彷佛被一根無形的冰冷鉤子狠狠扎了一下。
無數破碎、尖銳、混亂至極的畫面和聲音碎片,如同決堤的狂流,不受控制地倒灌進他因為傷痛和震怒而出現縫隙的識海。
【畫面一:昏暗的石洞。
追書就上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𝑎🅽.𝑡𝑤超讚
女人粗重的喘息,帶著濃烈的血腥氣。
一隻布滿細碎傷口,像是被某種陣法符線強行灼燒過的手,顫抖地在地上用力刻劃著名什麼。
刻痕很深,帶著刻骨的情緒,但異常凌亂。
「碧……落……海……東……北……七……百……里……小……孤……島……青……丘……血……引……妖……氣……聚……聚……攏……」
字跡斷斷續續,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畫面二:冰冷的月光。
一具冰冷的軀體,躺在簡陋的草蓆上。
女人臉上有水痕,也有可能是淚或者汗,眼神卻如同冰冷的蛇。
她俯身湊近,嘴唇無聲開合。
畫面閃爍,無法讀取唇語。
只能看到她猛地抬手,將一根細長的、泛著詭異幽光的黑色骨針,狠狠扎向那具軀體的眉心。】
【畫面三:狂亂的風中。
女人的聲音扭曲、尖銳、如同夢魘低語:
「你們不是要找她嗎?!」
「去啊。」
「就在那裡。」
「帶著你們骯髒的爪子滾過去。」
「去找,把她找出來。」
「讓她離他的地方越遠越好。」
「否則……否則我就……」
聲音戛然而止,被風聲徹底撕碎。】
這些碎片畫面瘋狂地衝擊、閃爍、相互撕扯。
帶著黑姬那獨有的、陰冷靈力烙印的氣息,如同冰冷的刀鋒,攪動著姜嘯撕裂的理智。
尤其是最後那句「讓她離他的地方越遠越好」,那扭曲到極致的、嘶吼出來的音節,清晰得彷佛就在耳邊炸響。
碧落海,青丘血引,妖氣聚攏,冰冷的骨針。
「去啊」、「就在那裡」、「找出來」、「離他遠點」。
是她。
確實是她。
她親手用某種獻祭或詛咒的方式。利用青玲瓏遺留的氣息。或許是那個藥瓶里曾經裝的東西,將玲瓏母女的蹤跡,泄露給了妖族追兵,指引妖族去追捕,去囚禁,去用那母子的命煉化胎繭。
甚至最後那句惡毒的詛咒「讓她離他的地方越遠越好」,那是對青玲瓏刻骨的怨毒?
還是……
嗡……
劇痛如同實質的重錘,狠狠砸在姜嘯的太陽穴上。
那些衝擊他識海的碎片畫面,瞬間破碎消散。
他只來得及發出一聲低沉的,如同野獸瀕死般的痛吼。
身體再也支撐不住,砰地一聲,後腦勺重重砸在堅硬冰冷的牆壁上。
眼前徹底陷入一片漆黑,只有嘴裡和心窩深處翻湧的劇痛如此真實。
「嘯哥……」
「老男人……」
趙大奎和大老黑的驚呼同時炸響,但姜嘯什麼都聽不見了。
鋪天蓋地的黑暗夾雜著更深的絕望,如同冰冷的海水將他徹底吞噬。
他甚至感覺不到身體的存在,只剩下意識在無邊的苦痛和無盡的怒火中沉浮。
對黑姬那點剛剛滋生、尚未來得及成型的愧悔,在這一刻被徹底碾碎。
只留下滔天殺意。
背叛。
最徹底的背叛。
不僅是他,更有他僅有的摯愛,和那年幼的孩子。
「操你祖宗的黑寡婦,老子活撕了你。」
大老黑的咆哮,和狂猛的殺氣,如同海嘯般在狹小的破廟裡爆發。
他徹底炸了。
再沒有任何疑慮。
陽神兄弟的魂燈慘狀還在眼前,現在老男人也被這婊子氣得一口接一口的噴血。
證據?這他媽還要什麼別的證據?玉簡,畫面,那惡毒的詛咒,鐵證如山,百死莫贖。
他猛地轉身,一把推開試圖阻攔的趙大奎,抄起地上的礦鎬就往外沖。
巨大的力量帶起一股惡風,他現在就要去黑石城。
別說影樓,就是幽冥地府,他也要把那個毒婦的殘魂拖出來挫骨揚灰,讓她魂燈萬年不熄。
「黑……黑姐她……」
角落裡,啞嫂掙扎著,看著大老黑如同瘋魔般衝出去的背影,再看看靠在牆上面如金紙、雙目緊閉、氣若遊絲的姜嘯,手裡還死死攥著那枚沾著暗紅色血跡的冰冷玉簡。
眼裡的驚恐和絕望,幾乎將她淹沒。
她似乎想說什麼,喉嚨里卻只能發出嗬嗬的破音。
她猛地低下頭,視線落在手中那枚引發一切混亂和殺機的青灰色玉簡上,又掃過剛才被姜嘯符文金光照耀後鋪開的、那張畫著鬼臉面具的黑石城影樓位置草圖。
草圖上,線條依舊簡單而清晰。
但在那被炭筆重重圈起來的「碧落海東北七百里小孤島」位置旁邊,啞嫂那雙因劇痛和激動而布滿血絲,卻因長期挖礦而練就了對細微線條辨別力的眼睛,猛地捕捉到了一行極其纖細、如同髮絲劃痕般的印記。
那印記極其黯淡。
幾乎與泛黃的草紙混為一色。
若非她此刻心神緊繃、視線死死聚焦在那一點,絕難發現。
那不是炭筆畫上去的。
更像是用指甲或者其他極其尖銳的東西,以巨大的克制力劃上去的。
只有兩個字「青妖」,比「影樓」、比「鬼臉」、比所有路線標註都要小十倍。
青妖?
妖?
這標記……什麼意思?
是在標註那個位置有妖族?
黑姬是在標記危險警告?
啞嫂混亂的腦子裡,像被一道閃電劈過。
一個荒謬絕倫,卻又讓她渾身血液倒流的念頭,猛地躥起。
泄露玲瓏母女的蹤跡……是為了讓妖族「找過去」……但特意標註「青妖」……還留下位置……
那最後那句詛咒是:「去找,把她找出來」,後面還跟了個「讓她離他的地方越遠越好。」
那語氣……那咬牙切齒的勁頭……
那真是單純的泄憤和詛咒?
或者有沒有一點點可能……是提醒?
是警告?
利用妖族,把玲瓏引到那個被她標記過的位置?
然後讓她們被妖族「抓住」?然後那個被標了「青妖」的地方……會有什麼?
「呃……啊……啊啊……」
啞嫂喉嚨里突然爆發出極其嘶啞,帶著驚恐和某種急切至極,想要表達什麼的破音吶喊。
她顧不上胸口那再次暴動,如同活蛇般瘋狂噬咬她的魂毒黑線。
拼命地、不管不顧地,舉起自己那隻抓著玉簡和草圖紙張的胳膊,!指向地上那被標記的「青妖」,又指向姜嘯,!然後拼命地比劃著名,扭曲著,示意著。
試圖將那可怕的、僅僅是萌芽,就讓她靈魂都在顫慄的猜想傳遞出去。
但她的努力註定徒勞。
趙大奎的注意力,全在吐血昏迷的姜嘯和發狂暴走的大老黑身上,根本沒看到角落裡的她。
而意識幾乎徹底沉淪在憤怒和痛苦漩渦里的姜嘯,只覺周身如同掉入了萬載玄冰洞窟,冷得骨髓都在打顫。
識海中那些翻滾的,帶著黑姬怨念氣息的畫面碎片,如同無數燒紅的烙鐵,燙得他神魂都在嘶鳴。尤其是最後那句「離他遠點」的詛咒,更如同淬毒的匕首扎在心間,反覆切割。
他甚至感覺到一股陰冷的,帶著惡意的神識,如同跗骨之蛆,循著他神魂的劇痛,冰冷地糾纏上來。
那感覺彷佛來自那個面具鬼影的方向。!
危機,殺機。
黑姬泄露出去的資訊,引來的也許不僅僅是妖族,還有那個組織更深的窺視。
玲瓏……玲瓏有危險。
更大的危險在黑石城那個方向,在影樓的監控下,在那個面具鬼的眼皮底下。
還有自己這裡,身體近乎崩壞,戰力十不存一。
陽神垂死,趙大奎莽撞,大老黑孤身殺去,一旦暴露後果不堪設想。
絕望如同無形的手扼緊了咽喉。
他想吼叫,喉嚨卻被粘稠的血腥氣死死堵住、
他想起身,四肢卻沉重得像灌入了深淵的寒鐵、
他只能徒勞地在意識沉沒的邊緣掙扎,用僅存的意志,死死鎖住最後一點本源心脈,在無邊黑暗的汪洋上,抓住那一絲微弱卻始終不肯熄滅、源於荒古霸體血脈的微弱火光……
絕不能死。
還沒把那個面具鬼揪出來。
還沒親手問問那個女人為什麼要這麼幹。
黑暗中,一點猩紅如血、倔強如焰的意志,在那冰封萬里的識海深處,緩緩凝聚……
「殺……」
一聲如同瀕死野獸的咆哮,驟然劃破了黑石城墮仙坊深處,某條幽暗小巷死一般的寂靜。
巷尾,一道魁梧如同魔神塔般的身影,轟然撞破了厚厚的石牆。
碎石如暴雨般飛濺。
塵土瀰漫間,大老黑那覆蓋著猙獰暗金鱗甲的身軀,沖了出來。
他周身燃燒著近乎實質的赤紅色煞氣,將周圍的空氣都灼燒得扭曲變形。
一雙布滿血紋的眼瞳如同地獄鬼火,死死盯向前方那座在陰影里,只有一扇不起眼灰鐵門的矮小建築影樓。
他手中那柄粗重的礦鎬,已經被鮮血徹底染紅。
一路衝來,守衛巷子的、潛伏暗處的、試圖阻攔的所有活物,都被那蠻橫到不講道理的力量硬生生砸成了肉泥,連渣都沒剩下。