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神所說的那個血咒符文烙印的儀式之地,影樓的標記,那地方姜嘯在追殺周無咎時,就曾感應到一絲極其危險的氣息,卻始終被複雜的防護大陣干擾無法鎖定。
黑姬她竟然摸進去了,她為什麼要去那裡?找死嗎?
就在這時,啞嫂的手還在盒子裡摸索,她又顫抖地掏出了一樣東西。
不是一個,是三樣。
第一件,是幾個散落的、同樣刻著模糊符文的黝黑鐵片碎片。
邊緣斷裂處還帶著焦黑。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𝗍𝗍𝗄𝖺𝗁.𝗍𝗐超靠譜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正是姜嘯在礦道深處找到過的引血石碎片。
第二件,是一個小小的、做工卻極其精緻古樸的深褐色陶瓶。
瓶子的封口已經被開啟過,裡面空空如也。
但陶瓶壁上,卻被人用小刀之類的東西,極其用力地、歪歪扭扭地刻上了兩個細小的字。
字跡刻痕很深,一筆一划都帶著某種狠絕的情緒,「玲瓏」。
青玲瓏。
姜嘯的視線觸碰到那兩個字的瞬間,心臟像是被無形巨錘狠狠撞了一下。
轟……
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炸開了,這瓶子是黑姬的,她隨身帶著的。
刻著青玲瓏的名字?她偷藥?偷青玲瓏的藥?
是為了……害她?還是……
不可能。
以黑姬的心機和手段,要害青玲瓏有無數的機會,沒必要用偷藥這種拙劣的手段,更不會在裝藥的瓶子上刻上目標的名字。
這簡直……就像一個蹩腳的、帶著某種病態心理的標記。
第三件東西,被啞嫂死死抓著,抖得最厲害。
那是一小角被暴力撕下的紙張碎片。
邊緣鋸齒般參差。
顯然是從某本古籍,或者什麼記錄上強行撕下的。
紙質比之前的草紙要古老泛黃得多,也更脆弱。
碎片不大,上面只有殘存的兩行字跡。
字跡極其古老,筆鋒凌厲。
帶著一股撲面而來的肅殺之氣。
顯然不是黑姬的字,更像是某位上古強者的手跡。
第一行:仙朝覆,周逆為禍,其源在……
第二行:非戰不利,實血脈有瑕。祖源……混沌初開……引血石……追溯……無形無相……可窺其真……
血脈有瑕?
引血石?
追溯?
無形無相?
姜嘯的呼吸驟然停止,如同五雷轟頂。
陽神一號無形無相的體質。
陽神那破碎嘶啞的聲音再次在耳邊轟響:「她說……她進不去……只有我……」
「我的……血滴上去……門……就開了……」
陽神不是被黑姬獻祭。
他是黑姬主動利用甚至犧牲掉的一把鑰匙,一把用來開啟那影樓秘密。
進而追溯「周逆禍源」(周玄胤覆滅大周仙朝),尋找「仙朝血脈有瑕」真相的鑰匙。
她是在利用陽神的無形無相體質,在追溯大周仙朝覆滅的根源,在追溯姜嘯血脈中可能存在的那個巨大隱患。
黑姬她不是在背叛,她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一種無比極端、無比瘋狂的方式,在挖掘那場血仇背後真正的黑暗,在尋找那可能存在於姜嘯血脈中的瑕,那導致大周仙朝覆滅的根源。
為了……他?
為了那句「憑什麼不是我……憑什麼不能是我……」
為了有朝一日,她黑姬,也能成為那個替他擋下這滅世禍端的人?
轟隆隆……
整個破廟都在震動。
不,是姜嘯周身的氣息,完全失控地爆發出來。
荒古霸體的力量,如同決堤的滅世洪流,瞬間以他為中心瘋狂橫掃。
地上的篝火,被無形的力量瞬間壓滅。
整個破廟如同狂風暴雨中的小舟,劇烈晃動著。
破窗破門瘋狂搖動,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屋頂腐朽的椽子樑柱嘎吱作響,無數灰塵和碎屑簌簌落下。
「操,穩住。」
大老黑臉色劇變。
大吼一聲,周身暗金鱗片光芒爆閃,形成一道護盾死死護住趙大奎和昏死的陽神。
啞嫂被震得滾了出去。
撞在牆角發出痛苦的悶哼,卻依舊死死抓著手裡的草紙、陶瓶和那張古籍碎片。
姜嘯猛地睜開眼,那雙灰金色的重瞳之中,此刻再無冰封的死寂。
那裡翻湧著驚濤駭浪。
是震駭到了極點的風暴。
是難以置信,是對自己長久以來巨大誤解所帶來的撕裂痛苦,是鋪天蓋地的巨大衝擊。
她不是背叛。
她是瘋了。
她是用這種近乎自殺的方式,在用陽神的命和她自己的命在賭一條可能根本不存在的路。
她闖入了那個幕後黑手的巢穴!。
她試圖追溯那場浩劫的根源。
她想知道姜嘯血脈中的「瑕」,那個足以顛覆一切的隱患。
她……
「噗……」
又是一口鮮血噴涌而出。
這一次的顏色,比剛才更暗,更濁。
帶著五臟六腑被生生撕裂般的痛。
不是傷的痛,是心的痛,是對那笨拙偏執、用最極端方式來守護的痛。
「老男人……」
大老黑驚怒交加。
看著姜嘯口鼻溢血、面色慘白如金紙的樣子,心中巨震。
他想衝過去把他按倒。
「別,別過來。」
姜嘯猛地抬手,聲音嘶啞,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他緩緩轉過身。
臉上再無一絲冰冷,只有一種複雜到了極點,痛苦到了極點的神色。
他看著被趙大奎死死護在懷裡,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的陽神一號。
看著癱在牆角、嘴角帶血卻固執地舉著那些證據的啞嫂。
看著那幾份薄薄的紙,一個空瓶,幾片碎石。
上面承載的,是黑姬用鮮血、欺騙、背叛、犧牲鋪就的,一條通往真相的荊棘之路,指向那深埋在周家反叛漩渦最深處的黑暗秘密。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如同要將整個破廟的空氣都吸乾。
強行壓下胸腔中翻騰的血氣,壓下那足以焚毀理智的巨大衝擊,也壓下心底那如同熔岩爆發般灼熱的愧疚。
他一步一步,極其沉重地走到昏死的陽神一號身前。
然後,撲通……
在趙大奎和大老黑驚愕的目光中,姜嘯單膝,重重地跪在冰冷骯髒的泥地上,跪在了昏死的陽神一號身前。
他伸出那隻滿是污泥和血的手,不是去觸碰,而是猛地探指成爪。
指尖金光繚繞,帶著一種極其霸道卻又極其精細入微的力量。
嗤……
狠狠刺向自己心口的位置。
「老男人,你瘋了。」
大老黑目眥欲裂,想阻止卻已經來不及。
趙大奎抱著陽神想躲都躲不了。
只見姜嘯的手指如同燒紅的鋼釺,狠狠刺入他心口皮肉,卻沒有深入穿透。
而是在心口處,強行攫取了一小團,帶著絲絲金色紋路的,熾熱滾燙的,精純本源霸血。
那是荒古霸體的源血,是生命本源的精華。
這一小團源的損耗,足以讓他修為大損,根基動搖。
姜嘯臉色瞬間煞如金紙,嘴唇上最後一絲血色也徹底褪盡。
整個人像是從冰水裡撈出來,劇烈的顫抖起來。
額頭上、頸脖上青筋根根凸起,汗水如同溪流般滾滾而下。
但他動作沒有絲毫停頓。
那團燃燒著微弱金光的本命源血,被他以指為引,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卻又無比霸道的意志,隔著虛空,猛地按向了陽神一號眉心那道漆黑死寂的詭異烙印。黑姬親手種下的引魂印。
嗡……
一聲沉悶而怪異的嗡鳴。
那道死死纏繞、如同附骨之疽不斷吞噬陽神一號神魂之火的引魂印,在那滴融合了荒古霸體最強守護意志、不惜自損根基凝聚的本源精血的衝擊下,瞬間爆發出極其刺目又極其不穩定的光芒。
彷佛冰冷的寒冰被丟入熔爐。
那印記劇烈扭曲起來。
漆黑深邃的表層,如同沸騰般蠕動!一絲微弱的、幾乎隨時都要熄滅的陽神一號的本源神魂之火,如同在狂風中掙扎的燭火,竟然暫時脫離了那惡毒印記的吞噬,被強行護住了。
「噗……」
姜嘯再次狂噴一口鮮血,身體踉蹌著向後倒去。
大老黑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
「你不要命了?用自己的心頭精血去填那鬼玩意?」
大老黑又驚又怒,卻感覺到懷裡身軀的極度虛弱,不敢再有動作。
「我……欠他的……」
姜嘯靠在牆壁上,胸口劇烈起伏。
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氣,聲音微弱卻清晰,「也……欠她的……」
他艱難地抬起眼皮,看向地上那張畫著鬼臉面具的草紙和那寫著「血脈有瑕」、「引血石」、「追溯」的古籍碎片,眼中燃燒起冰與火交織的光芒。
「影樓……黑石城……」
他看著大老黑,又看了看勉強緩過氣,正掙扎著爬起來、手裡依舊死死攥著那些證據的啞嫂。
「幫我……看住陽神……等我……」
「你要去哪?」大老黑急了。
「去抓鬼。」
姜嘯的聲音冰冷入骨,帶著一股玉石俱焚的決絕,「去黑石城……影樓的巢穴……」
他抹去唇邊的血跡,撐著牆壁,一點點站直。
那搖搖欲墜的身體裡,爆發出的殺意和意志,卻讓大老黑都感到一陣心驚肉跳。
「黑姬……那個蠢女人……」
「她惹下了潑天的禍事。」
「她惹上了不該惹的人。」
「她現在……很可能已經是一具……被點亮的魂燈……」
「我要去問問那個面具鬼……」
「問她到底都看到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