出如同破舊風箱強行拉扯的「咔……咔……」聲。

  那眼神里的意思是證據,這就是她背叛玲瓏母女的鐵證。

  轟……

  一股前所未有的、混雜著狂怒、心痛,甚至難以置信的暴戾殺意,瞬間席捲了姜嘯的四肢百骸,比剛才發現黑姬那扭曲的守護更加猛烈十倍百倍。

  他的眼睛瞬間爬滿了蛛網般的血絲。

  她怎麼敢,她怎麼敢觸碰玲瓏。

  那笨拙的守候是假的?

  那風雪裡默默承受的苦等都是偽裝的?

  那瓶子上刻的字不是標記,而是她動手後的記錄?

  「老……男……人……」

  大老黑的咆哮,如同九天神雷,在死寂的破廟裡轟然炸開。

  他猛地鬆開壓制啞嫂魂毒的手,一雙血色瀰漫的牛眼死死釘在姜嘯臉上。

  彷佛要把他燒出兩個窟窿,那眼神里的意思比他罵出來的更粗暴。

  看清了嗎?

  這他媽就是那瘋婊子幹的好事,給妖族的信物在她身上,玲瓏出事就是她親手放的引子。

  現在你他媽還覺得她是在玩什麼狗屁守護?還給她開脫?還要去找什麼鬼影樓?你腦袋也被灌了糞嗎?

  巨大的衝擊,讓姜嘯本就搖搖欲墜的身體猛地一晃。

  心口剜血的傷處和強行壓下的反噬,如同被點燃的火藥桶,轟然爆發。

  「噗……」

  再也壓制不住,一大口滾燙的鮮血狂噴而出,比前兩次更加洶湧。

  濃重的猩紅,潑灑在身前骯髒的泥地上,刺目得如同地獄業火繪就的圖騰。

  視線因為這劇烈的氣血翻湧,和極致的憤怒而陣陣發黑。

  眼前閃現出青玲瓏昏迷前那張慘白絕望的臉。

  閃過那封被詛咒籠罩的血書玉簡。

  閃過她腹中被強行煉化的痛苦。

  也閃過黑姬風雪中僵硬的笑臉。

  巨大的荒謬感、被玩弄感、痛楚如同洶湧的潮水將他淹沒。

  而就在這時,那枚掉落在啞嫂掌心、沾著血滴的青灰色玉簡,彷佛吸收了周圍瀰漫的劇烈情緒波動,和空氣中殘留的血氣,突然亮起一線更加陰詭的青芒。

  那光如同擁有意識,並未激射傷人,反而極其輕微地波動了一下。

  嗡……

  姜嘯只覺得自己的神魂,猛地一沉,彷佛被什麼砸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